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上,陛下指名了想見見你。”
寧宗翰臉上露出一抹狡潔,平日裡這小家夥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現在終於有事情能讓她在乎了。
“我一個無名小卒,皇帝見我做甚?”未央柳眉微皺,她剛回來不久,皇帝就點名了叫她,興許那些日子她離開的事情早就被發現了……
“你若是出現在別的府中,陛下或許不會在意,但這裡是寧王府,是大祁唯一的一個異性王府……”
更何況,未央是以男性的身份出現的,要知道,寧王府此前並無其余男丁,這異姓王遲早要被收回去,可如此時機,未央卻出現了……
寧宗翰沉聲道。如今的寧王府處於極為尷尬的地境,再加之陛下的故意為之,京城所有世家都在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有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引發一系列的牽動。
即便未央的身份他並未對外公開,加上她也沒有同京城裡的人有過交集,但也終究逃不過某些人的眼線,如今陛下又點名了要見,恐怕今後她便徹底陷入了京城的泥潭裡了。
未央揉了揉眉角,緩緩睜開雙眼,她道:“那便去吧。”
寧宗翰沉默,終是開口道:“今後的打算如何,我就不干涉了,你的選擇我都支持。”
未央微微一愣,旋即輕笑道:“一時半會不會離開。”
“嗯,在京城的這段時間裡,盡量少得罪一些人,我雖知你本事大,但終究是閻王好鬥,小鬼難纏,最難防的是人心。”
寧宗翰點點頭,低聲說道,只是目光深處卻是一陣激蕩,還泛著幽光,片刻,他突然失笑出聲,大力揚手道:“有我在,什麽事情都放手去做吧。”
“嗯。”未央輕笑點頭,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改口。
“好了,今日先說這些,我先去忙我的了。”寧宗翰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目光看向依舊不動於衷的未央,挑眉道:“不送一下?”
“王爺慢走,未央就不送了。”未央懶洋洋地眯著眼,仿佛隨時會沉睡過去,語氣慵懶地道。
寧宗翰無奈地搖了搖頭,她性子終歸是太淡了,旁邊還有丫鬟杵著,現在真的裝都懶得裝了。
“王爺,奴婢替公子送您。”
阿初見狀,心中又是一驚,她沒想到公子對王爺的態度竟然是這般,雖然他們剛才的談話她聽得不太懂,但她能感覺王爺跟他說話更是好聲好氣的……
寧宗翰點頭,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沁心院。
這時未央突然低聲笑了笑,雙眼緩緩睜開,眸如點墨,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華。
…………
夏至,不僅是一個重要的節氣,更是一個古老的傳統節日之一,官方自古就有祭祀地神之俗,民間也有許多習俗,江南一帶就是放花燈,互贈折扇,祈平安。
夏至日前後三天,朝中官員除太常寺外一律放假休息,不辦公事。內務府提前一個月開始維修太廟,太常寺集中辦公,籌備祭祀有關事宜,皇帝於夏至日當天到太廟中祭典地神,除急事外,不辦公事。
這幾日主食夏至混沌、湯面等,夏至人們還大秀涼菜、生菜,因為這個時候氣候炎熱,吃些生冷之物可以降火開胃,又不至於因寒涼而損害健康。江南有“夏至餛飩冬至團,四季安康人團圓”的諺語,早晨吃暖粥,中午吃餛飩,取混沌和合之意,甚至就連官家也在效仿民間。
今日的未央身著月白色衣袍,紫玉發冠束發,
略施暗粉的小臉俊逸非凡,身材修長,儼然是位翩翩佳公子,深不見底的瞳孔中,有深邃,有才識,有睿智。 寧傾城今日並沒有打扮成往日那奇異的裝束,她亦是一襲月白色裙袍,外面披著一襲淡青色紗衣,腰間系上一根藕荷色薄帶,在左側完成了一個懶散的蝴蝶結,隨意地垂著,看著就覺得輕盈又不失得體。
寧宗翰倒也沒什麽變化,依舊是往日的紫色官服,他打量著眼前的兩個人兒,而後頗為滿意地點點頭,見眾人都收拾妥當了,他就揮了揮手,一同上了馬車,向皇宮方向而去。
寧王府中本就沒有那麽多的規矩,並不存在男眷和女眷分開坐的現象,再加上府中人丁稀少的緣故,他們三人乾脆一同坐在了一輛馬車內。
此次夜宴,參加的官員及各府的家眷很多,所以宮門外少不了一陣擁擠,後面陸陸續續來的馬車都遠遠地排在了後面。
不過好在寧宗翰為王爵職位,可以從宮門的側門直接進入,一入宮中,下了馬車便看到前方早就等候多時的一眾宮女公公們,他們都是被安排到這兒專門接待權貴們的。
寧宗翰領著未央兩人跟著引路的宮女往裡走,未央雖然是第一次進宮,可卻沒有好奇地東張西望,曾經她也是遊過百越諸國的京城,宮裡頭雖然沒全翻過,但也見識過不少,自然不會對東祁的皇宮有多大的驚奇。
其實若說好奇, 多少還是會有一點的,但這個時候,為了寧王府和她自己的臉面,別整得跟沒見過世面一般,雖然她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但卻很煩他們在自己的面前對她評頭論足。
皇帝設的夜宴在奇瑞殿裡,尚未進殿,遠遠便先聽見歡樂悠揚,笑聲盈耳,此時殿內早已人聲鼎沸,官員皇子同派之間相互敬茶寒暄,各府的公子小姐們也分別聚在一起,聊琴論詩,高談闊論。
放眼望去,大大小小、高矮胖瘦,各色每人。
三人一入殿中,眾人一靜,目光紛紛投來,有驚豔,有感興,更多的卻是探究,傳聞寧王府中住下了一位公子,久久未見過,原來是這般模樣。
安靜只是一會兒,他們又偏過頭去個忙個的了,只是有兩個人卻不約而同地脫離原先的人群,朝著寧宗翰他們走來,甚至彼此都沒想到對方有和自己同樣的想法,途中他們都看著對方愣了下,旋即有一人失笑出聲,就杵在了原地半息,落後於對方半步,繼續向寧宗翰他們而來。
為首的男子年紀大約二十三四歲,身穿黑色錦袍,五官頗為出色,如刀削斧鑿般輪廓分明,鼻梁高挺,一雙鷹眼銳利狂野,刀削的唇淡淡地勾出一抹上挑,似笑非笑的弧度,充斥著與生俱來的威嚴。
另一個身著寶藍錦夾袍,長相與前者有幾分相似,只是較之少了霸氣,而多了些溫和之氣。
“老王爺。”
那兩人同時抬手,朝著寧宗翰就是抱拳微微一禮。
寧宗翰也是急忙回禮,道:“兩位殿下客氣了,老臣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