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一夥人行色匆匆,身背行囊,臉上布滿疲憊之色。不知走了多久,林間只有沉重步履踩在枯葉上的聲音,偶有夜鶯鳴叫聲讓這枯燥的夜多了一絲慰藉。
不知走了多久,有人喊道:“我們披星戴月,如此辛苦,到底為了什麽?”
為首男子回望一眼,眼神冷冽,人群頓時噤若寒蟬,繼續向前走去。
穿過密林,踏過溪河,越過山丘......這是第七家了吧?
月落日升,陰陽交匯,眾人氣喘籲籲,為首男子突然停下腳步,眾人一時不知所措,男子指向天際一線,一道紅光正撕裂漆黑。
男子一臉鄭重,“你們問為什麽,說來倒也簡單,吾輩修真之人,如此辛苦,為得便是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先賢繼絕學,為修真開萬世太平!”
紅光炸裂,衝破黑暗,人間一片清明。
眾人隻覺著胸中的鬱氣被敲的七零八碎,豪氣頓生......
守山人打著呵欠,蜷著身子,這五更天是最冷的時候,迷蒙的雙眼中有一隊人出現,為首男子臉上布滿了......笑意?要多慈眉善目就有多慈眉善目。
遙遙聽見那人道:“青銅山周通攜弟子,前來拜山!”
最近石陌很無聊,修行也沒那麽上心。自從學會了《青雲縱》倒也經常去各個山頭溜達,食指峰去過一回,只是兩個糙男人過日子,山頂瓶瓶罐罐到處都是,竟無處下腳。食指峰守峰弟子看到石陌,剛要參拜,就看見石陌一臉嫌棄,轉個彎飄去了大拇峰。
大拇峰自周通帶隊去蹭靈氣後,峰上冷清不少,就秦漢在打理著山上靈心草。今日周通來了信,言說已經走了數千裡,期間拜訪了七家門派,最近所在的山門比較落魄,一眾弟子吸食了一晚上靈氣,竟然感覺靈氣已經稀薄。
第二日周通一臉幽怨,對方掌門也不知哪裡惹到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客人,周通領著眾弟子呆了兩日,就趕往下一家去了,臨走時還不忘要了些土特產,說要帶回來給掌門嘗嘗。
這一路走來,門派參差不齊,下一站是丙級門派白銀山,周通請示若是遇到楊峰主,他就自作主張,替掌門問候幾句。
石陌看到這裡時,微微一笑,周師兄進退有度,自會處理妥當,只要不開啟舔狗模式,一切好說。
山間時日短,這一晃離山門評選就剩下一個月的時間。門下弟子們練功不可謂不刻苦。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像青銅山這麽兢兢業業輔導弟子得可謂少之又少。其他門派弟子若想修行,多數要從雜役做起,至於功法傳授就要看師父臉色。不少弟子心中對青銅山慢慢有了歸屬感。
今日風和日麗,石陌繞過無名峰,來到小尾峰。
小尾峰上有一間庭院,門前一顆老松,院內兩三間屋舍,石陌飄至小尾峰時,院門打開,齊天濟走了出來。
“師兄。”
“師弟,你又精進不少,我這剛來,你就感知到了。”
齊天濟身著淺色麻衣,黑發飄散,有一股柔美之感,邀石陌入了庭院。
今日石陌來,主要有問題想請教,一是胎息境如何吸取靈石中靈氣,齊天濟作了細細解答。說來倒也簡單,胎息境能以內裡呼吸,不受口鼻呼吸之定律,只需心神沉浸靈石上,將其內靈氣慢慢牽引至體內即可。
石陌若有所思,
拿出一塊靈石嘗試,心神沉浸,一股靈氣慢慢飄散而出,以肌理吸入靈氣,猶如一道甘泉匯入小溪,浸潤著心田。這靈氣的濃鬱及純粹程度,相較煉氣期煉化得靈氣簡直天壤之別。 齊天濟比較訝異,自師兄跌境後,沒想到這麽快就胎息境了,修真界天才輩出,可也沒這麽快的吧。
石陌想請教的第二個問題就是山門評選了,現在青銅山位列丁級,山門評選也是前石陌申報上去的,“自己”衝刺元嬰失敗好像也與此相關。
“師弟,這山門評選,是丁級門派中選一門派晉升為丙級,但具體有沒有啥要求?”
“簡而言之,三個字。”齊天濟伸出三根手指。
“哦?是什麽?”石陌好奇問道。
“二百五。”
“額......”石陌腦門有三道黑線劃過。
“師弟,你罵我。”石陌一臉幽怨。
“師兄,我哪裡敢罵你,是二百五呀。”齊天濟一臉無辜。
“師弟,二百五有種說法是形容一個人又蠢又憨。”
“......”齊天濟一時無語。
石陌瞟了齊天濟一眼,見其局促不安,笑道:“師弟,那我們這麽努力要成為二百五是何解?”
“師兄,丙級門派中,這二指的是所在山門務必有兩位元嬰境。”
石陌知道後山閉關得師父是元嬰境,“自己”走火入魔原來也是為了山門晉升。
輕輕歎了口氣,耳中聽得齊天濟道,“這百指的是百築基,當然了,也包括胎息境,只是築基是最基本要求。”
“這五就是五位金丹了。”
石陌恍然大悟,目前青銅山滿足的也就這個“五”了,而自己是在“百”裡面,汗顏呐!
