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呼來自經堂長老傅懷書。
余下眾人一聽也都雙目大瞪,不敢置信。
也幸得經堂長老見多識廣,當年親身經歷過那場正邪大戰,曾目睹邪尊施展過這一魔功。
雖說是魔功,但其卻並非單一的邪術,鬼泣之聲嚶嚶淒淒,攝魂奪魄,更可怕的是,鬼泣還是一把劍。
黑雲依舊濃厚。
萬千黑雲中,隱隱可見一束熒光,在夜色中幽幽閃動鬼一樣的綠光。
綠光瑩瑩,如不細看,根本不會相信那竟然是一把劍,劍身長約三尺,略兩指寬。而那些攝魂奪魄的嚶嚶鬼泣仿佛都在聽從綠光長劍的召喚一樣,正從四面八方飄飛而至。
更令人膽寒的是,黑夜中仿佛無數孤魂野魄不斷聚集,團團聚攏,漸漸成團的綠光開始變得耀眼而奪目,並各自形成一條一條妖嬈如蛇的劍狀。
綠劍妖嬈,幽光四溢。
在邪尊鬼泣短劍的指引下,夜空中不多時便出現了無數的綠光長劍。
不過數息時間,這些劍光赫然組成了一座劍陣,森森劍氣瞬間在夜空之下彌漫開來。
就連這高崖絕壁之上的風都開始變得鬼氣森森,幽冷而恐怖。玄天宗年輕一代中已經有人開始牙關打顫瑟瑟發抖不已。
“邪尊大人的修為比之三十年前似乎又更精進不少!”
傅清歡忍不住讚道。
當年那一場大戰,他也曾遠遠目睹過巫雲起施法,但當年所見,雖然驚天地泣鬼神,但比起今日,仍要遜色幾分。
“宗主的鳳鳴九式不也照樣比之當年,威力更霸道十分麽?”
邪尊人在半空,手中鬼泣依舊嗚嗚不止。
“彼此彼此。武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傅某從不敢忘!”
傅清歡的鳳鳴九式雖然變化萬千,但經過如此長時間的比試,也早已用過幾個輪回。他實在難以想象,巫雲起的黑雲咒竟然可以霸道至此,那沉沉的黑雲讓每一次的出劍都只能斬破一道窄窄的口子,而更可怕的是那疏忽來去的閃電,總是能從出其不意的方位,朝著他的身體奔襲而至。如不是他的輕身功法靈敏,功法高深,好幾次都堪堪被其劈中。可以想見,魔教偃旗息鼓的這三十年來,巫雲起也從未將修行放下。
“本尊欣賞的就是你身上的那股狠勁和倔勁,八十年前當你還是一個少年的時候,巫某就看出來了。”
“人不對自己狠的結果就只能是承受他日別人對自己施狠。”
傅清歡笑道。
“宗主所言甚是,所以你我皆是同類!”
巫雲起也笑了起來。
如若不是此情此景真實的擺在眼前,人們很難相信,當今世上正邪兩大最強橫的強者之一此番對話完全是一幅英雄惜英雄的讚美
可誰都知道,傅清歡和巫雲起絕對不是摯友。
曾經不是。
現在也不是。
他們是宿敵,是冤孽,是百年的生死對手。
今夜一戰,絕對將會被載入史冊,連同這一戰一起被載入史冊的,必然還有他們彼此對生命和武道的真知灼見。
黑雲不息。
暴雨不止。
怨靈的哭泣攝人心魄。
這樣的晚上,很容易令人想起末日。或許,末日的場景也不過如此罷?
可誰又見過末日呢?
傅懷書沒有。
傅九歌沒有。
傅長安更加沒有。
但他們很快便要見到比末日更加可怕的情景。
夜空之上,夜色之中,鬼泣長劍宛如通靈聖物,已經飛出了邪尊的掌中,他像一個將軍,在夜空裡明亮的閃耀著。仿佛萬千鬼魂凝聚的綠光之劍,排成一個誰也無法認出的符陣。
綠光森森。
鬼泣嚶嚶。
傅清歡長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他手中長劍突然消失不見,但見長空寂寂,夜風陣陣,傅清歡緩緩抬起雙手,口中法決念念有詞。
在他的不遠處,鬼泣正引領著無數怨靈之劍朝著他如閃電而至。
就在所有人都要驚呼出口的刹那,傅清歡突然又張開了眼睛,他的雙目之中,精光四射,宛如兩道強勁無匹的閃電,閃耀著血紅色的耀眼光芒!
