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兒!”
景升一驚,急忙扶住搖搖欲墜的景銘,轉身對黑衣人開口道:“藥呢?這麽久還沒熬好?!”
“屬下這就去催!”
蓮影垂首,立馬退下。
景升又把目光轉向魅影,眉頭又是一蹙,而後淡淡地說道:“你也下去吧,把傷養好。”
“是。”
魅影低頭,雙眸微斂,掩飾眸子底下的異色,而後自己踉蹌退下。
無力地輕歎了口氣,景升伸手握住景銘死死攥緊的手,輕聲道:
“銘兒莫要動氣……”
“這如何能不怒!”
景銘咬牙切齒,烙在眸底深處的陰翳不曾消去分毫,滅族之仇不共戴天!他真的恨死了江莫鏵,也恨自己沒能及時看穿對方的陰謀,恨自己沒有將心思放在家裡。原以為父將只要在西北駐守下來,江莫鏵想要動將軍府多少會有些顧慮,沒想到他竟然如此自毀長城,儼然如瘋子一般的行為,自損八百!
還有虹影這個吃裡扒外的,他也不會放過他!
“銘兒,這仇我們一定會報,可眼下最要緊的還是你的身體……”
景升手掌在景銘背上安撫著,後者暴動的氣息也是漸漸平息了下來。
良久,在景升的安撫下,景銘的情緒終於是平靜了些許。
“哥,虹影已經叛變,我們的位置應該已經暴露出去了。”
少年冰冷平靜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景升雖然也有點驚異他情緒竟然能轉變得如此之快,但也不甚在意,緩聲道:
“嗯,等你喝了湯藥,我們就趁夜離開。
“好……”
………
夜幕漸漸降臨的西口鎮,河兩岸燈籠四張,柔和的紅光襯得小鎮如夢似幻,駁岸、拱橋、水巷、整齊而又狹窄的石板街面,有來來往往的行人和大聲吆喝的攤販。江南春季多雨,蒙蒙細雨如絲絲牛毛般從天而降,灑遍了水鄉的每一個角落。
小河縱橫交錯貫穿整個繁華的小鎮,一艘艘緩緩遊走在河面的手搖船上傳來美妙動聽的江南絲竹,排場華麗奢侈。
一艘很特別的畫舫,外觀看上去雖然不算精致華美,但卻設計的頗為大氣沉穩,與周圍簇擁的遊船形成鮮明的對比。
畫舫內的臥榻上,側躺著一名錦衣男子,男子的年紀大約二十三四歲,五官頗為出色,如刀削斧鑿般輪廓分明,鼻梁高挺,一雙鷹眼銳利狂野,充斥著與生俱來的威嚴。
在他的身旁,兩名衣衫半解的俏麗女子伏在他的身側,一人手中端著一盤水果,一人小心翼翼地剝著果皮,他只需時不時地張嘴吃遞到面前的水果,半眯的雙目,神情愜意。
兀地,一道黑影閃過,跪在男子臥榻之下,低頭道。
“殿下,消息傳來,確實是在小鎮之內!”
聞言,男子雙眼徹底睜開,對下方那些吹彈奏唱的人罷了罷手,示意他們停下,眾人見狀,緩緩躬身退下。
“靠岸。”
“是!”黑衣人立即點頭退下。
畫舫在最熱鬧的地方停靠,錦衣華貴的男子在眾人的簇擁下下來,他環看了周圍一眼,嘴角微微一勾,朗聲道:
“岸柳染綠清溪水,荷香沁沏金色秋。政通人和富由起,芙蓉仙子欣來遊。西口鎮不愧為江南一帶的重鎮,這繁華程度竟不比某些小城差多少!”
“殿下說得極是,此處依山傍水,水陸縱橫,乃天底下名商貴族交聚之處。大好山河,
皆是殿下東祁國土,千秋盛世!” 男子旁邊的一位家丁模樣的人立即諂媚地迎合道。
男子聞言哈哈大笑,被人吹捧得心情大好,不知不覺間已經在街道上走了許久,不過當他視線掃過某處時,笑聲驟停,神色也變得冷峻起來,旋即快步向對面的醫館走去。
步入醫館中……
“客官看病還是抓藥。”
迎面而來的醫館小廝躬身一禮,笑著問道。
男子面色冷淡,徑直的繞過小廝,向著前台走去。那小廝剛想阻止,卻被一把未出鞘的劍從後面架在了脖子上,他面露驚恐,一見來者不善,悻悻然地低頭哈腰,躬身退下,置若罔聞。
話說枯木大夫自從從景升那裡得到那枚玉佩後,越來越喜歡,睡前飯後都愛不釋手,這不,今日有閑情拿出來賞玩,卻不料禍之將至。
男子突然出現在枯木大夫面色,他心中一驚,立馬將玉佩收入懷中,他順便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見是來者不善,但他還是從容應對,旋即只見他問道。
“少爺是要看病還是抓藥?”
