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恐懼催眠了。”
聽了鹿溪終於蓋棺的定論,斯佩德滿面皆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雖然精神層面上被催眠了,但你在幻覺中看到的景象卻在現實中有所對應,所以當我看到你時才發現...你正打算扭斷梔夢的脖子。”
回想起幻覺中被自己掐住脖子的玩偶,再看看面前險些被親手扼殺的梔夢,再加上揮臂時那真實的觸感回應和梔夢差點被打碎的肋骨,斯佩德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就算幻覺中都放棄掙扎了...現實裡卻還掐著...”
斯佩德還在消化這些聞所未聞卻剛剛在自己身上真實發生了一遍的怪事,而梔夢反倒伸手拽了拽鹿溪西裝外套的衣角,眼中則有幾分質疑的神情。
“鹿溪哥哥...”
雖然猶豫良久,但梔夢最終還是選擇將心中的疑問宣之於口了。
“雖然我覺得自己聽懂了,但這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鹿溪聽到這兒微微皺起了眉,好似略帶幾分不解的神情,而梔夢則努力提高了自己質疑的聲音,在短暫深呼吸過後再次補充說道
“就利用這幾個細微的小陷阱,就搞定了強大的斯佩德先生?這正常嗎?”
“哼哼哼哼...”
沒料想疑問迎來的竟是鹿溪低沉的笑聲,梔夢一時間有幾分疑惑。
她剛想在插嘴問一問這到底有什麽可笑的,畢竟雖然笑容的本意為表達喜悅與隨和,但人類總擅長於賦予一件事物超乎其本身的意義。
“梔夢小姐啊...”
鹿溪語氣中流露出些許的惆悵與疲憊,雖然他已盡力克制,但眼神還是出賣了這一點。
“難道在這片詭霧中還有正常可言嗎?”
......
迷霧中,柳屏住呼吸蜷縮在籬笆的角落之中,而眼前高大的鬼影則穿過霧氣,緩緩出現在柳的面前。
好在它所看相的並不是自己,而是那加油站的方向...
雖然已經鬥過了兩陣,但這卻是柳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觀察到他。
它大概有...兩米高?
這是柳對它的第一印象,而眼前的它雖然擁有完整的人類形態,但怪誕之處卻隨之而來。
它的身體比起正常人類而言過度消瘦,乾癟的肢體和枯槁的雙手呈現出某種難以名狀的病態感,那怪物穿著一身破舊不堪且極不合身的墨綠色燕尾禮服,但柳敢斷言那衣服定是由鮮亮的綠色布料褪色至此。
它手中形似一根手杖的利刃在迷霧中依舊寒光迸現,上面沾染的血跡沒有影響鋒利的特性,臉上由真皮粗糙縫製的面具根本沒打理過,即使再細膩的皮質也會變得灰白乾燥,而即使能靠它遮住四分之三的面部,反倒讓剩下的左下面孔看上去更古怪滲人了。
乾燥粗糙的褶皺皮膚,暗黃脫水的僵硬嘴唇,汙濁細長的參差牙齒...
這怪物的嘴角始終詭異上翹著,那弧度看起來勉強能算是個微笑。
柳緩緩閉上眼睛側耳傾聽,粗壯困難的喘息聲隨即傳入耳畔。
這家夥渾身上下沒有絲毫屬於生者的味道,但卻還要靠呼吸維持行動!
它喘氣時的聲音極不流暢,聽上去顯然有很大的負擔,這種聲音證明它的每次呼吸都要承受如數十根鋼針刺入氣管的痛苦。
而柳同時注意到了一件細微的異端...
迷霧始終於它身邊縈繞,揮散不去。
或許這沼澤中霧氣的源頭就是它,
翻湧的白霧在它每次呼吸時變得濃鬱,而喘息的空隙間又會稍稍淡化。 莫非正片沼澤中的迷霧像是個移動體,而它則是迷霧的中心?
回想起之前的霧中鏖戰,柳對於自己的理論有些信心,但奇怪的是自己在房間中初次遭遇它是並沒有看到霧氣...
那東西在柳面前緩緩走過,但卻甚至沒停下腳步看他一眼,只是徑直走向了加油站的位置,慢吞吞如散步般的步伐優哉遊哉,口中不時發出的陰冷低笑好似它哼出的小曲兒,卻足以令人神經緊繃。
最終它帶走了迷霧,而柳也瘋狂地喘起了大氣,手中緊握的自製鎖鐮也垂到了地上...
......
“雖然過程有些坎坷,不過好在也找到了一見見證之物...”
