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長風在飛雲莊的那一戰，身受八創，本是必死無疑。他醒來的時候，身上穿著一襲紅衣。胸口處的創口還在隱隱作痛。

　　“咳咳～”

　　楊長風嘴唇輕輕蠕動一下，掙扎著從陌生的床上爬起來。

　　“你醒啦！姑爺，你終於醒啦！”

　　一名留著垂鬟分肖髻的少女端著一碗湯，湊到窗前，眉眼飛揚，神色激動。

　　“小環?”

　　楊長風大感疑惑，問道:“怎麽是你?”

　　小環咯咯一笑，帶著一種特別的神氣道:“當然是我。小環照顧自家姑爺，天經地義……”

　　“停！”

　　楊長風接過小環手裡的湯，一口喝下，弄得滿嘴都是中藥苦澀之味，不由得皺緊眉頭，將盛藥湯的玉碗遞給小環。

　　“你一口一個姑爺。叫得我全身難受。我怎麽成你的姑爺了！”

　　他一臉詫異地望著小環。

　　小環將玉碗放在一旁的小茶幾上，正色道:“一月前，飛雲莊一戰，你本已是進棺材的人。還好小姐心細如發，發現你一氣尚存，又將你從棺材裡撈了出來，否則已經同其他師兄弟歸於黃土了。”

　　楊長風聽了，頓覺後怕。若是二房小姐不是細心之人，那他豈不真的一命歸西，下輩子再會?

　　“小姐是楊長風的救命恩人。楊某人感激不盡。可是，我也不必以身相許來報答小姐的救命之恩吧?”

　　小環一臉嚴肅地說:“這可由不得你。你本是飛雲莊雜役，若飛那日保護莊主有功，又豈能讓你癩蛤蟆吃天鵝肉?我們小姐說了，你的命，是小姐的。小姐要納你為婿，讓你入贅飛雲莊二房。你如若不從，小姐定會親手取你小命。”

　　楊長風越聽越奇。天下間，只有惡霸搶女人的故事，哪裡有女人強納男人的道理?這個二房的小姐，倒是有點意思。

　　思及此處，楊長風忽有一種深入了解的欲望。他真想看看這個敢強讓男子入贅的女人有何等的魅力。眼下情形，恐怕只能接受小姐的安排。若真能入贅飛雲莊，雜役成女婿，麻雀變鳳凰，倒也不失為一樁美事兒！

　　“長風只是小小雜役，與小姐門不當戶不對，豈敢想那癩蛤蟆吃天鵝肉的好事。”

　　楊長風深知欲擒故縱的好處，用盡全力坐了起來，脫下紅衣，扯了一旁的雜役服往身上套。

　　小環連忙搶過，又將那套紅衣遞給楊長風，嘴中嘟囔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是癩蛤蟆吃天鵝肉。也不知道小姐是怎麽想的，非要嫁你不可。前日來提親的喬家公子，比你好多了。”

　　楊長風聽到別人貶低自己，也不生氣，只是推開小環遞來的衣服，一邊穿自己的雜役服，一邊道:“小丫頭片子。我這就去找小姐，把這婚否了！”

　　小環畢竟是個侍女，聽楊長風如此一說，頓時急了，只見她輕輕一扯，便將楊長風的雜役服撕作兩片，三下五除二，將那襲紅衣套在楊長風的身上。

　　小環的動作一氣呵成，竟容不得受傷的楊長風做出任何反應。

　　楊長風甚是訝異，沒想到二小姐身邊的小小侍女竟有如此好的功夫，打趣道:“小丫頭片子，力氣像牛那麽大，以後找不到婆家。”

　　小環到底是個豆蔻年華的姑娘，聽到楊長風如此調侃，小臉蛋一紅，抓著楊長風的手多了幾分力道。

　　楊長風疼得冷汗直冒，眼現金星。

　　小環得意一笑道:“本姑娘才不要嫁人！惟願一輩子服侍小姐。

”　　楊長風道:“小姐嫁人了，你也要服侍她?”

　　“那又有何不可?”小環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當然不可。”

　　楊長風分析道:“你看，小姐終歸是要嫁人的。不論是嫁出去，還是招女婿，到時候照顧她的，只會是她的丈夫。小夫妻兩個琴瑟和鳴，哪裡需要你這個小妮子在旁邊聒噪。”

　　楊長風一語戳中了小環的心事。小環眼眶一紅，低下頭去，默然不語，慢慢地抽泣起來。

　　楊長風見小丫頭片子不高興了，也覺得快不好意思的，正想要出言安慰，卻聽得門口傳來一道宛若銀鈴般清脆動聽的聲音:“死妮子！休要聽他胡說八道。你從小跟著我，小姐我怎麽舍得丟下你呢！”

　　楊長風扭頭望去，刹那間沒了呼吸。

　　沈青瑤一襲紅裝，從門口走進，步態娉婷婀娜，那位能走出凌波微步的洛神也不過如此了。

　　楊長風的心“砰砰砰”地跳得厲害，暗道:“從未正眼看過她，未曾想如此嬌媚柔軟，風情萬種。只是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總是透著一股寒氣。”

　　小環破涕為笑，跑到沈青瑤的身邊，拉著她的手道:“小姐，他欺負我。”說著指向愣在床上的楊長風，擺出一副告狀的姿態。

　　沈青瑤道:“小妮子，終於有人能治你了?”

　　小環吐舌頭， 靠在一旁，不再說話。

　　沈青瑤走向楊長風，靜靜地盯著，一言不發。

　　楊長風緩過神來，喉頭一動，隻覺得口乾舌燥，咽了咽口水道:“小姐，您救了我。”

　　沈青瑤依舊是一言不發，只是象征性地點了點頭。

　　楊長風掙扎著走下床來，朝著沈青瑤長長一揖，一臉真誠地道:“小姐救命之恩，長風無以為報，隻盼日後能鞍前馬後，以效犬馬之勞。只是，這身衣服，長風並不適合。”

　　沈青瑤神情冷漠，只是淡淡地道:“適不適合，你都已經穿了，豈能再脫下。”

　　“這……”

　　楊長風想要再勸一下，一旁的小環道:“這什麽這。小姐自願納你為婿，是你的福氣，你一個大男子，怎麽這麽婆婆媽媽。”

　　沈青瑤覺得聒噪，瞪著小環。

　　小環咯咯一笑，閉嘴不言。

　　楊長風道:“小姐，長風雖是區區雜役，卻也知天高地厚。還請小姐另尋佳婿。”

　　“哼！婆婆媽媽！”

　　沈青瑤轉身便走。

　　楊長風望著踏出房門的紅衣倩影，心底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朝一旁的小環問道:“小姐真的生氣了?”

　　小環道:“小姐外冷內熱，才不似你那般小氣。她在前院等你。”

　　“等我?”

　　楊長風道:“小姐等我做甚?”

　　小環輕輕一歎，道:“明日便是你和小姐的婚期。莊主正在祠堂等你們。”

　　“什麽！明日?”

　　楊長風心跳加速，既激動又彷徨，迅速跑向前院尋沈青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