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戰歌》第1章 邊境商路
“侯爺,龐將軍一行到了西牧城了。”危國宮內,一件緊閉的屋門外,一個有些駝背的老人靜靜的站著,等著屋裡人的回話。
“進來說話。”
不多時屋門被打開,“朱大人,危侯請您進來說話”。
老人垂首,進了屋裡,一個書生打扮的中年人正站在案台前寫著什麽,老人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站著。
過了一會中年人才終於抬起頭來,“龐沐元到了西牧城了?”
“昨日才進了西牧城所轄的范圍,下午大概就到西牧城了。”
中年人接過身旁侍者遞來的濕巾,擦著手,“可有什麽回報?”
“龐將軍派人回報,商隊少有受襲擾,多是邊境的一些鎮子村落被人劫掠。”
“朱大人,坐吧,給朱大人倒杯茶水。”中年人走到一張椅子上坐下。“商隊不是少有受襲,是有人不敢碰商隊。”
“大約,確實如危侯之前猜測的,邊境上惹事的,不是蠻人。”老人歲數確實有些大了,坐下都吃力。
“當然不會是蠻人,關鍵的問題是,誰見不得危國這條和蠻人的商路。如果只是一般的侵擾,我需要讓龐沐元去嗎?”中年人顯然本就有些心煩,被老者的話惹的有些不開心了。
“危侯說的是,龐將軍心思細膩,定會有所收獲,不過危侯,龐將軍若是去了西牧城,很可能會去墓塚鎮。”
“墓塚鎮?”中年人聽到墓塚鎮眉頭一皺。
“是,危侯,四公子發配去的那個鎮子。”老者低聲說道。
中年人冷哼了一聲,“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老四發配去那裡了。你也知道老四是被發配去的那裡,這些年被你們弄得像是有了什麽功績,得了塊封地一樣,沒人敢去,沒人敢說。”
四公子一直是所有人都不願意觸及危侯的禁地,每每提起危侯都會生氣,老者此時也不說話,等著危侯氣消。
中年人發完脾氣,又冷靜了一會才說道,“你下去吧,我派府上的人去一趟。”
“是。”老者顫巍巍的站起來之後就出去了,不過出門以後,腳步又明顯利索了很多。
中年人看著出門後就快步離開的老者,“侯爺。”旁邊的侍者把茶杯遞到了中年人面前。
中年人接過茶杯,“裝腔作勢,等今年下了初雪,找個理由讓他在侯府外跪三天三夜。”
侍者也知道中年人說的是氣話,寬慰著說道“侯爺也不要生氣,涉及到四公子的事情不總是這樣子,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朱聰是避之不及嘛?純粹是倚老賣老,一個孩子他怕什麽。”
侍者接過中年人喝了幾口的茶杯,“這次的事情若是跟幾個公子有關,也說不定呢,朱大人自然是不想多參合的。”
中年人歎了口氣,“都說老成持重,我危國的這些老人都活成了老狐狸。”
“夫人,少爺。朱聰大人離開危侯府了。”朱聰去危侯府的消息一出,危國大公子就派人手等在了危侯府外。
“他離開危侯府去了哪裡。”大公子王淳問道。
“朱聰大人離開侯府就回了自己家去。”
“你去歇著吧。”王淳等手下出去以後對自己的母親說道,“母親,西牧城是老二的地盤,我們現在總是不好動手,等有機會你跟父親說說,老二吃肉我們喝點湯,父親總是會答應的。”
“老二能吃到什麽肉,和蠻族做生意的商隊不少都是公國的商隊,
不要說從他們身上討到什麽好處,不要惹了麻煩就不錯了,不然你以為你父親,這次為什麽派龐沐元去。”大公子的母親也是富貴出身,危侯能能穩穩的坐上現在這個位置,當年大公子母親的家族功不可沒,只是後面發生的事情,超乎了大公子母親一家的預料。 原本以為危侯上位,大公子母親一家會跟著水漲船高,但是危侯不僅野心不僅僅在於危國,也受不得別人不聽自己的話,好處沒有撈到,不幾年大公子母親一家,就被危侯打壓的在危國沒了說話的分量,也是見識了危侯的種種,大公子的母親這些年也不再是初入侯府,不諳世事的女子了。
“那母親為什麽這麽關心邊境的事情?”王淳問著母親。
“當初王柯發配的墓塚鎮就在西牧城。”夫人若有所思,似乎一直在思考著什麽。
“王柯?父親把他發配到邊境,還給鎮子取名墓塚,危國人都知道父親厭惡他,巴不得他死在那裡,母親關心他做什麽。”王淳不解的問道。
婦人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外面的人看熱鬧,這麽說,你自己不知道想想嘛?”
