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尋藥
次日一早,上官天衡翻牆躍出林家院子,從大街上買來熱氣騰騰的包子和一些糕點,悄悄放在雲清兮房門外,然後又翻牆出去,在門外等著。沒一會兒,林若彤就從遠處快步走來,她昨晚在青龍門照顧傷者,現在疲憊得很,可是臉上仍舊掩飾不住一種歡喜。林若彤還未到門口,上官天衡便迎上去,俯身見禮,道:“林姑娘。”林若彤吃了一驚,道:“上官……不,百裡公子,你在這裡做什麽?”上官天衡道:“自然是等林姑娘你了。”“等我?”林若彤疑惑道。
上官天衡道:“素聞朱雀門弟子行俠仗義,忠厚善良,林姑娘更是樂善好施的大好人,在下行至嶽州,囊中羞澀,在此地又無親無故,特求林姑娘大發慈悲,收留鄙人一些時日。”這幾句話說得雖不走心,但也是情真意誠,林若彤一聽,便猜到了他的心意,“噗嗤”一聲,笑道:“我家自是有房間給你住,但只怕你去了,我的朋友會不高興。”上官天衡忙道:“我天生健談,又會說故事,一定能讓所有人都高興。”林若彤知道他對雲清兮的心意,道:“既如此,那就隨我來吧!”上官天衡連連致謝。
進了林家,林若彤隻說是朋友,林母也不多問什麽。雲清兮出房門,看見食物,知道是上官天衡買的,心裡一陣舒服。她拿了食物,走進正院,見上官天衡正和林若彤、林母在一起說話,心裡詫異。林若彤見雲清兮過來,正發愁如何跟她解釋,卻沒想到,上官天衡先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向雲清兮道:“我身無分文,住不起客棧,林姑娘熱心腸,收留我一些日子。”雲清兮心知他的性格,一定會想方設法靠近自己,也不再多說些什麽。
林母進廚房準備飯菜,林若彤拉過雲清兮說:“這小子,就讓她住下吧,多一個人幫你找火舌草,不是更好嗎?我看他對你絕對是真心的。”然後指指雲清兮手中的包子,道:“這肯定也是他一早出去買的吧。”雲清兮“嗯”了一聲。雲清暉這時也進來了,見到上官天衡也是詫異,但見到林若彤,也顧不得旁人,只能先向林若彤作揖致謝。
用完早飯後,雲清兮幫助林母一塊兒收拾碗筷。雲清暉和上官天衡在一邊劈柴,一邊說話。雲清暉道:“我本來對你小子沒半分好感,生在青龍門,長在三星堡,和敬鬼教也是瓜葛不斷。”上官天衡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無奈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雲清暉道:“我知道。但你為我有命堂取回《華佗醫經》,而且昨天晚上為護小妹拔劍怒對四門的人,我很欣慰。”上官天衡原以為雲清暉要責備自己,沒想到他說出來這樣的話,欣喜道:“我待清兮一片赤誠,天地可鑒。雲大哥你就放心吧。”雲清暉道:“這陣子真是見多了沽名釣譽的人,想必江湖上對你的傳聞也不是真的。”上官天衡道:“這真真假假的,我也沒去理會過。”
雲清暉劈好柴,上官天衡過去搬起一堆來向廚房走去。上官天衡腳下一滑,木柴晃動,掉落好些,倆人同時去撿,雲清暉碰到上官天衡的手,心中一震,忙抓過他的手腕,上官天衡奇怪,道:“怎麽了嗎?”雲清暉神情有些恐慌,還未回答,只聽雲清兮突然喊道:“哥哥,你過來,咱們商量今日的行程。”雲清暉看了看妹妹似乎知曉一切的眼神,又看看上官天衡,支吾道:“慢點兒,木柴上有刺,別扎到手了。”上官天衡“嗯”了一聲。
雲清暉隨著雲清兮到了後院,
