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療傷

　　雲清兮奮力睜開了眼睛，隻覺得渾身無力，喉嚨乾渴，用微弱的聲音道:“水。”上官天衡握著她的手，靠在床邊，正在打瞌睡，聽到雲清兮的聲音，瞬間清醒了過來。他趕緊跑到桌子旁，倒了水，將雲清兮扶起來靠在自己肩頭，又在茶盅上抿了一小口，把水吹了吹，才把茶盅遞送到雲清兮的嘴邊。

　　雲清兮喝了水，覺得身體有了些力量，看著上官天衡憔悴的臉容，布滿血絲的眼睛，知道他一夜未眠，剛想勸他去休息，上官天衡卻心中急切地道:“傷口還痛嗎?要不要再睡會兒?”雲清兮搖搖頭，上官天衡又道:“餓不餓?我去廚房找些吃的過來。”雲清兮又搖搖頭，道:“你去休息一會兒吧。”上官天衡道:“我不累，昨日真是嚇死我了，你怎能做這樣的傻事?我要你答應我，以後，決不可再做危險的事。”雲清兮點點頭，道:“昨日，你是不是騙我?”上官天衡看著她的眼睛，道:“我怕你受傷，四門和敬鬼教每一次動手，總免不了傷亡，刀劍無眼，我好怕自己保護不了你。”雲清兮握住他的手，道:“和你分開後，我趕緊到了地窖處，看到霍前輩果然還健在，還有一個少年，應該是霍前輩之前提到的要祭奠的徒弟。”

　　“原來是這個徒弟命大，逃過了敬鬼教的追殺，暗中幫’三才通’在一品樓埋火藥，點燃引子。”上官天衡道。雲清兮“嗯”了一聲，接著道:“我沒下去，在入口處，聽霍前輩說，等一品樓的風波過去後，便要改頭換面，不再過問江湖事。聽到這裡，我才覺察到，你是故意想讓我來此處的，所以…”

　　“所以，你不顧危險，又折了回去。”上官天衡接過話茬道。雲清兮道:“百裡恆，我要你答應我，以後面對青龍門時，一定不能放松警惕，也不可意氣用事。”上官天衡將臉扭向一旁，他不想讓雲清兮看到自己的痛苦，可是父親決絕的聲音一直回響在他耳邊，他只能裝著不在意，道:“他不止一次要殺我，也不再記得與母親之間的情分，我同他之間的父子情也早已斷盡了。以後，我都不會把他們放在心上了。”

　　雲清兮聽著這滿是感傷的話，心中一樣苦楚，只能輕輕地抱住他，道:“百裡恆，你不要難過，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等事情都了了，咱們就去嶽州，去闖天涯，走海角，你行俠仗義，我懸壺濟世。”上官天衡聽了這話，心中突然一陣感動，反手把雲清兮攬在懷裡，道:“好，咱們說定了，事情一了，就天涯海角，行俠仗義，懸壺濟世。”兩人就這樣依偎著，沉浸在這美好的約定中。

　　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紅素的聲音，道:“百裡公子，慕容夫人過來瞧雲姑娘的傷勢了。”

　　上官天衡道:“是大姑姑來了。”

　　雲清兮問道:“這是何處?”上官天衡回道:“我也不清楚，春江鎮外的一座荒山，也不知誰建的宅子。’黑面閻羅’將大姑姑關在這裡。我去開門。”

　　上官天衡開了門，請上官鵬英和紅素進來，雲清兮在床上便欲起身行禮。上官鵬英上前按住她，道:“別動身，小心傷口。”雲清兮叫了聲:“大伯母。”

　　這一聲“大伯母”不禁又勾起了上官鵬英對亡夫的思念，她眼中淚花滾動，像母親一樣愛撫著雲清兮的頭髮，道:“好孩子，你都長這麽大了，你爹娘走得早，這麽多年了，大伯母從未盡過自己的心意，真是慚愧，你伯父、伯娘還好嗎?”雲清兮聽她提起自己過世的父母，

一時也是心痛，道:“都好，伯父、伯娘也常提起您，一直想讓您和慕容師兄到岐山家中住上些日子。”　　上官天衡怕她二人談起那些傷心往事，趕緊插口道:“怎麽能光請大姑姑和表哥呢?我也做夢都想去你家中呢！”雲清兮一聽這話，不覺臉紅起來。