王淳想了想,“孩兒想不到。”
婦人搖搖頭,“有些事,你當初還小,不知道也是正常,但是,你有沒有發現,因為你父親給了個墓塚鎮的名字,那裡明著是人們覺得晦氣都躲著,實則是沒有人再曉得王柯這幾年的事情,墓塚鎮遠離危都,說是發配沒錯,但說是放虎歸山也沒錯。”
王淳沒有母親想的那麽多,但是也不笨,母親點播之下也想到,就像自己的獵犬,也不會養在府上,而是讓獵戶養在野外,在府上養尊處優,到時打獵又怎麽還有凶狠的野性,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母親可能是多慮了。
“母親,您想多了,王柯幼年就去了墓塚鎮,他又自幼沒了母親,身邊連個照應他的人都沒有,危侯上下更是沒有他的人,他就算是天人下凡,還能憑著一個人的力量掀起什麽風浪不成。”
夫人低頭不語,王淳說的確實在理,危國的大臣也都是有這些考量,所以也沒有人私下接觸過王柯,但是王淳不同於這些大臣,這些大臣隨時都可以左右逢源,但是王淳這些子嗣走的卻是一條獨木橋,由不得她不多想一點。
“母親,您說我還小,不知道,是什麽事情啊。”王淳打斷了婦人的思緒。
婦人看了眼王淳,“有些事你不要打聽,到外面也不要跟別人提起。”
王淳猶豫了下,還是點頭稱是。
朱聰回到自己的府上,就急忙叫來傭人幫自己換了套有些破舊的便服,衣服剛換好,就有人來報,“朱大人,三公子派人過來。”
“帶到我書房等我。”朱聰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又把頭髮弄得雜亂了些,才去書房。
“周管家,稀客呀。”朱聰來到書房,三公子王岱府上的管家已經在等他了。
“朱大人,小的平日裡都是在公子府上,確實難得能跟朱大人說上話。”周管家看到朱聰趕緊客氣的說道。
“周管家說的是,三公子天資聰穎,危侯很是看重,年級輕輕已經有了不少危國的公乾,周管家平日照顧三公子,就很忙了。”自己去侯府的事情,自然是瞞不住的,朱聰也想到定會有人來找自己,只是要看來找自己的人是誰,若是問些消息還好,若是有事相托,就不一定能不能答應了,所以回到府上就換了行頭,做足了推脫的準備。
周管家也知道朱聰的為人,朱聰能位居危國高位數十載,能力自然是有的,不過比他強的人,許多墳頭草都長了人高了,他卻依舊能如此安逸,靠的可不是能力,而是一身比泥鰍都滑的本事。
“朱大人,三公子母親家裡,托人帶了些特產,三公子想著朱大人,讓我帶些來給朱大人。”周管家也不管朱聰說什麽,隻管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朱聰這樣的人物,若是順著他說,只怕自己什麽也做不了了。
拿人手短的道理朱聰還是知道的,尤其是收危國公子的東西,今天收了,明天若是公子上位,可就不是收回去那麽簡單了,朱聰趕忙拒絕,“三公子的東西,自然是要送去侯府的,老臣可沒有這個福分,周管家幫忙給三公子帶句話吧,心意老臣心領了。”
“朱大人不要忙著拒絕。”周管家揮揮手,一個隨從就拿出一個盒子,“算不得什麽貴重的東西,一些乾貨。”
朱聰掃了一眼,確實只是一些乾貨,“人老了,也沒什麽喜好了,就是貪吃,三公子真是了解,那我就收下了。”只是一些普通的乾貨,朱聰要是再不收,就有些裝清高了,他讓人帶著三公子府上的人把乾貨拿走了,此時屋中只剩下朱聰和周管家了。
“朱大人,龐將軍去邊境也有些時日了,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消息啊。”朱聰客氣的問道。
朱聰也知道,只是一些尋常的乾貨,對方也不會有什麽過分的要求,就把龐沐雲傳回的消息告訴了周管家。
聽了朱聰的話,周管家想了想又問道,“朱大人可知道,危侯打算派誰去西牧城。”
