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憶其實覺得田四口這人其實挺不錯，既沒有師兄的架子，待人也算友善，最難得是脾氣很好，那天肖憶如此打趣他，他也未曾真的生氣。是不過，實在想不到田四口這性子竟然還能算得上是南山宗年青一輩有數的高手。　　據他自己所說，除了‘山門’一脈第一高手兼長老商不棄之外，數他畫符的速度最快。這裡說的是憑空畫符，需要的不僅是自身修為的高低，還有對符意以及天地元氣的理解。而這種東西需要的便不僅僅是努力，更多的則是天賦。

　　當肖憶好奇的尋問關於南山宗可有劍仙之時，笑得喘不過氣的便換成了田四口。田四口一邊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一邊報仇道:“你可知道飛劍是什麽?”

　　“飛劍就是劍唄，還能是什麽?”

　　田四口笑道:“豈止是劍，飛劍乃是修行之人與心血融煉，意識相隨的法寶。有那修為高深的或可於數百裡內取人項上頭顱。講究的便是越小越好，越精越好。若是要做成如你所說那般用來載人飛行，所需心血意念豈是一個恐怖了得，那等存在，恐怕便隻有真正的仙人才有可能了。”

　　“那你們當日來南山鎮擇徒的時候坐的是什麽?”

　　“哦，那是雲符，偶爾用來趕路的時候倒很是方便，隻是時間不能太久，且需辯明風向才可使用，實在不是什麽好東西。你若想玩，師兄改日給你畫幾張就是了。隻是，玩的時候不能飛太高，你控制不了，若是失效，也摔不大痛。”

　　肖憶黑著臉說道:“那還是算了罷，等什麽時候田師兄你能畫出不需道力也能控制的符再給我也不晚。”

　　田四口也覺得這個不知道算不算自己小師弟的孩子很有意思，按理說現在宗門內年紀最小的公認的小師弟便是方方，可一想起那大頭小子，田四口就氣不打一處來，比來比去，還是肖憶這小子更討人喜歡一些。特別是這小子總有一些奇思妙語時不時的冒出來，實在讓人無法把這小子當成孩子看待。也是，當初能用那般隱誨的話語打趣自己的小子又豈能用一般小孩子來衡量。

　　半月時間匆匆而過，小樓又恢復了以拄的安靜，肖憶仍舊如常般按時起床洗漱，然後到大殿聽胖胖的宗主講道，順便在那時候加入回籠教。然後神清氣爽的去飯堂早飯，接著回來看書，然後午時照例而行。

　　如此一來二去，寒暑更替已是過了近一年。在這大半年之裡，方方和田四口都算是肖憶熟識的常客，肖憶越來越覺得田四口沒個正形，反而方方卻越來越沉穩老練。田四口有時候來時還帶壺酒，然後便在書樓外與肖憶談天說話，偶爾也給肖憶倒上一杯。

　　酒是田四海自己釀的，喝起來有種淡淡水果香味，據田四口說是他自己家傳的秘方，用了許多靈藥。關於這點，肖憶是不信的，因為是一次酒後田四口自己親口說說秘方就是南山裡常見的野果子。雖然酒醒後田四口一口咬定絕無此事，可肖憶還是覺得恐怕後者的可信度更高一些。

　　隻不過但凡田四口帶酒過來，肖憶總是想方設法的要其為自己也滿上一杯，畢竟聊勝於無。

　　方方來的時候大多是兩人先聊聊家長，然後緬懷一下過去，最後以展望一下未來結束。隨後方方去書樓背書，據說是他的四位師長給定下的功課，每隔半月便需要來書樓誦讀指定《道藏》，若是第二日師長問起相關內容回答不出的話，那便要吃罰了。

　　關於那‘破術之瞳’，田四口的解釋是這樣的:“修行者，

首要便是感受這無處不存的天地元氣，資質上佳者，師長傳下方法，便能感受得到，比如師兄這般。若是資質不佳者，便如師弟你這般…”說完還瞟了一眼肖憶:“而那大頭小子則是特例，他根本不用感受這天地元氣，他直接便能看得見，摸得著。”　　肖憶問道:“縱然如此，也不過入門快些，修行起來便利些而已。為何幾位師長將他逼得這般樣子?”

