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相隨

　　雲清兮聽了這聲音，心中驚喜，跑上前去，待那人將麻袋放下，一下撲到那人的懷裡，叫道:“哥，你來找我了！”來人正是雲清暉。他抱住雲清兮，道:“當然，雲家列祖列宗保佑，哥哥終於找到你了。”另一處的林若彤見到雲清暉也是分外高興。

　　雲清暉向妹妹道:“咱們一會兒再說話。”然後解開麻袋，露出一個人的腦袋來，向柳三娘道:“柳堡主，仔細看看，是不是你養出來的千裡鬼?”柳三娘湊近一看，大驚失色，道:“怎麽會?這怎麽……可能?你怎麽找到的?”雲清暉道:“今日在街上尋找舍妹時，不小心看到你三星堡的弟子行色匆匆，跟了上去，就找到了。”柳三娘聽了，連連後退，哭道:“大哥，都是小妹無能，沒法兒替你奪回醫經。”雲清暉道:“不是你無能，是老天有眼，讓我碰上了，否則不知有多少人要死在你們手上了。”

　　鍾二城扶了柳三娘，道:“三妹，事已至此，我們還是暫時罷手吧。”黑無常順著鍾二城的話道:“鍾堡主此言有理，左右也得了這一半的烏風蛇蛻，回去也能交差。”柳三娘氣得說不出話來。黑無常也不再理她，招呼了教眾，星夜離開了嶽州。

　　鬼宮的人離開後，四門的人開始救治受傷的人，雲清兮指著麻袋，問道:“大哥，這人看來已經……”雲清暉點點頭，道:“已經死了。我跟三星堡的人爭奪他的時候，出了亂子，導致他毒發得太快。”上官天衡道:“這樣也好。”雲清兮瞪了他一眼，上官天衡和雲清兮相遇後，調皮的性子馬上也回來，解釋道:“你看，這人長得慈眉善目，一定是個大善人，所以肯定不願意因為自己讓那麽多無辜之人喪命。”雲清暉道:“不管怎樣，這人終究沒成為三星堡荼毒生靈的刀子。”說完，點了火折子，燒著了麻袋和屍體。

　　慕容祥走過來，他怕上官天陽心中怨恨，隻朝上官天衡眨眨眼示意，和雲清暉、清兮見禮完，道:“今日之事，真是多謝你們了。”雲清暉道:“師兄哪裡的話?我也沒想著救別人，只是想救師兄你罷了，畢竟我們有命堂現在也不招人待見。”慕容祥知道雲清暉還在怨恨當日在青龍門秦素清夥同伍威雄為難他們的事情，道:“昨日，你在朱雀門外也救助了好多人，大家都想感謝你們呢！”這時，有幾個人過來向雲清暉致謝，雲清暉回道:“不必了。”大家知他心裡還有怨氣，也不好再說什麽。

　　上官天衡站在雲清兮身邊，生怕一個不留神，又把她弄丟了。木芳晴走過來，道:“百裡公子，雲姑娘，家母請你們過去說話。”上官天衡想起慕容祥跟他講的雲清兮在青龍門的經歷，心中有氣，但是對著木芳晴也不好發作，裝著心不在焉的樣子，道:“我二人是金蛇夫人的徒弟，哪裡能值得秦門主同我們講話?”雲清兮聽了上官天衡的話，驚愕道:“這個你也知道了?”上官天衡開心地點點頭，道:“是啊，咱們的緣分都是老天爺托她老人家給安排的，以後你要叫我師哥才算合理。”雲清兮回道:“金蛇夫人只是傳我武功，沒收我做徒弟。”說完，徑自朝秦素清所在的位置走去。上官天衡不知所以，趕緊跟了上去。

　　秦素清以為他二人是要過來跟自己說話的，卻沒想到雲清兮快走近時，突然變了方向，轉向他旁邊的林若彤。雲清兮向林若彤道:“這幾日，麻煩林姐姐了！我要走了！”林若彤忙道:“你要離開嶽州了?不是還沒有找到火舌草嗎?”雲清兮道:“不是要離開嶽州，