朱聰笑著搖搖頭,“勞煩周管家回去轉告三公子一聲。”
“朱大人請說。”
“邊境之事,尤其是西牧城的事情,三公子不要再多問,龐沐雲將軍自會調查清楚,妥善解決,而且四公子就在西牧城邊境附近,有四公子在,亂不了。”
朱聰的話戛然而止,周管家看著朱聰,欲言又止,“謝朱大人,我這就回去稟明我家少爺。”
朱聰從危侯府出來,三公子的管家就去了朱大人府上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危國二公子的府上,幾個中年人聞訊,也都悄悄聚在了二公子的府上。
“呂管家,二公子還沒有醒嘛?”二公子府上的正廳中坐著三個人,其中一人身形健碩一看就是有工夫在身,等了一會後,顯然是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說道。
“管統領,不得無禮。”三人中明顯歲數較大的一人厲聲喝道。
管統領看了看這人,金均尚是三人中年齡最大的,也是三人中的主心骨,“金大人,一得到您的消息我們就來此了,可是公子現在還不露面,三公子已經找了朱聰,我們也要盡快想想自己下一步的計劃了。”
“管統領,坐下,稍安勿躁,我們受二公子提攜,為二公子出謀劃策是分內的事情,在這裡等一等又如何,坐下。”金均尚盯著管統領,管統領也隻得坐了下來。
“金大人說的是,管統領稍安勿躁,二公子日夜操勞,身子總會有些乏,我已經跟公子說了,他馬上就來。”一旁的呂管家看管統領坐下,在一旁說道。
管統領也沒有理會呂管家,將頭轉向了一邊,二公子的母親王氏,娘家是公國的官員,所以在危國,即使是危侯都要給王氏幾分面子,這些年裡,有著母親的支持,二公子在危國培養了不少親信,此時的三人更是親信中最得力的三人。
又等了不少時間,二公子王端終於來了,只是一看就是剛剛起床,身著一身便服。三人見了王端都起身行禮,王端則自顧自的在一旁坐了下來。
“公子。”王端坐下後,呂管家遞了一個杯子上去。
王端接過杯子,在三位大臣面前就開始漱口,管統領看了一眼就把頭轉向了一邊,金均尚皺了皺眉也沒說什麽。倒是三人中最年輕的周贇看著毫無禮數的王端還笑著說,“公子還是要注意身體的,事情再多,安排下面的人做就是了。”
原本就有些生氣的管統領直接冷哼了一聲,任誰都聞到了王端身上的酒氣了,周贇還如此拍馬屁,他著實是有些看不順眼的。
屋中的人自然都聽到了管統領的哼聲,王端瞟了一眼管統領也沒有多說,危國的軍隊都被危侯把持著,很難有各方人手安插其中,管統領雖然是靠著自己的母親才坐穩現在的位置,但本身也是有本事的人,又有金均尚才算賣王端一個面子,平日裡很多事王端說話也不管用,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危侯才容得下他,而王端自然也得忍著他。
等王端終於清醒過來一點,金均尚才說道,“二公子,可曾有了邊境商隊的消息。”
“母親已經派人問過了,公國那邊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的始末,只是突然多了不少商隊往來邊境和公國。”
金均尚又問道管統領,“管統領,龐沐雲那邊是不是有什麽消息了。”
管統領想了想,“是有消息回來,但是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東西,邊境之亂還沒有個結果。”
一旁的周贇插話到,“之前邊境的來報說,多處城鎮受襲,龐沐元去了這麽多天怎麽會一點線索都沒有。”
管統領看著周贇說道,“你真當危國的軍隊都是酒囊飯袋不成,被襲擊了都不知道是誰打的,還要龐將軍去調查,這裡面定有問題,只是我們還不知道。”