　　田四口沒好氣道:“你當天賦異稟隻是隨口一說嗎?我等修行者，需時常打坐觀想，便是在溝通這天地元氣，努力讓天地元氣為已所用，若這過程中出現意外，便會被這天地元氣反噬。終其一身，不過是一個借字。比之我等，那大頭小子也只需用一個字便可形容，那便是――搶！”

　　肖憶歎口氣:“你的意思是一般修行之人所作所為就像是賊，需得提前摸清門路，而且還有風險可言，而方方便是身懷絕藝的強人，若是在街上看見有錢的富戶直接抽刀行劫便可?”

　　田四口摸摸下巴:“雖然你這種形容讓人覺得別扭，但事實確實也差不多是這樣了。不過這種話咱倆也就是在這隨口一說，若是到了師長那裡，我可絕不會承認。”

　　肖憶自然會意:“哈！師兄你莫非在拿我打趣嗎?小弟自從進了這南山宗，可見有師長來這瞧過小子?恐怕除了你和方方之外，全宗門認識我的也沒幾人吧?更何況在宗門內我都不知道算是雜役還是弟子呢。”

　　田四口笑道:“當然算弟子，旁的不說，單隻憑你是我田四口接上山來的，又有那個不長眼的雜役敢使喚於你，何況眾師兄弟都知我與你交好，便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絕不會有人為難你。再說了，書樓歷來都是由宗內弟子值守，想來師長們對你還是有所期待的罷。你也莫要多想，過兩天我悄悄傳你打坐行氣之法便是。”

　　“師兄如此可行嗎?與宗門內規矩可有衝突?”

　　田四口爽朗笑道:“有何衝突?規矩又沒說師兄弟之間不可交流修行心得。更何況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法門，傳了又有何妨。”

　　肖憶見狀分外感動:“師兄……”

　　田四口鄙夷道:“你可千萬莫要作那惡心人的感激之態啊， 師兄隻不過怕人說我有眼無珠，接上來個修行的廢材而已。”

　　“沒有，我隻是想說沒想到師兄外貌醜陋，心地卻如此善良……”

　　“……是嗎?那今日便讓你知道師兄心地卻也有不善良的時候，看打！”

　　田四口心情愉快的走了，留下滿頭包的肖憶收拾書樓。肖憶自然打不過田四口，隻是不知道如何感激，故而打鬧一番就此揭過此事罷了。隨意收拾一下被倆人弄亂的道藏，再抽出其中一本《符咒決》翻看，這是屬於‘山門’一脈修行的要決。雖然自己還不算真的入門，但閑暇時看看卻也無妨。

　　《符咒決》通篇講述的多是一些符法和手決，看來果然如田四海所言，大多數修行者不過是借由符咒手決溝通天地元氣，以竊為已用。肖憶隨意翻看著，偶爾還跟著其中所述打出手決，隻是並不半點功用就是了。待看到一道名為《金光咒》的決法時，肖憶卻突然覺得眼前一亮。

　　《金光咒》法決並不繁複，大意便是觀想道法金光覆身，以入真人之境。隻是其中的一條‘鬼妖喪膽，精怪忘形。’的咒法旁邊卻夾抄著前人的注解。

　　上書:“鬼妖，背道之徒。人身亦有鬼妖，道氣存則萬緣俱息，不啻失其膽也。”

　　肖憶看到此處卻仿佛癡了一般喃喃自語道:“人身亦有鬼妖…人身亦有鬼妖！”

　　迷迷糊糊的合上書，躺在床上，嘴裡翻來覆去的念著那句:

　　“鬼妖，背道之徒……呵，背道之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