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夥眼一發光,準沒好事兒。”
瞧著鹿溪滿眼冷冷的認真,迪亞蒙多也信服的點了點頭,重新起勢將刀刃橫在面前,擺出了一副準備防守的狀態。
“該不會連獵人都能進化了吧...”
那獵人經歷了剛才的異變刺痛已是氣喘籲籲,此刻看著面前嚴陣以待的二人卻乾脆戰意全無,身體一轉飛速退進了密林暗影之中!
鹿溪看著那獵人的身影逐漸消失於林中,冷峻的面孔上逐漸產生了狐疑之色。
“嘁,這是戰略性撤退嗎...”
反倒是一旁的迪亞蒙多對此好似並不在意,此刻身心舒暢的聳了聳肩,在他看來雖然剛才那場遭遇一旦開戰他們也能佔據上風,但即便如此“乾脆不打”也是最好的情況,畢竟這樣才能將自身風險降低到最小。
詭霧遊戲,說到底還是場大逃生,與劇本中的怪物硬碰硬無論何種情況下也是不可取的行為。
“害~誰知道呢~”
迪亞蒙多說著一把攬住了鹿溪的肩膀,那樣子像極了每次飯局結束後你最想喝二場的那個朋友...
“估計是感知到了什麽吧~這樣一來至少咱們哥倆算是脫險了~”
鹿溪聞言滿臉黑線,想起之前迪亞蒙多半空跑路的行為雖然自己理解,但是說一點都不生氣也不可能,所以便刻意將視線投向了其他地方,沉默以對不予回應。
看著鹿溪面色陰沉的樣子,迪亞蒙多臉上也掛著幾分不知真假的慚愧,上前討好般快速擺著雙手,語氣充滿了諂媚之意。
“別生氣嘛,大不了等門打開以後我讓你先進,就當贖罪咯?”
“迪亞蒙多先生,關於我接下來提出的問題不必羞於承認,遵循我們的本能就好。”
看著鹿溪雙眼中嚴肅的神色,迪亞蒙多也停止了自己插科打諢的舉動,只是面帶微笑的雙手插兜點了點頭,平靜的等待著鹿溪接下來的問話。
“是什麽讓你如此擅長...作壁上觀?”
聽著鹿溪的話語,迪亞蒙多不由得嘟起了嘴巴,仰望天空裝作思考的樣子,但鹿溪深知當人類對某些事情感到難以啟齒時,就是這種表現。
“呃,怎麽說呢...我曾經有個好朋友。”
迪亞蒙多面帶微笑地說著,眼神卻始終在有意無意的躲避著鹿溪。
“就是那種...不能說敢為了他擔負一切,但確實可以咬著牙扛下很多,鹿溪先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對嗎?”
“是啊,我懂的。”
鹿溪輕輕抽了口煙,腦中卻回想起了那個身穿白衣的少年身影。
自從初中起便和那家夥是好友,風格完全不同的兩人性格卻剛好互補。
兩個學習成績都不上不下的混小子就那樣一路並肩走過了高中與大學,雖然命運的交叉口最終還是出現了,自己選了個相對而言容易畢業的專業,而周瑾辰則突然開竅一般將全部精力灌注在了醫學院上,但二人平日裡依舊是形影不離的最好朋友。
明明一路走來除了歡樂別無他物,但是周瑾辰啊...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迪亞蒙多自然難以洞察鹿溪心中的想法,只是自顧自的說著自己的故事。
“但是他卻親手將我送進了地獄,漆黑無比萬丈深淵的那種,而我拚盡全力的爬出了那裡,卻得知他去了另一個地獄...”
鹿溪聞言一愣,眼神環顧著四周,之後卻不太厚道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哼,很貼切。”
“我加入詭霧的唯一原因就是他在這裡,我要找到他。”
“復仇?”
聽著鹿溪的問題,迪亞蒙多這次沒有任何猶豫。
“不,問個明白。”
他說完猶豫片刻,接著又故作灑脫的伸了個懶腰。
“在那段黑暗的日子裡是我自己把自己拉出了深淵,沒有那個人,我就是那個人。”
鹿溪看著眼前迪亞蒙多無言嗤笑,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樣一個詭異遍布的世界中遇到與自己如此相似的人,之前的怨恨也頓時雪化冰消。
迪亞蒙多眼中流光閃爍,終於給予了在這問題一個蓋棺的定論。
“廢了這麽大的勁,怎麽可能是為了復仇呢?”