他的長衫突然開始鼓蕩,一道浩瀚雄渾的真元內力宛如排山倒海的巨浪朝著閃電而至的鬼泣熒光直擊而去。
綠光突然為之頓了一頓,但並沒有停歇,頓了一頓後,再次重整旗鼓,仿佛萬馬千軍繼續朝著傅清歡呼嘯而去——
傅清歡的長衫飛速旋轉如蓬,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形。
飛蓬越轉越快,越來越淡,直到最後跟四周的黑雲融為一體,就仿佛一滴墨融進了墨汁的大海裡。
就在眾人以為傅清歡已經消失不見的時候,突然從黑雲深處爆出一聲沉渾至極的炸響,一道紅光炸然迸射而出,迅即成燎原之勢。
火勢越來越大,越來越猛。
山風狂怒。
黑雲嗚咽。
就連暴雨也開始漸漸變弱。
而無數鬼魂凝聚的綠光一遇熊熊火光便四散奔逃,漫天之下,盡是鬼泣之聲,令人聞之不忍,聽之膽寒。
“太玄三昧真火決?!”
巫雲起驚呼。
和巫雲起一起驚呼出聲的還有玄天宗的一眾人等。
太玄三昧真火訣,威力之霸道,遇鬼殺鬼,遇魔殺魔。此絕世功法只在歷代宗主之間傳襲,旁人很難一窺其奧,而且由於太玄三昧真火訣太過霸道,殺傷力太強,對於施展此神功的人也會產生極重的反噬之力。一不留神,施法者都將被反力所傷致死。
傅清歡不再答話。
他的臉上紅光隱隱,雙目盡赤。汗水仿佛瀑布一般在他的臉上身上奔騰如河。
傅清歡知道,這一場爭鬥,非死即傷的結局已經注定。太玄三昧真火一旦施為,便再無回頭的路。
雖然他也曾搜盡枯腸,但遍尋所學,也找不到可以對付邪尊黑雲咒和鬼泣協同施為的強橫功法。
他們相識於年少,近百年來彼此雖然極少謀面,但少年情懷卻始終縈繞心中。他不想令邪尊失望而歸。雖然大戰之前,他也曾想過,不到萬不得已,絕不采用如此兩敗俱傷的打法,可世事難料,誰也不曾想到,三十年不見,巫雲起的魔功修行竟然已經霸道至此。
問英雄,誰是英雄?
直教人生死相許!
一百年的修道。
一百年的歲月裡他們從少年到暮年。
人生固有一死,如在生命終了之前能得此一場酣鬥,從少年,到暮年,心心念念,惺惺相惜。這樣兩個頂天立地的絕世英雄, 就算今夜從此隕落,就算星光從此消散,又有何遺憾和惋惜?
傅清歡已經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他要對得起邪尊,他要對得起自己一百年的榮光一生。
怪隻怪歲月流失太快,一百年彈指一揮,他們便從少年變成了暮年。
可時間又過得太慢,就這一場戰鬥便要耗盡他們倆此生所有的修為。
仿佛過了一百年那麽久,就在所有人的心都要懸到了嗓子眼兒上了的時候,突然一聲悶哼響起——
夜空之上,火光突然寂滅,無數黑雲朝著火光熄滅處洶湧而去,一道人影從半空之中飛快墜落。
所有人都知道,勝負已分。
傅九歌眼見自己的父親如風中紙鳶飛速墜落,立即松開握著傅長安的手,朝父親墜落的地方橫空掠去!
和傅九歌做一樣想的還有在場的其他諸人,然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卻發生了!
就在大家注意力全在凌空墜落的傅清歡身上的時候,夜空裡跟著傅清歡一起落下的另一道黑影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飛向傅九歌剛剛站立之處,在眾人還未看清黑影到底想做什麽的時候,邪尊寬大的黑袍之下,一隻巨手已經抓向一直跟父親站在懸崖邊的傅長安!
“啊——”
“啊——”
邪尊幾乎在電光石火之間已經抓起傅長安就朝絕壁另一邊的大海之上飛速墜去!
無數驚呼響起,卻都已經太遲太遲。
轉瞬之間,邪尊的黑色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