再住你家，怕是會給你惹麻煩。”她知道秦素清仇恨魔教和三星堡，連帶著也仇視金蛇夫人和自己，害怕林若彤因為收留自己而遭受責罰。林若彤道:“怎麽會呢?你不許走！”雲清兮道:“那我哥哥……”林若彤接口道:“自然也住我家。”話一出口，瞬間便紅了臉。　　秦素清左等右等不見雲清兮跟她搭話，上官天衡也隻待在雲清兮身邊，不向前來，又見雲清兮和林若彤說個不停，便道:“若彤，什麽事呀?和雲姑娘說了這麽久。”林若彤心裡也怕秦素清責怪，隻好跪下回道:“前些日子，我和幾位師妹從揚州回來時，在城外被三星堡弟子暗算，是雲姑娘幫了我們。雲姑娘在嶽州無處安身，徒兒……徒兒便讓雲姑娘住在自己家了。事先沒有稟報師父，還請師父責罰。”秦素清心道，我明明不喜歡金蛇夫人，還有跟她有關的人，你怎敢違抗師命?剛要發火，便聽木芳晴插口道:“母親怎麽會怪你呢?今日雲姑娘和雲公子都幫著我們對付三星堡的惡人，都是咱們的朋友，再說有命堂本就和四門同氣連枝，一致鋤強扶弱。”木芳晴在家中和林若彤關系最好，她不忍師姐被母親責罰，才趕緊插口。秦素清聽了女兒的話，再想想今日的事情，思忖著雲家姑娘和金蛇夫人確實不同，況且以後要對抗三星堡，只靠一個伍威雄遠遠不夠，便道:“若彤，起來吧！這確實不是什麽要責罰的事情。”雲清兮聽見秦素清這樣說，也放下心來，向林若彤道:“林姐姐，那我和哥哥先回去了。”林若彤道:“去吧，今晚我要照顧受傷的師弟師妹，明早再回去。”雲清兮“嗯”了一聲，轉身離去，也不搭理秦素清。秦素清不禁有些生氣，但想想之前在青龍門與雲家確實結了不小的梁子，也不好發火。

　　上官天衡也緊跟著雲清兮走。可秦素清卻叫道:“百裡恆！”上官天衡一聽，停了下來，雲清兮的步子也慢了下來。秦素清接著道:“你今日做得不錯，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追究了。”上官天衡“哼”了一聲，道:“以前，秦門主可沒少為難我和清兮，這不追究的話，也應該是我們由我們吧?”秦素清一聽這話，怒道:“你?”然後壓著怒火，委婉地道:“小子，你先留在我們朱雀門吧，上官門主不日就到了，等他到了，咱們把話攤開來說，我想，你仍舊可以回到上官一族。”這話說得雖然隱晦，但在場的人也都能明白。上官天陽聽此，立即上前行禮，然後向秦素清道:“青龍門的家事還請秦門主不要插手。”秦素清“哼”了一聲，也不搭理他。

　　上官天衡生怕雲清兮走遠了，趕緊回道:“在下百裡恆，’天下第一劍’百裡無人之子，告辭！”木芳晴也上前一步，道:“百裡公子，好走！”上官天衡“嗯”了一聲，也不回頭，趕緊追上雲清兮。

　　秦素清看著女兒依依不舍的樣子，知道她已經喜歡上上官天衡了。剛剛她之所以那樣說，也是想替女兒留下喜歡的男人，而且今日之事也能看出來上官天衡與鬼宮並未勾結，若真能讓他重新回到青龍門，那麽女兒的親事也可算有著落了，以後能有一個武功蓋世的男人護著自己的女兒，自己也會放心多了。可明顯，上官天衡心裡只有雲清兮一人。

　　雲清暉、清兮跟慕容祥告別後，兄妹倆出了朱雀大門。上官天衡緊忙追了過去，雲清兮扭過頭，道:“你走你的，不要跟著我們。”上官天衡一聽，忙拉住她的手，道:“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呀?”雲清兮不知自己的身子還能支撐多久，不想上官天衡再承受失去自己的痛苦，道:“你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幹嘛要生你的氣?”然後甩開他的手，繼續向前走。上官天衡不明白她的想法，隻道是雲清兮還沒原諒自己，便在後面跟著她走，可他又怕再惹愛人生氣，也不敢跟得太緊。

　　雲清暉和雲清兮並排走著，雲清暉問:“妹妹，當日咱們分別後，你是如何逃離青龍門的?”雲清兮道:“這還要謝謝哥哥你呢！”雲清暉一臉疑惑，道:“我嗎?怎麽可能?”雲清兮道:“你也在青龍門待了一段時間，不覺得林姐姐似曾相識嗎?”雲清暉道:“是朱雀門秦素清的那個徒弟嗎?”雲清兮點點頭，道:“當然，你怎能一點都記不起來。”