但與此同時,這也讓他有了新的心結...
“迪亞蒙多先生,他的名字是?”
“伊萬...伊戈諾夫。”
鹿溪聞言閉上了雙眼,緊緊攥著狗牌項鏈的手也更加用力了。
“迪亞蒙多,有件事情我必須告訴你...”
“他就在你手上,對嗎?”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自己拿去看吧。”
“不,我一點都不想。”
面對迪亞蒙多毫不猶豫的回絕,鹿溪面露幾分無奈,但迪亞蒙多卻在此刻又帶上了自己那抹沒心沒肺的笑容,對著鹿溪大手一揮作罷。
“那個死叛徒不會折在這兒的,我相信他還活著。”
“嘁,這樣啊...”
鹿溪緩緩張開手心,看著那清楚雕刻著“伊萬·伊戈諾夫”字樣的狗牌項鏈歎了口氣,接著轉身揮手,在迪亞蒙多的注視下將它遠遠的丟了出去!
“那就這樣吧。”
從此一個名字遺失在了漆黑的森林中,要想再找到宛若大海撈針,何談容易。
“相信你,一定能再見到他。”
“多謝了,鹿溪先生。”
鹿溪謙虛的擺了擺手,似乎是在表示不必把這放在心上。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將視線看向了其他地方,在經歷過這沉重的交談後最好對一切閉口不提。
可就是這隨意的一瞥,鹿溪頓時又覺得大事不好了...
“不是吧...包子鋪嗎...”
迪亞蒙多聞言一愣,剛想詢問鹿溪為何突然說出了這種話,但眼神隨即朝他所看的方向望去,卻見庫爾坎正滿面春風的從密林另一處走了出來,眼神饒有興趣的瞧著二人,步伐所致直指鹿溪。
“鹿溪先生,包子鋪是何意啊?”
“一屜頂一屜唄...”
庫爾坎看著近在眼前的鹿溪先生,興奮地搓了搓手,凸出的雙眼由於興奮同時朝左右兩邊望去,狹長的舌頭甚至舔到了自己的鼻尖上!
“啊啊啊!鹿溪先生!我找你找的好苦哇!!!”
鹿溪眉頭一皺,神情滿是不悅,他一邊將香煙叼進口中,同時將煙盒死死攥住手心裡嚴陣以待。
“哦?是嗎?有多苦啊?”
“沒關系沒關系~先苦後甜嘛~”
庫爾坎嬉笑著走上前來, 攤開雙臂看樣子是想給鹿溪個大大的擁抱。
“還好鹿溪先生你撐下來了,我還擔心你會被別人乾掉呢!”
鹿溪敏銳地向後退了半步,始終保持著自己與庫爾坎之間有足夠的安全距離,嘴上還不消停的與庫爾坎有來有往。
那樣子像極了年夜飯上彼此不對付的大叔和小叔...
“冷靜點,並不是所有參賽選手都忙著自相殘殺。”
庫爾坎見狀,自知想要突然發難希望不大,這才乾脆老老實實的收起了雙臂,將十指相扣掰的“哢哢”作響,雙眼中好戰之色暴起。
“別這麽冷淡嘛~準備好和我決鬥了嗎?”
他見鹿溪對自己的邀請冷面以對,面色有幾分委屈的從背後提出了隻口袋,將那袋子的封口打開直接灑在了地上。
“為了保障能和你不受打擾的單獨廝殺,我可是做了相當充分的準備呢!”
而下一秒,即便是見識過無數大風大浪的北國盜賊迪亞蒙多,面色也頓時難看了起來!
從那袋子裡滾出的東西,赫然是整整六顆人頭!
“鹿溪先生!你看!沒有大狗狗們會來騷擾咱們了!”
鹿溪看著那些頭顱隻感覺胃口一陣不自然的蠕動,而通過那些頭顱上的標志性花紋,不難分析出這些都是之前追殺逃生者們的人型獵犬。
鹿溪默默閉上眼轉過頭,不忍心再看下去,和庫爾坎這家夥相比即便是怪物們都有值得一份惻隱。
但迪亞蒙多的心氣可就沒那麽順了。
“該死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