“師兄可知這二百五裡面哪個最難達成。”齊天濟問道。
石陌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二了。”
齊天濟微微一笑,“錯了,是百,如今天下太平,百獸率舞,各個門派休養生息,這門下弟子資質好壞,影響著未來門派立足。近些年來,不少修真大派也派人出山搜羅弟子,像我大哥就是玉鑽宮來人親自邀入山門的。”
石陌感歎這不就是前世搶生源嘛,好學生若是能考個清北,作為母校,自家臉面那是相當有光的。
現如今青銅山也就五金丹滿足,看來更多心思還得放在《心相》的宣傳上,至於段位晉升一事,隻得聽天由命了。
石陌想起與黑威苟閑聊時說起他門下築基、胎息弟子情況,不由問道:“這百築基是務必要達到一百人嗎?”
“倒也不是,師兄,你有所不知,丙級門派中有一個叫斷刀門的,此門派日漸衰落,現如今門派上下不足八十人。雖說門派弟子各個戰力卓絕,但現任掌門對弟子收取極其嚴格,對心性考驗可謂吹毛求疵,傳言曾考察一名天才弟子七年,最後竟放棄收為關門弟子。”
齊天濟接著道:“此次山門評選,也是無奈之舉,這斷刀門已不符合丙級門派的要求,但斷刀門掌門又寧缺毋濫,不得已才從丁級門派中選出一門派代替斷刀門。”
石陌倒覺得這斷刀門掌門有底線,有脾性,跟《夢蝶神功》選人有異曲同工之妙。
心中疑或已解,石陌準備去法克峰看看修行的弟子們,臨走前將玉牌中靈石一股腦塞給了齊天濟,現如今齊天濟金丹瓶頸松動,比自己更需要這些靈石。
出了小尾峰,石陌向法克峰飛去,隱隱約約聽見有歌聲傳來,這次不是“我是個小保安了”而是“明月幾時有......”石陌拍了拍腦袋,出現幻聽了?
“把酒問青天。”
“靠!”石陌一激靈,向著無名峰飛去。
無名峰頂,一座亭台內,林舞對著山澗反覆唱著《水調歌頭》前兩句。
微風輕撫一襲青衫,化作腰帶,將盈盈一握顯得淋漓盡致。
石陌心中感歎,“我見青山(衫)多嫵媚,料青山(衫)見我應如是。”
似是聽見腳步聲,林舞回過頭來,笑靨如花,“師兄,你怎麽來啦?”
“師妹啊,你也......咳咳,你剛剛唱得什麽曲子?甚是好聽。”
“嘻嘻,這曲子是我新學來的,不過就這兩句。”
“哪裡學來的?”
林舞眼咕嚕直轉,“自然是從民間。”
“哦?我以為你又去什麽青樓歌坊了呢。”石陌打趣道。
林舞雙頰飛紅,低下了頭,似是怕石陌看破,忽又昂著腦袋道:“哪有的事兒,師兄,我最近可安分守己了。”
“希望如此吧。”石陌看破不說破。
“師兄,你可是很少來無名峰的,走去樓裡坐坐。”林舞趕忙打岔,拽著石陌就往樓內走去。
不遠處有一棟樓,玲瓏小巧,樓高四層,猶如寶塔,碧瓦朱簷。
一開門,一股香氣襲來,樓下原先是女修們日常居住,現如今都搬去了法克峰山腰,偶爾也回來換件內襯衣服。
石陌拾階而上,抬眼望去,心中默默念起了小學作文:“花園裡好多花朵盛開了,有紅的,有白的,有紫的,有綠的......各色肚兜,應有盡有,目不暇接。”
念了一會兒小作文,罪惡感太大,開啟賢者模式,“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到了四樓,林舞推開一間房門,裡面東西擺放整整齊齊,就連被褥都折疊起來,這倒讓石陌頓感驚訝。
林舞平日裡隨性灑脫, 做事不拘一格,沒成想屋內規整,心中不由對林舞形象有所改觀。
林舞給石陌倒上一杯茶,石陌一看茶水清澈,茶香四溢,杯中茶葉猶如飛雀,旋轉沉浮,竟是修真界佳品小雀瓏。細細品嘗,入口微苦,再品甘冽,茶香綿遠悠長。
林舞撐著下巴,看著石陌,笑盈盈道:“這茶早就給師兄備下了,只是師兄有好些年沒來無名峰了。”
石陌一時無言,卻聽得林舞繼續道:“師兄,你還記得我們拜入青銅山的時候,師父每次教導我們,手中都拿著茶杯,那時候我就好奇杯裡是什麽。我記得有一次師父外出,我還去偷喝,被師父發現罰跪了三個時辰。”
“後來錯過晚飯的時辰,還是你偷偷藏了兩個饅頭給我。”
林舞面露回憶,石陌知道也許還有很多這樣的默默關心,才讓林舞對石陌情愫暗生。也不知道前石陌心中對林舞是何種態度,為了護住青銅山把兒女情長放下?還是隻當做妹妹看待?對自己而言,有美女喜歡,每個男人都會引以為榮,但若是加上接盤俠三個字,就要猶豫再三了。
“石陌啊,石陌,別人穿越過來都會帶著系統,再不濟腦子裡塞個導師,怎麽到我就留下落魄的山門和不知道如何接盤的感情呢?”
端起茶杯,看著杯中的倒影,神色恍惚,將茶水一飲而盡。
“好茶!師妹,這小雀瓏所需靈石不菲吧?”石陌打岔道。
“師兄,哪裡要花錢,師父他老人家閉死關去了,出不出得來也無人知曉,所以......。”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