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寒暑交替,南山宗道藏書樓內,一個少年正盤坐行氣。 良久之後,似是功行圓滿,少年這才起身從書架上拿起一卷道藏翻看。
少年一邊把玩著胸前懸掛的綠色珠子,一邊翻看道藏。神情中卻不時流露出一股惆悵之意。那綠色珠子似乎也因為時常把玩的原因,表面極為光滑,幾縷灑落在書樓之內的辰光映在其上,閃出微微光爍。
翻看道藏的少年像是遇到不解之處,眉頭微皺,不過僅片刻的功夫,微皺的眉頭便舒展開來,想來已是解了心中之惑,少年臉上也現出一絲笑意。
小樓,初陽,讀書少年。
這便是一副畫卷,一副讓人一見就覺得充滿希望,蓬勃朝氣的人生畫卷。
俗話說得好,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這如詩畫一般的場景轉瞬即逝,卻隻是因為另有一人闖進了這副畫中。本來這一身英氣的年青男子闖進書樓也不妨,或還可為這畫面平添一番精彩。可惜,男子闖進書樓後隻說了一句話,便打破了這一切:
“……好綠的臉,師弟你中毒了?”
少年聞言嘴角一抽,將手中把玩的綠珠重新帶回手腕,朝男子拱手道:“師兄,今天怎麽這麽早?”
“不早了,也不想想今天是什麽日子,幾位師兄都在等你。”男子大大咧咧地說。
少年想了想,笑道:“你不說我倒是真的忘了,今日要考校功課呢。”
這少年便是肖憶,而男子自然就是那口無遮攔的田四口。
兩人一同來到南山宗側峰一處平台,管仁同陸家兄弟早已在此等候。兩人到場後,陸文便先將田四口帶到一旁,考校“卜門”功課。
陸文道:“前些日子教你的《三十六卦圖》可曾記熟?”
“勉強記住了。”
“記住就是記住,沒記住就是沒記住,那有勉強一說。你可知卜術之道,差之毫厘,謬之千裡,若是有一絲差錯,便可讓你陷入萬劫不覆之地……想當年,若不是……如今那有這命來教你……”
肖憶苦笑道:“師兄…我隻是想謙虛一下,並非真的是勉強記住……”
陸文氣惱道:“若真如此,那便更是該罰,修行一道,當直指本心,何來謙虛的說法,若是不會,師兄便當教你,或有疑惑師兄不能解答,又要請教師長,你謙虛一次,師長便需再教一次,豈不是浪費他人光陰?現在我且不與你分說,若是一會答錯我再同你算算總帳。”
“是,師弟知道了。”
田四口和管仁陸青看著陸文考校肖憶,均是相視一笑。田四口道:“不知為何,我每次見陸師弟考校這小子便覺有趣,陸師弟實在是個妙人。”
管仁道:“我倒覺得有趣的不是陸師弟,而是小師弟。師兄不覺他實在不像十來歲的少年嗎?”
陸青一旁附合道:“有理。”
田四口笑道:“這話倒也不錯,小師弟他生性跳脫飛揚,每有驚人之語,初聞之時覺得有些好笑,可靜下心來品味卻也別有一番道理,或者說是……”
陸青接話道:“歪理。”
管仁仰天歎道:“歪理也是理,何況他也有不歪的時候。比之那大頭小子,我還是覺得小師弟更合心些。”自從田四口開始叫方方的外號之後,幾人仿佛已然是忘了方方的本名,都覺得著外號叫著更順口一些。
田四口攤手無奈道:“隻不過那大頭小子聽說已然行氣至七十二周天了,我們這師弟卻還在三十六周天打轉呢。
” 管仁卻笑道:“古語雲學以致用,若隻是比拚修為,我輩與凡俗莽夫何異?”
田四口拍了拍管仁的肩,朗聲大笑:“師弟說得不錯,若隻一昧比拚修為,我又豈能打得過你們三人連手?”
管仁:“……”
陸青:“……”
兩人心道,我等所習本就不善與人爭鬥,再說我等幾時連手與你打過。
“對了,師兄,這次的事可曾告訴他?”
“我忘了,又不是甚大事,隻不過下山遊歷一年罷了,何需特意告之,再說師尊明日自然會與他分說,便算作給他的驚喜就是了。”
管仁歎道:“師兄還記得當年我等下山遊歷之事嗎?”
田四口沉a半晌道:“自然記得,隻不過那時我等幾人太過循規蹈矩,否則……”
“師兄也無需介懷,我等當年受大師兄所教,有時處事難免古板一些,可如今……”管仁看了看肖憶的方向,臉上滿是笑意。
回過神來的田四口欣喜道:“可如今,小師弟卻是我們教的,行事自然不會太過呆板。”
陸青:“豈止。”
管仁仰天道:“豈止不呆板,我卻有時真希望他能呆板一些。”
田四口笑道:“他若真的呆板了,隻怕我們卻反要頭疼了……咦?看來陸文那邊考完了, 陸青你上吧。”
陸青扭頭掃了一眼,果然見到陸文已然一步一搖的朝著幾人走來,而肖憶正捂著腦袋蹲在地上,像是挨打了。
“答錯?”陸青嘴裡崩出兩字,人卻朝著肖憶走去。
“不曾答錯,這小子已倒背如流。”
田四口疑惑:“那何故打他?”
陸文憤然:“他說我考題出錯,是對考生極不負責的行為……”
田四口問道:“考題可曾真的出錯?”
陸文迷茫道:“我不知道,這題乃是算學題,我等都是學過的。”
“是那一題?”
“題是這樣,有十六個學子外出遊歷,遇河阻路,見一空舟泊於渡口,小舟可載四人,問幾次可將全部學子渡於對岸?”
田四口道:“這題很簡單啊,只需四次就可不是嗎?”
管仁道:“不錯,且書中也有給出答案,確是四人無疑。小師弟怎麽答的?”
陸文道:“他不肯答。”
田四口道:“那便是他的錯了,挨打也是應該。”
陸文黯然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錯……”
田四口與管仁均覺詫異:“這是為何?”
“小師弟隻問我,何人劃船?”
“……”
管仁歎道:“小師弟果然聰慧。”
田四口也歎口氣:“確實聰慧過人。”說完看著不解的陸文,笑道:“若是小師弟不聰慧過人,那我等就全是傻瓜蠢蛋。”
陸文恍然大悟,擊掌同意:“不錯,他實在是太聰慧過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