西口鎮最大的客棧中,原本裡面的人早已被遣散,錦衣男子背對著一群人,下面的眾人皆是低著頭,噤若寒蟬,氣氛安靜了許久之後,先前那個家丁模樣的人帶著一位身著官服,腦滿腸肥的人進來。
“下官叩見殿下。”孟慶泰撲通一聲跪下,還磕了一個響頭,他現在很緊張,手心裡全是虛汗,不過心底下還有些激動,畢竟眼前的人可是真真正正的鳳子龍孫啊,只要他表現得好,說不定就能在官場上更進一步了。
“你就是管理此鎮的知府?”
錦衣男子轉身,淡淡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孟慶泰,沉聲問道。
“是,正是下官。”孟慶泰顫抖著聲音道。
西口鎮雖然不是什麽一流城池,但也不是周邊其它小城能媲美的,而他更不是聲名在外,如今皇子殿下不會無緣無故地指名道姓要見他,會不會是自己做的事被發現了吧?想到這,孟慶泰身體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可曾見過這兩人?”
錦衣男子話音剛落,旁邊的侍衛雙手上兩張畫卷“唰”的一聲被打開。
孟慶泰眯著渾粋的雙眼,定睛一看,畫卷中畫的是兩個面相相似度為十之七八的人,一個剛毅俊朗,一個溫潤如玉,經過思索一番後,旋即像撥浪鼓一般搖搖頭。
“未曾見過。”
“未曾見過……”錦衣男子喃喃自語,旋即鋒芒一轉,冷聲道:“未曾見過,也就要你無用了!”
聞言,孟慶泰面露驚駭,連續磕了幾個響頭,匍匐在地上的身體直哆嗦。
“殿下,下官雖不知,但也可以立馬派人去查……”
“……”
“殿下,有一夥人縱馬出鎮,我等攔不住!”
突然,一個侍衛急急忙忙地闖入,喘著粗氣說道。
“什麽?!”
莫非他們是已經提前得到了消息了?
錦衣男子面色猛地一變,拳頭捏得“哢哢”作響,向父皇立功的機會就這樣擦肩而過了?他有些不甘啊,可如今人已出鎮,禁軍未到,他帶的這些人如何能攔得住!
想到這,錦衣男子面色陰翳,下面的人更是低著頭,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喘一口,生怕被怒火殃及到。
“下……下官鬥膽問一句,他們離開的方向是何處?”
空氣凝固了一會兒,孟慶泰忐忑地抬頭,小心翼翼問道。
侍衛驚異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把目光轉到錦衣男子身上,又再次道:“鎮口西南。”
孟慶泰一聽,立馬轉頭對錦衣男子磕頭道:“殿下,下官可以把他們攔下……”
聞言,錦衣男子瞳孔一縮,大手迅速抓住他的衣領,一把將臃腫的孟慶泰拎了起來,沉聲道:“你怎麽攔?”
“殿……殿下,他們逃往西南方向,必會經過折鳶山,此山地勢陡劣,且山上有賊匪,與……與下官有聯系……”
孟慶泰急忙說道,不過他的話音卻是越來越小,說完還偷偷地看了錦衣男子一眼。
“砰!”
錦衣男子冷哼一聲,旋即便松開手,孟慶泰那肥重的身體狠狠地摔在地上,他慌忙爬起來,繼續跪伏在地,猛地一陣不停磕頭。
感覺到錦衣男子突然沉默看他的目光,也猜不到對方的想法,孟慶泰心中極度惶恐。
“殿下饒命!下官知罪了,殿下!”
“若是你能把人給本殿攔住,本殿不僅可以既往不咎,甚至還會考慮將你調往京城,
若是攔不住……” 說罷,錦衣男子再次冷哼一聲,“官匪勾結,欺壓百姓,是死罪!”
“是……下官就立馬去傳信!”
孟慶泰心中偷偷松了口氣,一股劫後余生的感覺迅速湧上心頭,當下不敢再遲疑,立馬退了下去。
…………
西口鎮外,馬車駛過泥濘的官道,車夫趁著拐彎之際,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後的鎮門口,心中卻沒有半分的松懈感,出鎮很順利,可為何心中總有一股壓抑的陰霾籠罩,馬車疾馳,仿佛欲要駛入無盡的深淵……
“駕!”
韁繩狠狠地抽在馬肚上,兩匹駿馬發出一聲嘶喊,四雙蒼勁有力的腿狠狠地跺在地面上,立馬濺出一簇簇水花,駿馬嘶鳴著,向著折鳶山奔去!
馬車還未過去多久,坑窪的水面還未來得及平靜下來,雜亂無章的馬蹄再次將它踐踏,水花四濺!
“咻咻咻!”
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在踏蹄聲中也尤為突出,如雨降般對著馬車傾泄而下。
“殿下說了,活捉逆賊,賞銀千兩!”
為首的追兵說完,又從背後抽出一支箭,搭弓上弦。
不過他的箭還未來得及射出,他就感覺到他的頭上樹枝上黑影閃動。
咻!
忽然,一道黑影從他頭頂掠過,他立馬感到馬背後出現了一個人,但他還來不及回頭,就看見銀光一閃,他就徹底失去了知覺!
與此同時,這一幕重復出現在了他旁邊的兩匹馬上。
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馬車後面的追兵心頭一顫,這從天而降的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人抹殺之後,憑著輕盈的身法在人群中穿梭,所過之處,伴隨著一聲聲慘叫後蓬起一團血霧!
“駕!”
迎面一陣清風,吹起最前方奔逐的馬車夫的面巾,露出那抿成一線的紅唇,她輕叱一聲,揮動韁繩,駿馬展開四蹄,如飛般向前奔騰。車輪飛轉,馬車在隆隆聲中疾速衝向山中。
而那些追兵只能眼睜睜地乾看著馬車漸漸拉開距離,他們一邊阻擋著三個黑衣人的攻擊,一邊縱馬追擊,絲毫不好松懈。因為他們知道,若是這次任務失敗,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麽。
馬車跨過山腰,沿著曲折的路向山背衝去,隨著越來越深入,山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窄,而前方的路卻是一處極銳的轉角!魅影一驚,忍著手臂上傳來的劇痛,雙手猛地一扯韁繩!
噅噅!
駿馬嘶鳴聲傳來,只見前方拐角處竟然是一道平滑的懸崖,這折鳶山的整體竟然是一座被削一半的山體,前面絲毫看不出有什麽特別之處,可背面卻是一片光滑的懸崖,而懸崖半壁上的,是唯一一條可以通過折鳶山的路!
馬車被一個甩尾差點甩飛出去,還好那兩匹駿馬都是上好的戰馬,平日裡訓練有素,反應得很快,前蹄雙雙翹了起來,速度硬生生被壓了下來,而馬車卻是沒能有所幸免,外邊的兩個輪子直接是脫離了路面,車底擦著沿角,車身嚴重傾斜向外,仿佛隨時會掉落懸崖!
景升見狀,也顧不得攔住追兵,他騰空幾步,腳掌在馬背上一踏,身體凌空翻下,雙臂輕展,像一隻大鵬鳥一樣,在空中飛掠一陣,穩穩的落在了馬車的另一邊之上,強行將車身壓正。
而那兩匹馬似乎也是知道主人的想法,在魅影的控制下,它們用力展開雙腿,將馬車強行拉回到路上。
可還不待景升有所松懈,懸崖之上突然嘩嘩啦啦地落下一些碎石,他抬頭看去,瞳孔驟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