　　上官鵬英見狀，便猜到了他二人的心意，向著上官天衡，道:“玉衡，你以後可不許欺負清兮，否則，姑姑可找你算帳。”上官天衡撒嬌說:“姑姑，我怎麽舍得欺負她呀?”這一句話說得雲清兮更是難為情，趕緊低了頭。

　　還好此時楚飛兒走進來，道:“上官前輩，百裡公子，飯菜已準備好，副教主在等你們入座。”上官天衡道:“他吃飽了撐的嗎?幹嘛要等我們入座?清兮身上有傷，下不了床，把飯菜都端過來吧。”楚飛兒為難道:“今日特地到鎮上找原來一品樓的大廚單獨做的，原想大家一起吃的。”上官天衡心道，大姑父的死終歸到底是由“黑面閻羅”引起的，你們這些人，還真好意思讓大姑姑和你們一道用飯，便漫不經心地說道:“我們如今居於人下，哪還敢要求這上等飯菜呀?有剩飯剩菜填飽肚子就行了。”

　　楚飛兒連忙道:“百裡公子，您是夫人的至親，又是副教主請來的貴客，怎能說是居於人下呢?我現在便去回副教主，將飯菜端過來。”上官天衡擺擺手，示意她和紅素一起離開。

　　沒過一會兒，楚飛兒便著人將一品樓大廚做的飯菜如數送了過來。吃完飯，雲清兮因為傷口未愈，精力不支，又睡了過去。上官天衡替她蓋好被子，放下床帳，又把窗戶關嚴實了，臨出門前，又到窗前去細細查看了一番，才退出來。上官鵬英看著這一幕，知道上官天衡對雲清兮確鑿是真情真意，內心很是欣慰，也企盼著他二人可以真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不要像自己和亡夫一樣有緣無分。

　　上官天衡關上門，和大姑姑在宅子中散步。這宅子綠樹環繞，雖然建得比較隱蔽，但地方也不大，看守的教眾也不多，兩人邊走邊聊著一些家中事情。忽然，上官鵬英問道:“衡兒，昨日我聽出去探聽的敬鬼教人說，那’天地人’書院的院首’三才通’在臨死前寫下了回生令的秘密?”上官天衡回道:“確實如此，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神獸飲血，歸於招魂，誠意動天，極樂夢成。”上官鵬英喃喃地把這話重複了一次，接著問道:“依你看，這話是何意?”上官天衡滿臉不在意，道:“能有什麽意思呀?我看著，倒像是不入流的文人隨口胡謅的。”上官鵬英又道:“聽說那’三才通’曾被清兮從敬鬼教的監察寮救走，你是不是也同他一起待過?”上官天衡點點頭，然後便把在地窖處，還有自己和雲清兮尋找“三才通”的事情說了出來，至於“三才通”裝死逃走一事，卻沒有提及。上官鵬英聽完，若有所思，道:“他沒有向你們透露過回生令的秘密嗎?”上官天衡心中一奇，暗道，大姑姑一向不問江湖事，今日怎得對“三才通”和回生令的事情如此在意，只是身為晚輩，這樣直接詢問太過無禮，便打消了這一念頭，搖搖頭，道:“原本是要說的，只是清兮和我都覺得，人之生死，自有天定，生是生，死是死，哪能死了再重生的?”上官鵬英低語道:“也未必就不行。”上官天衡沒有聽清楚，道:“姑姑，剛剛說什麽?”上官鵬英怔了一下，道:“沒什麽。”

　　兩人在宅子裡又信步走了一會兒，商量著明日去給“黑面閻羅”療傷，然後再等幾日，雲清兮的傷情好轉後，便一同離開。

　　上官鵬英回房間後，上官天衡又向雲清兮的房間折去，路上碰到楚飛兒要給他另外安排住的地方，他一口回絕了，不過向她另外要了一床被褥。他抱著被褥，輕輕地回到雲清兮的房間，看了看床上的她容顏姣好，清麗秀氣，不禁在她額頭輕輕一吻。然後躡手躡腳，生怕弄出一點兒聲響，把被褥鋪在地上。昨天的折騰，加上夜裡一直在照顧雲清兮，此時上官天衡已經很疲憊了，頭一著地，便沉沉睡去。

