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過後,日朗風清,祁都外的護城河畔楊柳低垂,臨於碧水之上,映出宛若女子般的身姿,清風徐來,柳絮漫天飛揚,落於河水之中,蕩開層層漣漪。
京城外的管道上,一輛華麗的馬車漸漸駛近到了城門口。守衛見狀,也是知道定是達官貴族一類,上前躬身一禮,開口問道:“是哪家的馬車?”
見只有兩個士兵前來盤查,墨斂一勒韁繩,對後方罷了罷手,馬車也跟著停了下來,旋即他亮出了一塊腰牌,黑色玄鐵打造,上面黑底白字,用隸書刻著一個“寧”字。
士兵先是一怔,旋即又是一禮,不好意思地迎笑道:“爺您見諒,最近京城出入盤查得緊,小的們也不敢疏忽。”
墨斂當然也知道是什麽原因大力盤查,這可是一個月前皇帝親自下的命令,他心照不宣地點點頭,任由著他們到處查看,當然,那兩個士兵也僅僅是將他們繞了一圈而已,顯然對那輛馬車是不敢去掀開車簾查看的。
那士兵轉了一圈後,再次回到墨斂面前,小聲問道:“裡邊的可是老王爺?”
墨斂淡淡點頭。
見狀,那名士兵神色也恭敬了些,再次對墨斂拱手道:“打擾了,請進城。”
墨斂目光淡淡地掃了一眼退到路邊的那兩名士兵,再次抬手,馬車緩緩駛入城中。
京城極為龐大,從城門口到內城區就用了不少時間,寬敞的石板路上,行人三三兩兩,午時剛過不久,馬車才進入城中。
“栗子!糖炒栗子咧!剛出鍋的糖炒栗子,又甜又香的糖炒栗子……”
聽到馬車外,小販的叫賣聲,鄉裡間的招呼聲,未央忍不住揭開簾子看了看,向外觀望了一眼,果然不遠處人聲鼎沸,賣栗子的小販,是個三十左右歲的漢子,皮膚黝黑,笑容憨厚,熱情地招呼著顧客。
“未央可是喜歡吃這些?若是喜歡,待會我差人捎些回府。”
寧宗翰見未央被外邊的糖炒栗子販所吸引,老眼劃過一抹精光,笑道。
“不用了。”
未央淡淡地道,把車簾重新當下,便又開始閉目養神來。
見狀,寧宗翰無奈一笑,是他話多了嗎?好像也沒有吧,他就想和她拉近關系而已。他心中歎了一聲,就第一印象來說,未央什麽都好,就是性子太冷淡了,真不明白酒老頭是怎麽過來的………
京城的繁華程度是那些小鎮遠遠不能比擬的,馬車一路走來,街道兩邊是茶樓,酒肆,當鋪,作坊等,兩邊的屋宇鱗次櫛比,一間比一間華麗。來來往往的行人絡繹不絕,有挑擔趕路的,有駕牛車送貨的,有趕著毛驢拉貨車的,有駐足挑揀攤貨的……
馬車穿過幾條街道,終於是停了下來,墨斂利索地翻身下馬,回頭將車簾子給掀了起來。
“王爺,到了。”
在兩人驚疑的目光中,未央主動將寧宗翰扶下馬車,她臉上又掛起了那抹淡淡的笑意,儼然是一位懂事的公子。由於她身為女子,個子沒有同齡男子的高,所以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不到十四五歲的少年,而這兩人更像是爺孫兩人。
寧宗翰乾咳一聲,面色從一開始的不自然逐漸變得自然起來,他面露一絲微笑,由著未央將他扶回自家大門。
“王爺。”
守門的兩個侍衛也是驚奇地看著她,心想,這是誰家的公子?怎麽和王爺這般親切?
寧宗翰點點頭,邁步進門。
剛一進門,
又恰逢一個老者顫顫巍巍地柱著拐杖迎過來。 “王爺,您回來了。”
“嗯,這段日子有勞你了。”
寧宗翰點頭笑道,這老者是寧王府的管家,叫李存合,是和他一起從軍走過來的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一個人,雖然他現在年紀大了,但整個寧王府上百余人被他管理得井井有條。
“這是老朽應該的。”李管家說道,旋即將目光轉到未央身上,眼中閃過一抹驚豔,又道:“這位公子是?”
“這是本王的遠房親戚,今日接來府中住。”
老眼中露出些許疑惑,暗道王爺何時還有個遠房親戚了?以前怎沒聽他說起?李存合雖然有些將信將疑,但也沒有糾結,旋即心照不宣地道:“老朽這就命人去收拾房間。”
說罷,對寧宗翰和未央抱拳一禮,轉身拄著拐杖緩緩離去。
寧家的這座王府原本是前朝的一位王爺的府邸,雖然不是很奢侈豪華,但是庭院的設置都甚為別致美觀,一亭一院,一池一橋都是煞費心思去設計的,可謂是一步一風景。
要說這寧王府裡最具特色的就莫過於位於池畔的書房了,這房子半邊著地半邊緣水,一半的房子都懸於池子的上方,在朝向荷花池的那一面開了個大大的窗子。此時正值初春,池子的周圍都種上了柳樹, 這是寧宗翰專門從南方移栽過來的。他本是南方人,家在南方可算得上大戶人家,祖上也有人當過將軍,本來也是居住在北方的,後來因為家族人逐漸從官場中隱退而改為從商,從而搬到了南方去。不過到了他這一代又開始入朝為官了,他寧家原是江南一帶有名的富商,但由於前朝的暴政,強征重稅,民不聊生,別說做生意送貨物了,出門後安全都不能保證。為了改變這民生凋敝的社會狀態,他同先帝一起加入義軍,將家財全部用來招兵買馬,建功立業,維護一方和平。也正是因為他這些決定性的貢獻,先帝才能開辟東祁國土,建立豐功偉業!
建國之後,先帝也是對他頗為器重,而他也是當朝唯一的一個異性王爺。當然,從另一個角度去看,先帝之所以敢如此做,就是因為他寧宗翰唯一的一個兒子戰死在了沙場,而他兒子膝下的也就只有一個女兒。也就是說,待寧宗翰歸天后,寧家沒有一個人能襲承他的王位,而這個異性王爵位自然而然地也就收了回去了。
而如今新帝登基十數載,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明面暗裡地對當初跟隨先帝的那一批老臣的子嗣進行打壓,新帝對寧王府的態度也一直很微妙,但寧宗翰也知道,他也是那批老臣中唯一一個還未歸天的,等哪天他不在了,寧王府雖說不會步驃騎大將軍府的後塵,但也絕對不會好過………
新帝在還不十太子的時候,曾幾度想要拉攏他,但都被他明言拒絕了,這些年前者雖然沒有在明面表現出來,但他多少還是能感受到前者的耿耿於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