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灌耳。

　　前腳剛剛辛辛苦苦給人打了麻醉把人打傷，後腳又要抬人進醫院。

　　他的報應來得還挺快。

　　秋日夜裡的涼風裹挾著刺骨的冷氣，江以織將車飆到最大速度，開了左側車窗，目光在黑夜裡逡巡，一邊開車，一邊想，那他折騰這麽一遭，受益的到底是誰?

　　……好像沒有人。

　　依照琴酒現在身體受傷的境況，身邊兒確實需要人看顧，他設的爆炸時間應該剛剛能給予琴酒逃出去的余地，但實際絕對不容樂觀。

　　只是他沒想到琴酒發的信息是給赤江織發的。

　　這種身涉險境，一個不好，容易折了命的情況下，琴酒願意通知的一定是自己比較放心的人。

　　他能找上赤江織，說明動漫裡那一系列專殺自己人的輝煌戰績沒怎麽摻水，識人這方面是真的不太過關。

　　一個跨國犯罪集團的人力資源總監甚至連看人都看不明白，酒廠boss都是怎麽安排職位的?

　　讓下屬的短處能夠得以充分的，最大化的發揮嗎?

　　一份強製性加班命令，能夠澆滅人所有演戲的熱情。

　　收到這條消息之後，江以織甚至沒了多少和赤江野三繼續打太極的興趣，他和對方談完合作之後，立刻還要趕往下一個目的地。

　　這一次用的依然是赤江織的身體。

　　系統擁有一定儲物空間，他把白板人體重新收回空間裡，在失去大腦活動的情況下，身體依然維持著基本的血液循環和供氧，然後被扔進一個兩米高的營養倉裡。

　　連同那件折舊的，墨綠色的風衣，也一同回收。

　　按照赤江織今天沒有任務沒有冗雜麻煩事兒的時間線，他應該一天都在家裡，因此江以織只在事先早有準備的家居服上披了一件外穿的衣服，便出發了。

　　而他現在開的車……是在附近的車行現租的豪車。

　　琴酒給他發的信息簡明扼要:帶醫藥箱，避開組織成員，開車，十五分鍾之內趕到。

　　遠處濃煙彌漫，黑色的天幕之下，到處都是爆炸之後留下的痕跡，而實驗室四周，卻保持著一種死一樣的緘默。

　　江以織停下車，沒有熄火，走下來。

　　看樣子有不少組織同事被緊急調了過來，其中許多生面孔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防守牢固如同城牆，而有趣的是，發生了這麽大的爆炸，甚至沒有一個媒體趕來。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這和井上板那一次的熱鬧完全相反。

　　江以織在一個視覺死角裡發現了琴酒，對方靠在牆邊，還維持著站立的姿態，他被黑大衣包裹，遠觀甚至看不出什麽大礙，只是走近的時候，才能夠聞到嚴重的血腥味兒。

　　強弩之末。

　　不過這個時候，以琴酒的耐藥性，麻醉劑的效果應該解了，反而會恢復一些攻擊性。

　　江以織提著醫藥箱，出現的那一瞬間，就被琴酒的目光定位，他臉上浮現出適度的驚愕和迷茫:“老師?”

　　好了。

　　確認是赤江織。

　　這種愚蠢的表情也只會出現在他的臉上。

　　琴酒挪開目光:“扶我去車上。”

　　·

　　這是他今天跑的第三趟。

　　車裡的熱風並沒有關，剛剛開車窗是為了在昏暗的環境下觀察琴酒到底跑哪兒去了，人接上之後，自然就不需要。

　　車門一打開，琴酒便感覺到了暖烘烘的溫度。

　　當時租車的時候，

江以織順便多買了一條毛毯，他扶著琴酒，順手快速無聲地打暈了周圍幾個值守的同事，一邊兒將毛茸茸的琴酒塞進後座:“您需要我幫忙嗎?”　　醫藥箱裡東西齊全，琴酒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出過度的蒼白，他粗略地看了眼，困倦地停頓了一秒之後，才說:“不需要，你隻負責開車。”

　　為了防止中彈位置附近細胞壞死，他已經對傷口做了基本的處理……好在打進去的子彈都不在刁鑽的位置，但是因為條件有限，用來包扎的布條攜有大量細菌，再加上爆炸的余波波及，還需要處理一下二次傷害的問題。

　　他沒有多余的精力再浪費在給赤江織解釋傷口的來歷身上。

　　江以織沉默了一瞬。

　　伏特加。

　　是我對不起你。

　　你回來吧。

　　不過這種情況下，他也沒有多說什麽，安靜地坐在駕駛座上:“我送您去醫院?”

　　沒有回答。

　　算是默認了。

　　組織實驗室距離專門的醫院並不算太遠， 開車大概只有二十分鍾路程，而在加速行駛的狀態下，能夠省下一半時間。

　　半個小時後。

　　成功把琴酒交接到組織專門的醫生手裡，江以織站在病房門口，低著頭握住手機，懶洋洋地瀏覽赤江織郵箱裡的郵件。

　　愛爾蘭:Vodka is in a coma.

　　愛爾蘭:Is Gin good?

　　伏特加還活著。

　　江以織不出所料地笑了一下，回復:或許您能夠使用日文?

　　愛爾蘭:當然。

　　愛爾蘭:看來琴酒的情況目前還不錯，我的父親對他表示恭喜。

　　江以織揉了揉太陽穴。

　　他能輕易地讀出其中的陰陽怪氣。

　　愛爾蘭威士忌的老師皮斯克，作為一個因循守舊的老人，和琴酒的關系不算太和睦。這兩年皮斯克因為年齡越來越大，逐漸淡出組織的領導層，他的代言人和繼任者，愛爾蘭便開始活躍起來。

　　……他還記得，皮斯克就是那個發現了灰原哀真實身份的組織成員。

　　愛爾蘭威士忌剛剛話裡的父親，指的應該就是皮斯克。

　　這倆師徒其實挺有意思的，腦子都天生適合做偵探抓奸的活兒，皮斯克發現了灰原哀，愛爾蘭威士忌緊隨其後，把工藤新一查了個底兒朝天。

　　如果不是琴酒最後成功地掃射東京塔，把這兩瓶酒都給殺了，估摸著江戶川柯南的身份早就暴露了。

　　……從這點來說，琴酒等同於貝爾摩德。

　　都是親爹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