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赤江野三給赤江織加了三倍善良濾鏡,而且赤江織本人的形象他並不太想破壞,江以織其實大可不必這麽換了身份,繞著彎子說話。
他意味不明地稱讚說:“您真在乎您的兒子。”
“離赤江織遠一點兒。”赤江野三重新坐回原位,臉上最後一絲笑意也散去,“你本來想要接近的人是我吧?”
“我知道您不喜歡我。”羅賓將一隻手搭在桌子上,墨綠色的衣袖上還沾著幾滴不明顯的暗紅色圓滴狀血印,而他的手腕,卻白如皓雪。
他笑著,輕輕歎了口氣:“所以我在冒險找了一份見面禮之後,方才登門造訪,以示尊重……您敢說您不想要炸掉黑衣組織的實驗室嗎?”
赤江野三:“……”
他面無表情地承認,確實……挺想。
羅賓的未盡之意是:我知道你想做這事兒但沒膽做,我替你做了當見面禮,別給臉不要臉在這兒甩臉子。
他其實現在非常好奇眼前這個男人知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只要黑衣組織還存在一天,他就會一直掛在組織頭名的通緝榜上。
而這種體驗……
說實話,他一點兒都不想了解。
赤江野三沒有接這茬,他眯著眼,沉默了半晌,才問:“你想要什麽?”
羅賓挑了挑眉:“我以為聰明人會先衡量我的價值,再拋出價碼。”
赤江野三啞然失笑:“容得下我衡量嗎?”
從羅賓點出了他的真實身份,而他對羅賓卻一無所知的時候,他就已經失去了議價的主動權。
對方語氣謙卑,姿態卻是向下俯視的從容。
像是獵人在審視一份盤中餐。
這種目光赤江野三再熟悉不過——他也喜歡這麽看別人。
“……抱歉,容我再強調一遍,我們是平等的合作者,您當然可以提出條件。”江以織揉了揉太陽穴,“我所謀求的,是長期,穩定的的合作,或許您能夠理解。”
赤江野三靜靜地看著他。
他還在使用著灰羊的假面。
那張稍顯滄桑與平庸的面孔,唯獨一雙眼睛出眾,像是冷凍的冰河,粼粼河面,暗潮湧動。
江以織僅僅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溫和內斂地繼續說:“當然,暫時來說,灰羊可能要背一把黑鍋了,而赤江野三尚未去世的消息,為了您單純可愛的兒子赤江織在組織裡依然安全,煩請您盡量隱瞞。”
他的語氣含著溫柔的笑意:“要是瞞不住,到時候需要死去的不止是灰羊這個假人,而是您的全家了……按照黑衣組織的秉性,這種事情誰能預料呢。”
·
火在燃燒。
“……大部分是液體炸彈。”穿著防爆服的一個男人站在亂糟糟的人群一邊,給朗姆報告,“負二層發現多處硝酸甘油殘留,經超聲波探傷,B1至B45實驗器材損毀嚴重,備用電源插座損毀,不過關鍵實驗數據已進行備份,大部分醫療人員已救出,另外……”
他頓了頓:“羅賓失蹤了。”
電話那頭,朗姆的聲音陰沉:“救出來的普通員工全都殺了吧,剩下的留下。”
“……是。”
“馬上追蹤琴酒的下落。”朗姆冷冷地道,“還有,我非常好奇,愛爾蘭,你是怎麽能跟丟羅賓的?”
愛爾蘭威士忌行走在廢墟裡,他眼皮微垂,金黃色的短發和淺色的眉毛藏在厚厚的服裝裡,身材精壯,聞言,
頭也不抬地道:“我打不過羅賓。” 琴酒都在對方手裡栽了跟頭,他還是算了吧。
朗姆:“……”
他隻感覺太陽穴突突的跳。
組織在東京的實驗室爆炸,再過一會兒,海量的媒體就會前來報道,而在爆炸之前,他為了搶救寶貴的實驗數據,大部分的實驗器材完全照顧不上。
一瞬之間,不知道多少組織積累的財富蒸發。
而那批炸彈的爆炸時間,不早不晚,剛好卡在一個比較尷尬的時間節點。
既來不及從各處加派人手,充裕地進行援救,又不能坐視如此漫長的時間間隔,放被打暈的研究人員和天價器材不管不顧。
這種時候,不救是錯,救了,但是害得組織損失慘重,那就是指揮失當,能力不足。
那位先生此時說不定就在密切地關注著這件事。
而他,因為羅賓那幾封亂七八糟的郵件,必須要親自攬這麽一出爛活。
他最開始,以為羅賓寄來的一串數字“6”, 是一個暗指的密碼。
等到羅賓走暗道離開,他堵截不及,發現對方埋藏起來的炸彈的時候,距離爆炸時間,只剩十五分鍾。
而那個“6”,真的是明明白白的6。
表盤上的VI,阿拉伯數字6。
結合情況來看,就是七點半炸彈會爆炸的意思。
簡單明了,平鋪直敘,沒有半點藏私。
朗姆簡直要氣炸了。
他的臉簡直是被扔到地上,讓羅賓碾著踩。
“讓你那個年邁的老師,暫時操勞一會兒吧。”朗姆眯著眼,盡量維持語氣的平和,“他那把老骨頭,也該動一動了。”
愛爾蘭眼神微微一凜。
他不喜歡朗姆對他的老師皮斯克那種輕視的態度。
過了片刻,他才回復:“我會聯系他,拜托老師消除這場風波的影響。”
愛爾蘭威士忌的老師皮斯克,也就是枡山憲三,這位元老級的組織成員,對外的身份是東京的汽車大亨,赫赫有名的富豪。
愛爾蘭也知道,由明面上的皮斯科來聯系本地媒體,對此次爆炸事件保持靜默,是避免不了的事。
·
“……”
“我今晚會離開旅店。”赤江野三似乎沒有被江以織這番話恐嚇,他平靜地問,“作為合作的代價,你能夠帶給我什麽?”
江以織正要說話,就在這個時候,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系統?”
系統幽幽地說:【赤江織那邊,琴酒在召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