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雲莊的祠堂建得莊嚴肅穆。數十根紅燭將堂內照得通明。

　　正堂處立著十數座牌位。牌位祭祀的都是沈家的列祖列宗。牌位前的香燭已經燃了一半。

　　堂上擺著一張檀木長桌。

　　桌旁坐著幾個面無表情的人。

　　坐在正中間的，頭髮花白，卻一臉貴氣，只是略有些嚴肅。此人便是飛雲莊莊主沈飛雲。

　　沈飛雲早年闖蕩江湖，憑借飛雲十九式，終闖下自己的名頭，打下基業，創下這威名赫赫的飛雲莊。

　　“深更半夜，到底還來不來！”

　　忽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暴跳如雷，從座椅上跳將起來，圍著眾人轉來轉去，顯得很不耐煩的樣子。

　　沈飛雲雙目緊閉，不作理會。

　　一名中年男子瞪著那人道:“少君，爺爺還在這裡，你怎麽如此沉不住氣。”

　　那暴躁男子正是那日差點將楊長風活埋的長房二子沈少君。

　　“父親！”

　　沈少君道:“楊長風那小子何德何能，竟能取青瑤?我是一萬個反對的。您看，明日便是婚期，那小子還那麽大排場，讓爺爺和我們在此等候這麽長時間。”

　　“我說是誰那麽大聲呢。二哥，你若累了，大可先行回房休息。”沈青瑤拉著楊長風的手走進祠堂，朝沈飛雲行了一禮，坐到母親林氏的身旁。

　　坐在林氏一旁的沈秋明像是沒看到自己女兒進來似的，只是靠在椅子上，靜靜地飲茶。

　　“父親。”

　　沈青瑤喚了一聲。

　　“嗯～”沈秋明發出蚊子大點聲音，不再理會，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楊長風偷偷看了一眼沈秋明，並不覺得奇怪。他早知沈秋明身體抱恙，素來是山中閑人，就連這個親生的女兒也是少管的。

　　沈青瑤一年也見不到父親幾次，還曾一度以為自己是撿來的。

　　沈少君瞪著沈青瑤道:“爺爺您看，沈青瑤真是沒羞沒臊的，如此大膽無禮，這還沒成婚呢，就迫不及待地抓著男人的手了！”

　　“少君！”

　　沈秋白見父親臉色不悅，連忙出言何止。

　　沈少君不以為意，正要再說幾句，大哥沈少陽臉色一沉，一把將沈少君扯到座位上。

　　這沈少君平日裡飛揚跋扈慣了，也就大哥沈少陽的話還能入得他的耳朵。

　　沈青瑤已經習慣沈少君這個二哥，也不在意。

　　“父親，青瑤來了，您看……”

　　沈青瑤的母親林氏望向正在閉目養神的沈飛雲。

　　“嗯～”

　　沈飛雲緩緩睜開眼睛。那是一雙寒光內斂的眼睛，也是一雙看過世間無數腥風血雨起起伏伏的眼睛，更是一雙充滿智慧的眼睛。

　　沈飛雲淡淡地道:“瑤兒，你來啦。”

　　沈青瑤恭恭敬敬地道:“是的。爺爺。長風也來了。”

　　“嗯～”

　　沈飛雲點點頭。

　　楊長風心想自己的準嶽父“嗯”的動作和聲音簡直與老莊主的如出一轍，忍不住噗嗤一笑。

　　“放肆！”

　　沈少君呵斥道:“沒規矩的小子，在莊主面前豈能發出如此輕浮的笑聲。”

　　沈飛雲並沒有任何反應。沈秋白與沈少陽卻是冷冷地盯著楊長風。

　　楊長風自知有些失態，望了一眼有些冷漠的沈青瑤，無奈一笑道:“長風本是低賤雜役，不知那麽多規矩，還請二公子見諒。”

　　“哈哈哈……”

　　沈少君一陣狂笑，

良久才停下道:“既知低賤，還敢想著天鵝肉?快哪裡來，回哪裡去吧！”　　沈青瑤本是外柔內剛的女子，一聽沈少君如此貶低楊長風，心中不悅，反駁道:“二哥，殊不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英雄不問出處。長風救了爺爺的命。”

　　楊長風救了沈飛雲的命，這是極具份量的。否則，沈飛雲清高一世，又怎會對區區雜役另眼相看?

　　沈少君忘了忘沈飛雲不露聲色的面容，又道:“爺爺，少君知道楊長風救了您的命，您可重重賞他。若將她招為飛雲莊的女婿，豈不毀了妹妹的人生?”

　　楊長風靜靜聽著，也不插話，只是覺得沈少君也太不聰明了。如此說話，豈不是質疑莊主的決定?莊主的面子如何過意得去?

　　“嗯……”

　　沈飛雲緩緩掙開眼，朝情緒激動的沈少君擺擺手道:“少君，休要多言。我沈飛雲縱橫江湖數十載，向來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長風這孩子，出身是差了些，但勇敢無畏，我看前途無量。他和青瑤的婚事，就這麽定了。”

　　林氏見老莊主終於出聲了，面露喜色。她可早就盼著沈青瑤盡快招婿。這下好了，沈青瑤不進招了女婿，這未來女婿還救過老莊主的命，真是再好不過了。

　　林氏起身，朝沈飛雲輕輕一揖，“青瑤的婚事，全憑父親做主。”

　　“嗯……”

　　沈飛雲點點頭，面露悅色，溫和地說道:“長風，你剛剛蘇醒，傷勢未愈，本不該讓你下床走動。奈何明日便是你們的婚期。今夜喚你們前來，便是要與你商定明日喜宴事宜。”

　　事到臨頭，楊長風知道再推辭也是無用，恭恭敬敬地道:“全憑莊主做主。 ”

　　林氏道:“傻小子，還叫莊主?”

　　楊長風一愣，連忙道:“全憑爺爺做主。”他深知，在這飛雲莊，拿大主意的還是沈飛雲，而自己的準嶽父沈秋明向來是散手不管的。

　　沈飛雲聽了，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你進莊三月有余。老夫早已派人打探過你的底細。你幼年痛失雙親，流落江湖，雖已經二十有一，卻依舊是孤家寡人。這倒是省事了。要你入贅飛雲莊，倒也不是什麽壞事。青瑤已經給你準備了三媒六聘，你隻管閑著，什麽都不用理。”

　　楊長風臉上一紅，他只知道男子娶妻要三媒六聘，卻沒聽說男方入贅還需女方三媒六聘，倒也新奇，只是自己若真做個閑人，那豈不羞煞人了?

　　他情不自禁地望向沈青瑤。沈青瑤一如既往，面不改色，也不知事喜是悲?

　　沈飛雲道:“好了。時候也不早了。你且來見過你嶽父嶽母，下去休息吧。”

　　楊長風站起身來，走到沈秋明的身邊，撲通跪下道:“小婿楊長風拜見嶽父嶽母。”說罷，“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沈秋明面無表情，依舊低頭沉思，似沒聽見。林氏卻是喜笑顏開，生怕尚未痊愈的準女婿磕壞了，連忙起身扶人。

　　楊長風本就尷尬，順勢起身，卻聽沈飛雲道:“好了。你們先下去吧。”

　　沈青瑤拉起楊長風走出祠堂。楊長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晚風徐徐，撫過楊長風二人年青的臉龐。

　　他透著淡淡的月光，隱隱看到沈青瑤眼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