王端看著金均尚,“金先生,其他人可有什麽動靜。”
“大公子那邊沒有動靜,三公子派人去了趟朱聰那裡,之後也沒了動靜。”金均尚說道,他不喜歡這種情況,所有人都沒有動靜,邊境商隊有多少利在裡面,看往來危都的商隊就知道了,但是大公子和二公子居然都能忍住。
“老大這兩年勢弱,沒有動靜倒是正常,老三一向鬼點子多,也沒有動靜倒是奇怪了。”王端自言自語的說道。
周贇也在一邊說道,“如此大規模的商路,危國多年都沒有聽說過,沒有人動一點心思,確實奇怪。”
管統領看了看周贇,周贇滿腦子都是錢,不過管統領也不得不佩服周贇,借著各種渠道搜刮好處,他和不少官員同流合汙,借此組建了一個巨大的網絡,雖然管統領覺得周贇的這些朋友朋友並不靠譜,但是周贇確實從這些朋友那裡獲得了不少消息。
“金先生覺得呢?”二公子看向金均尚。
“連二公子的母親都不知道公國那邊發生了什麽,危國內沒人有動靜也是正常。”金均尚說著看了眼周贇,“危國邊境最大的城池就是西牧城,西牧城城主是二公子推薦的吧。”
周贇看到金均尚看向自己還覺得奇怪,聽到後半句話,周贇不禁心裡暗罵,所謂君子,大都免不了偽君子,“金大人說的是,西牧城城主是二公子推薦的,雖然不了解其中的情況,但是近水樓台先得月,我們總應該跟西牧城的關城主說一聲的。”
王端聽了周贇的話也沉思了起來,雖然金均尚沒有自己說出口,但是也只是差了半句話,連金均尚都忍不住這條商路的誘惑了,可越是這樣越要小心謹慎。
“金大人,也覺得我們應該跟關城主說一聲嘛?”王端思量一番,還是想聽聽金均尚具體的想法。
金均尚也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了管統領,“管統領,怎麽看呢?”
管統領性子直,脾氣也有些火爆,但不是沒腦子的人,“危侯讓龐將軍去邊境,結果還不清楚,不過看現在的情況,危侯也確實對此事有很多不解的地方,我們現在找關城主,可能有兩個個結果。”
“管統領覺得是哪兩種結果呢?”王端此時也一本正經的問道。
“龐將軍調查一番若是有結果,無非三種種情況,商路是公國有意放開的,所有人都可以參與,那我們就是快人一步,若是公國要和蠻族做特定的生意旁人不得插手, 我們不動就行了。”
王端搖搖頭,“管統領,現在最大的變數是,邊境受到侵擾,這些侵擾來自哪裡,有何用意,是不是針對商路的。”
管統領笑了笑,“公子也說了,這是變數,也是當下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情,若是我們參與進去,惹了不該惹的人,危侯也會念在我們探查了真相,放我們一馬,若是一切順利,那是我們的功勞,危侯也得分我們一杯羹。”
王端聽了管統領的話再次看向了金均尚,金均尚點點頭,“說到底,就算是有公國,我們還是在危國,要看危侯的眼色,管統領分析的有道理,裡外我們只要不會讓危侯不高興,可以一試。”
周贇在一旁說道,“聽說很多往來的商隊,都有公國的公函,公子可否弄到。”
王端搖了搖頭,“公國那邊還是不要抱太多的想法了,公國比危國複雜太多了。”
周贇點點頭又轉頭對管統領說道,“那還是要從龐將軍那邊入手,他這次去邊境,會有諸多便利。”
管統領笑了,“周大人可不要看我,你可是看錯龐將軍了,他這個人。”說道這裡,管統領搖了搖頭,“我是一點話遞不上去的,公子派人去還有可能,不過這個人也不會有什麽準話的。”
事情頓時似乎又回到了遠點,四人頓時沉默了下來,片刻之後,王端說話了,“還是我派人去一趟西牧城吧,一是跟關城主說一聲,留意下商隊的事情,二是跟龐沐雲說說看,他邊境走下來,一定會對商路的事情有所了解的。”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