　　次日，陽光照進窗子，上官天衡伸了伸胳膊腿，睡眼惺忪地起身後，發現雲清兮已經坐在床頭，正在翻閱著《華佗醫經》。他走過去，拉住雲清兮的手，又把書合上，道:“傷還未好，別太消耗精力了。”雲清兮道:“無妨。”然後迅速側過臉去。上官天衡以為她傷口疼痛，忙問道:“怎麽了?”雲清兮輕聲道:“我現在是不是很醜?”上官天衡笑笑，將她的頭輕輕擺正，道:“哪裡醜了?在我心中，便是到了八十歲，你依然比天上的仙女都好看。”雲清兮聽了，道:“又來謊話哄我。”心裡確是歡喜得很。

　　上官天衡正要接話，只聽門外楚飛兒道:“百裡公子，我來伺候你梳洗。”上官天衡開了門，道一聲“多謝”。楚飛兒進門來，看到二人一人在床上，一人在地上，心裡舒坦了很多。她正想靠近上官天衡，為他整理衣冠，上官天衡卻很自然地躲過了。他將雲清兮扶下床來，幫她梳洗了一番。

　　楚飛兒原想插手其中，可跟雲清兮有關的事情，上官天衡總是堅持自己來。楚飛兒心中雖不樂意，但也無可奈何。其實她內心清楚，自己雖然是夫人和少主的身邊人，但也不過只是敬鬼教的一個侍婢，身份卑微，無論如何都配不上這位表少爺。她心中隻期盼著可以一直待在上官天衡身邊，哪怕沒有名分，只要可以這樣一直看著自己愛慕的男子，她也就心滿意足了。可是，今日這一幕幕，顯然上官天衡心中隻鍾情雲清兮一人，對自己沒有半點男女之情。她不由得難受起來。

　　不一會兒，紅素端來了飯菜，上官天衡吃罷，扶雲清兮出了房間，讓她曬曬太陽，自己則由楚飛兒引著，來到前院的正堂，準備為大姑姑救治黑面閻羅護法。

　　到了正堂，上官鵬英、黑面閻羅、千奇明等人都已經在場了。上官天衡先到上官鵬英面前問安，然後示意黑面閻羅可以開始了。千奇明便帶著正堂的其他教眾退了出來。

　　上官鵬英和黑面閻羅坐定之後，四掌相對，上官鵬英催發內力，要將當年重傷黑面閻羅胸口的若水心經的掌力化解掉。上官天衡在旁邊看著，以防上官鵬英運功期間出現不測。初時， 這二人呼吸吐納都如平常打坐，看不出半分異樣。過了好一會兒，只見黑面閻羅頭頂升騰起一股熱氣，緊貼前胸後背的衣服也不斷有汗滴滲出，上官天衡不禁感歎道，若水心經當真是這世上一等一的絕學，想那黑面閻羅在幽冥神功上的武學造詣也以至巔峰，居然十多年來都對這舊傷束手無策，若是自己和黑面閻羅異地而處，不知自己的“大笑神功”是否能抵得住“若水心經”的傷害。

　　這樣正想著，突然見大姑姑神色焦躁，氣息也沉重起來，催發的內力雖比先前更為深厚，可是這樣運功下去，內力也必將很快枯竭，難以為繼。上官天衡料想是黑面閻羅身上的舊傷時日太長，只靠大姑姑一人無法成功，當即也坐下，雙手抵於大姑姑的後背，催發內力。上官鵬英得了這補助，瞬間覺得神清氣爽，行入無所阻擋。約莫持續了一個時辰，黑面閻羅頭頂的熱氣漸漸稀薄，衣服上也不再滲出水滴，上官鵬英和上官天衡將掌力慢慢收回，兩人因為內力消耗過多，面容都有些憔悴。

　　三人起身後，黑面閻羅俯身抱拳道:“多謝二位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謝，日後一定報答。”上官鵬英神情黯淡，似乎又想起了往事，也不理會黑面閻羅的話，徑自向外走去。上官天衡見大姑姑難受，心裡也不開心，道:“報答就不必了，過幾日我們離開的時候，別阻攔就行。”然後，尾隨大姑姑而去。

　　沒想到，剛推開大堂的門，一個綠色身影迎上去擋住了自己的去路。上官天衡仔細一看來人，不禁驚訝道:“你，你怎麽會到這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