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還在睡夢中的未央被一隻飛鳥衝撞窗台的聲音叫醒,她往窗外一看,原來時候已經不早了,也許是因為昨夜睡得晚的緣故,雙眼有些乾澀難受,她略微揉了揉還有些倦意的雙眸,旋即起身伸了一個懶腰。
“公子,您醒了?”
阿初很早就守在了門外,從昨夜開始,老王爺就吩咐由她來照顧公子的起居了,這是王府中出現的唯一的一個年輕男主人,她那些朋友們都羨慕她很久呢。所以她很早就準備好了洗漱用的水,可她也沒想到,公子竟然這麽能睡,都快晌午了,他都還沒有醒,她都在外面站了一個時辰了。現在聽到裡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後,小聲問道。
“嗯。”
未央有些無語,她的一舉一動仿佛都被監視著一般,這讓她感到了不適。
“公子,洗漱用的水已經備好,是否讓奴婢侍候您更衣洗漱?”
阿初暗中松了口氣,然後又忐忑地問道。
未央沒有回話,她全身隻穿著褻衣,突然赤著腳走到銅鏡前,愣愣地看著銅鏡前地自己,鏡中倒映的人兒一頭墨色的長發直直地披散在背上,赤裸的雙肩脂如凝雪,未施粉黛的臉,依舊明豔動人。
她輕歎了口氣,開始拿起纏胸的繃帶……
“進來。”
良久,她才對門外吩咐了一聲。
“吱呀”一聲,門被人從外邊推開,阿初端著一盆還在散發霧氣的熱水進來,起初她是不敢抬頭看公子的,可在良久等不到吩咐後才偷偷抬頭,看到銅鏡前的人後微微一愣。
少年已經自己穿好了衣袍,身材挺拔修長,他的年紀不大,如精雕細琢般的五官,俊美異常,柔和的臉頰,修長的睫毛,儼然一位偏偏玉公子。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公子,昨夜因為要打理院中瑣事的緣故,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隻覺他舉止優雅,印象不錯,如今近看,更覺得無比驚豔。
“水端進來便好,你先退下吧。”
“是。”阿初躊躇了一下,旋即低頭道,公子的吩咐她不敢反對。
…………
未央洗漱完之後,在沁心院中用了早膳,之後,憑著昨夜的記憶,來到池邊的書房。
現在已經晌午,老王爺上朝也該回來了吧,她果然沒猜錯,寧宗翰和寧傾城果然在書房裡面。
爺女兩人對面而坐,在他們的面前擺放著一個棋盤,黑子白子相互交錯,自古以來,下棋本就是一場鬥智的比賽,也有著“棋勢似布陣,點子如點兵”的說法,顯然這場對弈,身為老將的老王爺的勝率比較大。
感覺未央的到來後,寧宗翰對她微笑點頭,旋即鉗出一顆黑子在棋盤的右角落下,寧傾城緊隨其後迅速地貼著黑子落下白子。
未央也是點頭回應,她沒有去打擾他們,只是站在一旁淡淡地看著全局,圍棋對弈講究的是“兵貴神速,搶先入局”;對旁觀者的要求更是“觀棋不語真君子”。
在一片“嚓嚓”的落子聲中,黑白棋子相互糾纏著打成了一片。起先白子的攻勢十分凌利,一步步直逼黑子,而黑子卻是點子行兵,步步為營,未過多久白子漸漸地露出了破綻,而黑子卻是越下越穩,漸漸地將白子反包圍於內。
寧傾城越下越急,額頭處都冒出了幾顆汗珠來。反觀寧宗翰,從始自終只是一副淡定無波的模樣,仿佛這場交戰始終在他的意料之中。
“臨殺勿急,穩中取勝。”寧宗翰老臉帶著笑意,
拿起一旁的茶壺往杯中倒滿,小抿一口,道:“傾城是投子認輸呢?還是想繼續博一把?” 寧傾城向來是不肯認輸的主,她皺著好看的眉毛又下了幾個子,最後看著棋盤上的白子敗局已定,懊惱地歎了一聲:“一子不慎,前功盡費。”
看著面前懊惱不已的自家孫女,寧宗翰正色道:“棋是涼玉子罷了,輸了再重擺就是。就好比戰場上一樣,勝敗乃兵家常事,懊惱後就要反思,氣餒乃一大軍忌!”
聞言,寧傾城眼瞳裡燃燒著不屈的亮光,起身一禮,道:“傾城謹記爺爺教誨!”
“嗯。”寧宗翰這才滿意地點頭。
然而,未央眼中卻是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暗澤。
看來,寧宗翰這是在做最壞的打算……
“未央,可否願意陪老夫來一盤?”
出神間,恍惚聽到寧宗翰在叫她,當她回過神時,正巧看到寧宗翰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當然。”
未央淺淺一笑,欣然接受。
寧傾城目光猛地一亮,識趣地讓出位置,乖巧地將棋盤上的黑子白子重新裝到各自的棋盅裡,她也想看看他輸時候的表情。
未央走過去坐下,剛剛還是淺笑安然的她,當白棋入手後,周身氣勢徒然轉變,鋒芒欲出,風雲湧動。一旁的寧傾城一下子就看呆了,愣愣地看著意氣風發的少年。
寧宗翰也是一陣驚歎,她這樣的氣質,如何能不吸引人?只可惜她生錯了女兒身, 若是男兒,不知世間有多少女子會為他傾心……
當然,以她的女子身份定然也會吸引眾多男子的愛慕,但如今世道,女子太美也不是什麽好事。
紅顏無罪,只是太美……
“未央可要換子執?”
寧宗翰甩開心中的想法,笑問道。方才他跟自家孫女下的時候是猜子,所以他執的是黑子,圍棋講究黑子先行,所以他才要問未央要不要換棋。
“不用。”
未央淡淡答道,顯然是對自己的棋藝也很有信心。
“那好,老夫就先下了。”
說罷,黑子就在棋盤中心先落下。
“啪。”白子落,如劍出竅。
漸漸的,交錯縱橫的棋盤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黑白相間的棋子,如兩軍對陣,殺氣縱橫,黑子白子針鋒相對,不分上下,一場又一場,換下又放回。
寧宗翰也是從最初的輕松到凝重,眉頭微皺,這下他有些猶豫了,未央棋風鬼道,虛虛實實,真假難辨。每次當他快要定局的時候,她總能出奇不意,圓滑逼退,導致他的每次進攻不僅都未能得逞,反而還會牽動其它棋子,留下破綻,這逼得他不得不退回防守。白子變幻莫測,仿佛黑子一有所動作,它就會順勢變動,遇強則強……
“該你了。”
清清朗朗的聲音響起,猶如琴音般悅耳。
寧宗翰皺眉,神色凝重的看著棋盤,雖然他的黑子看起來是主動的一方,但這反而是最致命的劣勢,他已經騎虎難下了,只要白子變陣,黑子隨時會分崩離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