眼前人的氣勢銳利,已知此人來者不善,且先看看情況。
“玉佩拿來。”男子冷聲道。
說話間,男子旁邊的一名侍衛的劍已經搭到了枯木大夫的脖子上。
“少爺張口就要,豈還有王法?”枯木大夫面色一驚,摸不清對方的底細,旋即故作冷靜地道。
“哈哈哈,王法?告訴你,在這裡我就是王法!”男子大笑一聲,接著道:“這玉佩裡面的信息涉及到朝廷機密,大夫可要掂量掂量。”
“朝廷機密?如何證明?”枯木大夫一驚,這天下一旦涉及到朝廷的東西,哪一個敢私藏的?但他心底多少還是有些懷疑的。
“放肆!叫你拿出來就拿出來,還婆婆媽媽的!”侍衛厲喝一聲,手中的劍微微一動,枯木大夫脖子上便出現了一道血痕。
“等等!我給!我給!”脖子上傳來火辣的刺痛感,枯木大夫便是知道了這夥人並不是在開玩笑,慌忙從懷中取出玉佩。
錦衣男子接過玉佩,大拇指在上面均勻地揉了幾下,旋即目光冷冷地眯了起來。
果然是這枚玉佩,看來對方已經是走投無路了……
呵,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玉佩哪來的?”
將玉佩死死捏在手心,此刻錦衣男子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感到舒暢,就連說話的聲音也不由得變得明朗起來。
“是……是老朽撿來的……”枯木大夫慌忙道,只是低下的神色微微閃爍。
“嗯?”
聞言,錦衣男子面色徒然一冷,目光冷冷地掃過他一眼,冷聲道:“最後再奉勸你一句,撒謊之前先看看對方還有沒有耐性。”
“是……是一個名為景升的人典當在老朽這兒的寶物。”錦衣男子身上的壓迫感十足,枯木大夫當下隻好說道。
他不可能因為一個不認識的人而不顧自身安危的……
“他人在哪?”男子將玉佩緊緊握入手心,問道。
“不知道。”枯木大夫極力搖頭。
男子一笑,左手向後擺了擺,示意身後的侍衛,侍衛的劍一掃,醫館裡的一名小廝捂住脖子, 瞬間倒地而亡,醫館內的人瞬間驚慌大叫。
“少爺,老朽確實不知啊!半月前的一個夜晚,醫館內突然闖入一夥人,他們挾持老朽,為其中的一個少年治病,而那少年中的是毒,老朽不巧剛好可以壓製住而已,而後那名為景升的人每隔幾日便來醫館抓藥,老朽與那夥人絕無半點關系!”
男子目光淡淡地盯著慌亂不已的老者,良久,他確定對方真的沒有說謊之後,拿著那枚玉佩在老者的面前一晃,冷哼一聲。
“不是所有喜歡的東西都可以染指。”
旋即他目光淡淡地看著地上早就沒了氣息的小廝以及周圍慌亂的人群,高聲喝道:“此刁民妨礙公事,包庇賊人,已被就地正法,若還有喧鬧者,皆視為同黨,繩之!”
說罷,轉身離去,醫館內的人皆捂嘴噤聲,強忍慌意。
…………
從醫館中出來,男子對旁邊家丁模樣的人道:“將管理此處的知府給本殿叫來。”
“是!”那家丁模樣的人低頭領命,轉身離去。
………
夜幕已經籠罩整個西口鎮,街道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吆喝的攤販也陸續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駕!”
長長的青石板上,馬車長長駛過街巷,馬蹄急踏,鼻中打出一個響啼,噴出一口白氣,發出老長的嘶鳴。鎮中街道早已沒了人,唯有馬車駛過車輪轆轆的聲音。
一個黑衣人駕著馬車出了鎮口,馬車向郊外駛去。
夜色之下,殘燈映射,露出馬夫他那深邃幽暗的星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