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長安被巫雲起一隻手拎著腰帶,在滄海浮雲之間飛如流矢。
眼前的白雲滄海,一望無際。
他的耳畔只有烈烈風響。
傅長安長這麽大還從未離開過鳳谷,離開過玄天宗,於他而言,鳳谷就是他的世界,玄天宗就是他的全部,鳳谷裡有他的父親母親,有他的祖父叔伯,有他的兄弟姐妹,有無數的鳳谷弟子門徒雜役家奴。
那裡有鮮花四季繁茂,有一年到頭永不停歇的飛瀑流泉,有他求知若渴讀之不盡的武學寶庫——鳳谷藏經閣。
曾經無數個夜晚她對著漫天繁星凝望天空,他想起經卷裡說,大千世界,眾生芸芸,他就知道在鳳谷之外,肯定還有一個更加廣袤的世界,但那是別人的世界,他此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也會離開鳳谷。
可他今天卻做到了,只不過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離開的方式卻是如此的詭異令人不堪。
他將自己的身體微微調整了一下,這樣被人帶著飛翔,雖然那種感覺妙不可言,可像一隻小雞一樣被拎著也並不好受。
邪尊低頭悄悄地看了身下的少年一眼,並不作聲。
眼前這個少年跟他曾經見過的無數少年不太一樣。
但他並不意外。
因為他知道,他並不是自己曾經見過的那些少年,他是傅長安,是鳳谷傅九歌的兒子,天下第一宗門玄天宗宗主傅清歡的孫子!
自從他看見他的第一眼起,巫雲起就看到他的與眾不同,確切點來說,是他身上的卓爾不凡。
他喜歡這個少年。
發自內心。
可邪尊一直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他一直在海面之上借助海水的浮力禦空而行。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傅長安在巫雲起的身下輕輕昂首,問道,這個姿勢他覺得交談有點艱難,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我以為你會一直忍住不問的。”
巫雲起答非所問。
“為什麽?”
傅長安接著巫雲起的話。
“從我擄走你的第一刻起,你一直不哭不鬧,也不反抗。”
巫雲起也很好奇。
“哭鬧有用嗎?我有能力反抗嗎?邪尊大人?”
傅長安的聲音平靜,一如身下的大海。
“沒用。”
巫雲起想了想,答道。
“既然沒用,那我做那些豈不是徒勞?”
傅長安感覺呼吸有點緊,衣服在脖子處有點勒住了,他又輕輕的動了動。
“所以,你從不做徒勞之事?”
巫雲起大為訝異。
眼前的少年再次令他刮目相看。同時,將手裡的傅長安往上拉了拉,以便可以讓他舒服一點。
“這個自然。既來之,則安之。”
傅長安這下感覺舒服了許多。
“好一句既來之,則安之。小友,你的智慧果然非比尋常。”
這樣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凝聚了多少人生精華。
“謝謝邪尊大人誇獎。只是,不知道邪尊大人還要帶長安飛多久呢?邪尊大人就不覺得累嗎?”
傅長安望著身下的白雲,竟有一種人在雲端飄飄欲仙之感。
“到了不需要再飛的時候自然就不飛了。至於這點腳程,暫時還累不到本尊。”
巫雲起竟然笑了起來。
身下這個少年,竟然不擔憂自己的安危,而是關心目的地和他的體力是否可支,著實令他對他的喜歡又多了幾分。
“你就真的不怕本尊將你殺死,然後拋屍滄海?”
想了想,巫雲起還是忍不住問出了自己一直疑惑的問題。
“看來邪尊大人比長安還要沉不住氣呢!”
傅長安突然笑了起來。
“哦?此話怎講?”
巫雲起也被手裡的這個少年給反問的不好意思起來了。
“邪尊大人如果真的有意將長安殺死拋屍滄海,在之前早就可以做了,何必拖到現在。難道邪尊大人喜歡帶人玩飛翔的遊戲?”
傅長安的冷靜令人可怕。
“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卻有這等令人可怕的冷靜和理性。生死關頭,竟然還能保持如此沉靜,實屬難得。”
巫雲起忍不住讚道。
“謝謝邪尊大人誇獎。只是,邪尊大人這到底是要帶長安去哪裡?這都已經禦空飛行三四個時辰了吧?”
傅長安也不禁佩服邪尊的修為。
他從藏經閣的武學經卷裡也讀到過這個世上武道修行境界的文字。
禦空飛行,在武道之中,只有超一流境界的高手可以做到。小時候祖父傅清歡曾經帶著他在鳳谷九障之間飛翔過一次,那是他的七周歲生辰,祖父為了滿足他心中關於飛翔的一個夢想而允諾的。而他的父親,包括他的大伯傅九天和小叔傅九幽雖然早已名震天下多年,也依然無法做到。
在大衍帝國的天下,武道修煉的旅程漫長而艱難,武道共分為九重,從低到高依次遞進,而九重是武學的最高境界,當然,傳說,在九重之外,還有一個超九重境界,在那個境界裡,眾生已經遙不可及,放眼當今天下,能被列為超九重境界的高手,大概不超過十人。
他的祖父傅清歡是其中之一。
而照今日比鬥的結果來看,眼前的邪尊巫雲起自然也是位列其中的了。
“稍安勿躁,很快就到。”
巫雲起抬頭望了望前方,地平線的黑影已經遙遙在望。
又過了個把時辰,傅長安已然可以看見地平線露出了海面。
只是地平線越來越近,傅長安才發現,大海之濱的那座黑影竟然又是一座高山,山高如雲,如切如削,山頂之上,雲蒸霞蔚。
傅長安大為震驚,他想不到離開鳳谷不過半日時間,自己竟然經歷如此世間之奇。
驚天動地的決鬥,撼山動嶽的功法,無憑無依的禦空飛行,蒼茫的大海,大海之外還有高山。
如此等等,讓傅長安震驚又喜歡。
他知道,他的世界已經開始了一段新的歷程。雖然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未來是什麽,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上蒼注定要讓自己的生命比別人短上無數倍,那麽上蒼對他眷顧多一些對這個世界多一點見識,也是一種理所應當的彌補。
大海之上,波濤突然開始翻滾。
海風狂暴。
海浪狂湧。
無數的巨浪瘋狂的擊打著岸邊的巨石絕壁,然後又四散成漫天的水花,最後頹然落下。
“閉上眼睛!”
交代了傅長安一句後,邪尊微微調整了一個姿勢,將手裡的傅長安握了握緊,輕吸了一口氣,身體突然開始迅疾無比的往上再次騰空而起。
去勢湍急,一如狂暴的大海激流。
傅長安感覺自己的身子開始劇烈的顫抖,雙目盡是水花,一時之間竟再也睜不開了眼睛,隻覺得自己的身子在急劇的往上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