急道:“你可知那小子中了……”雲清兮接道:“半月花。”雲清暉道:“原來你早就知道。”雲清兮眼中閃過淚花,道:“以前他隻說,過了今年端陽節,三星堡就會幫他解毒。如今,那些人騙了他,他還以為自己已經解毒。”雲清暉罵道:“這群魔頭,真該遭天譴!”雲清兮哭道:“哥哥,要解半月花的毒,需得找月初草、月中草和月尾草,三種草植互相搭配,才能製出解藥。”雲清暉道:“我去找這三種藥草,你接著找火舌草。”雲清兮道:“可火舌草找了這麽久,都找不到,也許……也許……”雲清暉看著妹妹絕望的神情,心裡也是難受,道:“你不能這樣想,你是不是要放棄?你若要放棄,那上官小子的毒我也不管了。” 倆人正傷心著,林若彤突然過來,道:“雲妹妹,外面有人找。”林若彤看了看兄妹二人都面帶哭色,似乎有什麽事情,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詢問。雲清兮擦了眼淚,問道:“找我的?”林若彤道:“對,看樣子是個書生,還帶了一些藥草。”雲清兮一想,約莫猜出來了。她快步走出去,見到那人,喊道:“賀大哥!”來人身著青布長衫,頭帶書生方帽,溫文爾雅,目色中透露著一種英氣。那書生看見雲清兮,也是分外驚喜,作揖見禮,道:“雲姑娘,一別數日,一切可還好?”雲清兮也回禮,道:“都好。”上官天衡站在旁邊,這書生初到時,他還以為是來找雲清暉的,如今見雲清兮對一個年輕的陌生男子眉開眼笑,心中很不舒服,上前一步,道:“敢問公子尊姓大名?”那書生道:“在下賀文正,雲姑娘的朋友。”上官天衡道:“朋友?你是何方人士?師承何處?為何在嶽州?”這一連幾個問題,直問得眾人都覺得像在審犯人。
雲清兮向上官天衡道:“你問這麽多幹嘛?又不是你的朋友。賀大哥是當日從青龍門救我逃出來的人。”這話一出口,雲清暉也忙上前作謝道:“多謝賀少俠大義援手,救舍妹脫離虎口。”賀文正還禮道:“雲姑娘曾有恩於我的家人,當日出手,也只是還恩。”說完,從肩上卸下背簍,道:“這是我來嶽州途徑名山大川時,采的一些藥草,特來送給雲姑娘。”
雲清兮接過背簍,見裡面有兩株草植,一株葉子狀似弦月,另一株葉子較圓,好似一輪滿月,欣喜地道:“你找到了月初草和月中草。”賀文正道:“都是當地藥農引路,才找到的,他們也隻說這是名貴藥材,並不清楚藥性。”雲清暉看到這兩株草植,也是格外驚喜,向著上官天衡道:“你小子還真是有福氣。”說完,便見雲清兮朝自己瞪了一眼,趕忙又道:“不用你爬山涉水,幫我們找了。”上官天衡見雲清兮和雲清暉都如此高興,還以為這草藥能幫雲清兮解毒呢,忙道:“這草可以解冰蠱曼陀羅嗎?”雲清暉道:“不能。”上官天衡頓時心就沉到了谷底,道:“那有什麽可開心的?”然後走到雲清兮身邊,道:“我陪你一起去找火舌草吧。”雲清兮看了看他,也不答話。
賀文正將背簍放下,向雲清兮道:“雲姑娘,在下告辭!”雲清兮道:“你在嶽州住哪裡?”賀文正回道:“我也是剛到嶽州,聽說了昨晚的事情,才打聽到你的住處。”他挨近雲清兮輕聲道:“你若是找我,就看路邊牆上的記號吧。”雲清兮點點頭。上官天衡見他二人離得近了,更是不舒服,趕緊插過去,道:“賀公子,請吧,嶽州城裡有不少客棧,都可以落腳。”賀文正看了看他,也不說什麽話,便離開了。
賀文正離開後,雲清暉和雲清兮商量著分頭采藥去。雲清兮要去君山,雲清暉去大雲山。上官天衡自然是跟在雲清兮後面。兩人相伴,出了嶽州城。一路上,上官天衡喋喋不休,不停地問著賀文正的事情,雲清兮只是不回答。上官天衡心中氣不過,道:“咱們認識這麽久了,又一起經歷了這麽多事,怎麽也不見你叫我一聲’師哥’,倒叫什麽賀大哥叫得那麽親切?”又道:“他為何在揚州冒險救你呀?你對他家人當真有恩嗎?”還道:“小白臉最會說謊話,你不能光聽他一面之詞。”雲清兮聽得煩了,道:“你若再說話,就不要再跟著我了。”上官天衡怕惹得雲清兮不快,忙道:“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別生氣嘛。”嘴上雖這樣說著,心裡卻道,回去我就找人去查一查他的底細。