　　雲清暉更奇怪了，道:“咱們以前和林姑娘見過嗎?怎的我一點印象也沒有。”雲清兮道:“不是我，是你。三年前你是不是到嶽州的沅水和大雲山來采藥?中途是不是幫助過一個女兒治好了她母親的眼疾和哮喘?”這兩句話一下令雲清暉模糊的記憶變得清晰起來，他想起了當時的經歷，只是自己忙於采藥，確實沒有留心那女兒的長相，現在被雲清兮提起，才回憶起一些情景，他道:“我的確幫助過一個姑娘，這樣說來，那個女兒就是林姑娘嗎?”雲清兮道:“對，林姐姐也是到了嶽州才同我說的。”

　　雲清暉問道:“她為何在青龍門時不跟我說呀?”雲清兮笑了笑道:“哥哥，你真是不懂女兒家的心思，林姐姐一定給過你暗示的，你自己記不起來而已。林姐姐一直盼著你能記起她來呢！”雲清暉搖搖頭，道:“你們女兒家的心思還真難懂呀！就像你，明明挺在意後面那小子的，卻還不讓他跟在身邊。”雲清兮輕輕向後側了一下頭，見上官天衡還是在不遠處跟著自己，眼中又噙滿淚水。雲清暉見妹妹這樣，趕緊岔開話來，問道:“那你到底怎樣離開的青龍門?”

　　雲清兮回過神來，接著道:“那些人聯起手來要廢我的武功，我在大堂上奮力反抗，後來林姐姐故意讓我挾持住她。出了青龍門，又碰上一位俠士，大義援手，我才能離開揚州。後來，在嶽州城外，朱雀門的幾個弟子被三星堡所傷，我出手救了她們。當時，我蒙著面紗，旁人沒有認出，林姐姐便讓我住到了她家中。今日也是機緣巧合，我怕林姐姐被鬼宮所傷，才去了朱雀門，老天垂憐，讓咱們兄妹在這裡碰上了。”雲清暉道:“四門的人真是枉自清高，自詡名門，做出來的也盡是和魔教一樣的事。你雖蒙金蛇夫人傳授功夫，但又不曾害過人，他們竟這樣咄咄逼人。那位救你的俠士，日後咱們若再見了，一定要重謝，還有林姑娘，也得想法好好謝謝人家。”雲清兮點點頭。

　　雲清暉又道:“你身上的毒可有發作過?”雲清兮怕兄長擔心，搖搖頭，道:“無妨， 金蛇夫人教的武功心法，很有用。”雲清暉道:“之前你說，在手抄本的《華佗醫經》裡讀過，大雲山南，有火舌草，可解冰蠱曼陀羅之毒。找到了嗎?”雲清兮搖搖頭，想到生命無幾，道:“也許根本沒有吧。”雲清暉斬釘截鐵地道:“有，一定有，《華佗醫經》是先輩們的心血，他們不會騙我們的。”雲清兮安慰道:“別難過了，哥哥，我伯父、伯母還好嗎?”雲清暉道:“父親和母親仍然在家中研製解藥，我知道你若脫險，必然會來嶽州。明日咱們一起再上山找藥草去。”雲清兮“嗯”了一聲。

　　兩人說著話，來到一處住宅前，這宅子看著比尋常人家的要大些。雲清暉問道:“這便是林姑娘家了嗎?”雲清兮道:“對，林姐姐的父親去世前，一直跑江湖做買賣，所以家境殷實。”她上前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一位婦人來開門，這婦人一見雲清暉，立馬道:“雲郎中，是你嗎?”雲清暉知道這是林若彤的母親，上前見禮，道:“正是在下。林大娘，眼疾和哮喘可有再犯?”林母高興道:“有雲郎中妙手，一直都無事。”說著，便讓雲清暉兄妹進來了。雲清兮道:“林姐姐，今夜要在師門休息，我來鎖門吧。”

　　雲清兮關門時，頭微微抬起，看見上官天衡在林宅不遠處來回盤旋著，也不離開，心裡雖然不忍，可還是強忍著心痛關上了門。上官天衡卻並不難過，只要能看到雲清兮，守在她身邊，他就覺得很知足了。待雲清兮鎖上門後，他快步走近，飛身躍起，來到院中，就在雲清兮的房門外歇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