加油站儲藏間內,鹿溪由於長時間缺乏香煙的照應有些焦躁,他深呼吸著對斯佩德使了個眼色,接著又揮指點了點玩偶娃娃的方向。
“斯佩德先生,現在知道該怎麽辦了嗎?”
斯佩德聞言,憨笑著點起了頭,對鹿溪呲了呲滿口雪白的大牙。
“Of course~Boy~”
說完,他邁開大步便朝躺椅走了過去!
雖然之前那幻境被他禍害的不輕快,但是經過鹿溪的講解,此刻的斯佩德對這幻術陷阱不再有任何恐懼,反倒是陷入了某種大激進狀態!
在鹿溪和梔夢鼓勵的眼神中,斯佩德半睜著眼睛朝那搖椅走去,還時不時的原地踢個腿扭個腰,載歌載舞的樣子好不愜意。
“Oh~where have you been~my blue-eyed son~Oh~where have you been~my darling young one~”
看著輕哼歌謠的光頭筋肉人此刻竟變成了派對中最亮的星,鹿溪竟感覺還是被催眠時的他比較可愛。
“嘁...快結束這一切吧...”
鹿溪有氣無力的這樣不停吐槽這,而與此同時伴隨又一次旋轉跳躍,斯佩德也終於來到了玩偶面前大約兩米外的地方,他笑嘻嘻地仰起頭同時閉上了眼睛,以防自己之前的努力都功虧一簣,隨即便伸出碩大的手掌朝著玩偶娃娃抓了過去。
“桀桀桀...真是有愛的時刻啊...”
看著身旁有氣無力的鹿溪,梔夢似乎有幾分憐愛的對他眨了眨眼。
“別放松啦鹿溪哥哥,探靈之謎結束後還要進入下一個階段的!”
聽了梔夢的話,鹿溪捏著煙的手潛意識般顫抖了一下,接著又用怪異的眼神看向梔夢。
“你...什麽意思?”
梔夢間鹿溪中也有不明白的事情了,趕忙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佯裝出一副專家的樣子向鹿溪貼心解釋了起來。
“鹿溪哥哥~詭霧的流程基本上都是這樣的啊,找到足夠的見證之物後大門就會打開,然後逃生這就要不顧一切的通過那扇門逃脫,但是怪物也會拚命追趕我們。”
她說著還笑盈盈的朝鹿溪拋了個媚眼,伸出食指對著鹿溪搖了兩下。
“畢竟那道門大的離譜,誰都看得見哦~”
只可惜,只不過她尋求回應的目光撞上的卻是鹿溪冰冷的眼神。
“我不是那個意思...”
二人間的氣氛也瞬間如凝固般安靜了下來,房間中只剩斯佩德喜悅中暗含悲傷的歌聲,在狹小的空間不停回蕩,揮散不去...
“I’ve stumbled on the side of twelve misty mountains~”
“I’ve walked and I’ve crawled on six crooked highways~”
“I’ve stepped in the middle of seven sad forests~”
“I’ve been out in front of a dozen dead oceans!”
在斯佩德愈加高亢的歌聲中,鹿溪望向梔夢的表情也越來越冷峻。
“你不是說,這也是你的第一場嗎?”
梔夢聞言明顯一愣,她伸出手指不停點著下巴,時而咬唇事兒抿嘴,看起來一副難為情的樣子。
“呃...關於那個嘛...人家...”
終於,斯佩德口中的歌停頓了下來,而梔夢的眼神也在那瞬間蒙上了一絲冷酷。
“人家可能~撒謊了啦~”
鹿溪恨恨地一咬牙,剛想對梔夢再說些什麽,但表情卻突然僵硬住了。
歌...停了...
“桀桀桀~Got you!”
下一秒他猛然轉過身!揮舞著手臂對斯佩德的背影大喊道!
“斯佩德等等!別碰那個娃娃!”
雖然鹿溪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反應能力給出預警,但一切還是太晚了。
只聽得耳邊一道機關扣動的響聲快速傳來,背對著二人的斯佩德周身怔了一下,接著緩慢地轉過了身,流露出痛苦不已的笑容。
“呃...鹿溪...Boy?”
他用雙手顫顫巍巍地捂住腹部,而那裡在頃刻間便已血流成河了!
“這是什...什麽呀?”
隨著一聲巨響,斯佩德轟然倒地!
而鹿溪則絕望地嘶吼了一聲!只因他腹處那支深深刺入肉體的利箭!
斯佩德的歌,剛好也唱到了押韻的地方。
“I’ve been ten thousand miles...in the mouth...of a gravey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