倆人出嶽州內城,到了洞庭湖,找了船家,向湖中君山而去。船夫順風搖著櫓,船走得很快。到了山中,雲清兮從懷中掏出紙來,上面描著一株藥草,那藥草葉子狀如兩彎弦月左右粘在一起,上官天衡問道:“這是火舌草嗎?”雲清兮道:“不是,是月尾草。”上官天衡道:“這草藥也能解冰蠱曼陀羅的毒嗎?”雲清兮低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道:“你是怎麽知道火舌草的?”上官天衡道:“昨天晚上你和雲大哥在前面說話,我在後面聽得不太清楚,但模模糊糊應該沒聽錯。”雲清兮道:“你耳朵倒是好用。”上官天衡沾沾自喜,道:“我自幼耳聰目明,悟性奇高,要不怎麽能學會這麽多功夫。”雲清兮不理他,開始一草一木地細看。上官天衡道:“趕緊讓我看看火舌草的樣子。”雲清兮見他這樣執著地為自己尋找解藥,心裡既高興又難過,道:“火舌草,顏色如火光,葉子形狀如舌頭。”又道:“這裡沒有火舌草,你專心找月尾草吧。”上官天衡道:“這花花草草都是天生地養的,老天爺說不定見你我心誠,就長一棵在這裡。”
二人找到傍晚,也沒什麽收獲。雲清兮道:“今日算了,明日再來吧。這天色不好,咱們得趕快到湖邊去,晚了,就沒有渡船了。”上官天衡道:“好,回去我就去燒香,求老天爺讓咱們趕緊找到草藥。”雲清兮這一日聽著上官天衡的俏皮話,心中煩悶之氣大減。
二人未走到湖邊,大雨已經傾盆而至。上官天衡道:“今晚怕是走不了了,咱們去那邊的山洞裡避雨吧。”雲清兮便隨著上官天衡一起到了一處山洞。這山洞裡有灰燼和未燒完的樹枝,上官天衡看了看四周,道:“這應該是獵人在此處夜宿留下的,便宜咱們了。”看著雲清兮凍得瑟瑟發抖的樣子,上官天衡趕緊生火,又向雲清兮道:“你把濕衣服脫下來,我給烘乾。”雲清兮一聽,有些難為情。上官天衡見狀,道:“咱們以前也在一間屋子住過,當然咱們都是以禮相待的,今日還跟以前一樣。我保證不做什麽。”以前倆人相處一室,都不曾脫衣露骨,雲清兮可以不顧禮教約束,可現在讓她在上官天衡面前脫去衣物,她實在做不出。上官天衡隻好把自己的外衣脫下,用長樹枝搭好,當作屏障,道:“你到那邊去換衣服。 ”雲清兮還是站著不動,上官天衡道:“我不看你,快點兒,別生病了。”雲清兮這才過去,換下了濕衣服。
上官天衡想起以前聽人說過,冰蠱曼陀羅忌濕寒之氣,便隔著衣服,伸過手道:“清兮,你把手放過來,我給你度些熱氣。”雲清兮此刻渾身發冷,咬著牙關,道:“不用了,我撐得住。”上官天衡聽她聲音發顫,心裡焦急,道:“你要是不把手給我,那我就過去了。”雲清兮一聽,也急道:“你別過來。”然後,慢慢地把手放到了上官天衡的手上,她怕上官天衡過度耗費內力,手先搭了一下他的脈搏,感到他內力充沛渾厚,才沒有拒絕。上官天衡握到雲清兮冰涼的手,心中一陣擔心,趕忙為她輸氣。過了好一會兒,雲清兮身體漸漸暖和起來,上官天衡才停手。
上官天衡停手後,把雲清兮脫下的衣服靠近火堆來烘烤。雲清兮聽著外面的雨聲,心裡又生出一陣悲涼,突然道:“百裡恆,之前我問過你為何會中毒,你沒有跟我講。現在,你願意跟我說了嗎?”上官天衡聽了,心裡為雲清兮關心自己而開心,道:“我願意跟你說,我什麽都願意跟你說。只是當時不知該從何說起,而且那時已經臨近端陽,總想著塵埃落定後,再跟你說。現在,正好無事,你就當聽說書人講故事吧,不過,不準哭鼻子啊。”然後,他便把自己如何吃半月花、怎樣被小姑姑算計、父親和弟弟中毒、無奈去三星堡,還有和大師父、二師父、義父學武功、在敬鬼教偷解毒、誆騙赤金蛇盜取《華佗醫經》的事情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