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既然你認為你的命是天定,那為師現在就替你逆天改命!”
在邪尊的心裡,他已經三傅長安的師傅了。
“邪尊大人又是何苦,長安命該如此,你又何必如此執著?”
傅長安苦笑道。
“長安,你準備好了嗎?為師要給你逆天改命了,可逆天改命,乃逆天道而行之,其中必須忍受的痛苦,更不是常人所能想象!”
邪尊的聲音開始也有了幾分顫抖,或許他所謂的逆天改命於他自己而言也不是一件輕易可以完成的事情罷?
“你為刀殂,我乃魚肉,邪尊大人何必征詢我的同意呢?”
傅長安笑道。
他知道自己已經上了賊船,又如何再能夠順由己意?
邪尊再不答話。
傅長安卻分明聽見身後的邪尊呼吸開始變得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沉重,剛剛在體內遊走的真氣此時突然變得冷厲而霸道,每到一處都是鑽入肺腑的疼痛。
傅長安的臉上汗珠滾滾而落。
但他依然沒有叫喊出聲。
他不知道邪尊在做什麽,但以如此強橫的真元在自己體內強行灌入,對於邪尊來說絕對也是一種巨大的消耗和付出。
他怕自己的叫喊驚擾了邪尊,到時候改命不成,自己先喪了命。
可體內的痛楚開始越來越明顯,那些奔湧的真元宛如突然爆發的山洪,在傅長安羸弱的體內呼嘯穿行,橫衝直闖,仿佛一把尖利的長劍,一次次割破他的經脈,然後鮮血狂溢!
傅長安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汗在臉上奔騰如雨。
他已經忘記了疼痛,或者說他已經痛到了麻木。
可一切並沒有結束。
那道山洪在繼續變大,變強,變猛,變得勢不可擋,在傅長安的世界裡放肆奔騰。
一道道山川被夷為平地,一條條大河被衝成海洋,洪水在繼續奔騰,所有的草原被淹沒,所有的良田被摧毀,所有的花朵被撕裂,所有的天空都被汙濁的洪水洶湧填滿。
傅長安看見了父親。
他看到了母親。
他看見了自己的祖父。
看見鳳谷那些所有熟悉的人們。
他們都在洪水裡隨波翻湧,載浮載沉。
傅長安拚命的叫他們,想抓住他們在洪水裡拚命招搖的手,可他夠不著了,所有往日熟悉的親人轉眼就消失不見。
徒留滔天洪水在繼續泛濫成災。
洪水繼續奔湧。
一瀉千裡。
突然遠處一陣馬鳴,仿佛響自遙遠的天際,卻瞬間來到了眼前。
馬首高昂,馬身巨大,馬的身上長著一對寬大無比的翅膀,一匹天馬飛翔在天空之上,一個男人端坐馬背上。
他就那麽看著他,目光冷漠,傅長安卻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此人?可他想張口呼喊,卻發現發不出聲音,而且他也根本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突然一個洪峰湧來,那個男人疏忽不見。
傅長安感覺惆悵悲傷不已,他明明對這個男人那麽熟悉,甚至有一種想發自內心的親近,可那個人卻憑空消失了。
他怎麽也忘不了那個男人冷漠的眼睛!
傅長安的淚水流了出來。
他感到一種絕望的悲傷,他的所有親人不見了,從此以後,在這個世界上他將是一個徹底的孤兒了。
他的哭聲越來越大,淚水在他的臉上呼嘯不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一聲仙鶴清鳴,
響自他的身後。 他停住哭泣,轉首望去。
他看到了一個女人。
這是一個多麽美的女人啊,傅長安想,這個世上還有比這個女人更美的女子嗎?
他一直認為這個世上最美的女人是自己的母親傅紅淚,可當她看到這個女人的第一眼便知道,這個女人比自己的母親還美,還要美上無數倍。
傅長安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靜靜地看著天上的美人,美人一身紅色輕紗,眉如遠黛,膚白如脂,一頭黑發,梳成高高的發髻,雲繁霧繞,美人身下的仙鶴,通體雪白,卻唯獨仙鶴的長嘴是觸目的鮮紅如丹。
傅長安看得呆了。
他朝美人笑笑。
美人似乎也看見了他,對著他,也笑了笑。
傅長安突然感覺天地之間,洪水消失不見了。
那些高山重新浮出水面。
那些消失的河流。
重新變得平靜如斯。
鮮花怒放,漫山遍野。
草木蔥蘢,無際無涯。
傅長安靜靜地朝著美人走去,他看見美人在上方等他。
傅長安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自己可以憑空步行,他踏在一片虛空之上,宛如走在雲端。他的手可以觸摸到白雲朵朵,他的眼睛可以看見遙遠而又遙遠的過去和未來。
他離美人近了。
更加近了。
他情不自禁的張開雙手,他想擁抱美人,他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他覺得這個美人就是他命中的美人,他感覺到親切,他感覺到她的目光裡有愛,濃烈到熾稠的愛意綿延。
他幾乎已經觸手可及了。
可天空突然一道閃電劃過,一聲巨雷攜帶著撼山動嶽的磅礴氣勢,瞬間瓢潑大雨傾盆而至,傅長安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突然化成了虛無的雲朵,被閃電劈成了兩半,然後無數的閃電不斷湧來,他一次又一次的被劈成兩半,然後無數的兩半......
最後雲朵也不見了。
美人也不見了。
茫茫大地,一片虛無。
他不是傅長安。
傅長安也不見了。
他最後的一點意識終於漸漸離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