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織沒有回頭。
他捂住手機,手心冰涼。四四方方的邊框有些膈手,江以織摁下距離右手最近的“6”鍵,快捷發送至朗姆的郵箱。
——朗姆的郵箱,也是赤江野三提供的。
等了片刻,手機沒有震動。
沒有得到回應。
一遍沒有回應,他便很有耐心地等待三秒,間隔過後,再一次發送這個數字。
維持著一種極端精確的掐表心算。
他想看看在琴酒失聯,組織的實驗室被毀的情況下,朗姆需要反應多長時間,才會意識到這些亂七八糟的短信很有可能是襲擊者發的,繼而回復信息。
發生這麽大的事兒,對方不可能不知道,調兵部署估摸著已經在路上了。
三樓的豁口像是一個巨大的,凹陷的雪印,江以織慢慢地走過去,他點開打火機,些微火光照亮了地上的浮灰,灰大概有些年了,積得很嚴重,如果把手拓在地上,會像是雪絮一樣,沾滿一手塵埃。
應該是很久沒有人來過這裡。
【根據這裡的積灰程度測算,大概有十年了。】系統撇了撇嘴,有些小驕傲地說,【十年半左右的時間裡,這裡沒有人來過。】
“……你怎麽又在偷窺我心裡想什麽。”冷不丁聽見系統說話,江以織隨口抱怨了一句,旋即問,“確定嗎?”
他對這方面兒還真不太懂。
系統得意洋洋:【放心,確定,這玩意兒我檢測很簡單的啦。】
它語氣輕快,透著一股嘚瑟勁兒,江以織忍不住也跟著它笑了一下:“真棒!”
“這裡發生過火災。”他戴上手套,摳下一片牆皮,說,“原來還裝了隔音棉。”
發生火災後,組織將牆壁重新粉刷,實驗器材全部搬離,實驗室負三層從此空置。
負三樓空空蕩蕩,除了灰,便是雪白的牆壁,安靜得像是處在一個奇異的空間。
江以織一邊走,一邊在想:現在在實驗室工作的宮野志保,知不知道她的父母,可能也是在這裡死亡?
而她和他們,僅僅只是一層之隔。
江以織“哢嚓”“哢嚓”拍了幾張照片,打算到時候送給宮野志保,做成年禮物。
小孩兒總要經歷些風雨,才能夠長大。
地方太大了,他一邊走,一邊看,直到三分鍾之後,江以織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朗姆的反應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慢一點兒。
再慢個兩分鍾,他會以為組織的二把手是老年癡呆。
Rum:負三層沒有你想要的東西,Robin.
這句“robin”跟在句尾,顯而易見的試探,意味著這位神秘的組織二把手,還不確定給他發郵件的人到底是誰。
不過誠如朗姆所說,負三層確實收拾得挺乾淨的。
至少目前為止,他沒有發現多余的線索。
Robin: So what?I'm just visiting.
發完這條消息,江以織低著頭,沉思了片刻,冷不丁問:“你說我如果把這裡炸了,會怎麽樣?”
系統真實地一驚:【……你真的要把琴酒炸死嗎?】
江以織笑了一聲:“多新鮮呐。”
【可是柯南的劇情還沒開始啊!!!】系統試圖再勸,【而且……】
它沒有再說下去。
因為江以織正在沿著原路返回。
而原本琴酒的位置,
除了留有一攤血,已經空了。 “你看。”江以織耐心地給系統解釋,“琴老師很聰明的,炸不死他。”
琴酒萬一醒來,在頭腦清醒,四周無人的情況之下,簡單的麻醉藥物和繩索,還困不住他。
至少把他放在和琴酒現在相同的處境下,他不會任由自己倒下,他有很多種辦法割斷繩索,用傷口來暫時進行被麻醉後的清醒。
因為他能夠辦到,所以毫無疑問,琴酒同樣能夠辦到。
·
晚上七時二十六分。
華燈初上,天幕似潑墨,赤江野三去便利店買了一塊麵包,等回到賓館房間的門口,握住門把手,他稍微頓了頓。
門把的鎖,有人動了手腳。
赤江野握住門把,手心在門把上稍微停頓了片刻,如常地推開門:“先生,在進我的房間之前,您繳納了房費了嗎?”
在看到房間裡面坐著的男人的時候,他稍微愣了愣。
旅館的對面有一處公園,秋冬的氣溫裡,還有花朵在綻放,隔著一層窗紗,那些清清淡淡的花香,便借著風傳進來。
而現在,這些淡不可聞的花香裡,多了些濃重的硝煙味……和血腥味兒。
“你好,”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正對著門在榻榻米上跪坐著的男人站起身,“我是赤江織的朋友。”
這個陌生男人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墨綠色風衣,下擺處擦了不少塵土,除此之外,整個人都嚴謹整潔。
“你可以叫我羅賓。”
江以織在見赤江野三的路上,換上了白板人體,他還沒有捏臉,只是對人體的數據進行了基本的調節,整體符合他上輩子的身體狀況,然後又在那張的空白的臉上,披上了羅賓的面具。
之所以不用赤江織的身體去見赤江野三,是因為他不知道有多大概率,赤江野三會認出來羅賓就是自己兒子。
為了以防萬一,他換了一整個身體。
更換意識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受,上一秒他還在赤江織的身體裡,下一秒他便抽離出來, 再睜開眼睛時,是另外一個人。
像是遊魂附身一樣。
……小織什麽時候多了這樣一個朋友。
赤江野三沒有多余的動作,一隻手背後,挑了挑眉,平靜地問:“這位先生,那他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是誰?”
江以織看著赤江野三,笑了一下。
“送給他實驗室地圖的好心人。”羅賓說,“赤江織沒有多說他和你的關系,不過我大概能猜測到您的經歷,並對您過去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致以同情……不過都過去了,來,請坐,我來這裡,只是想邀請您收看一出喜劇,緩解您心中的忿忿不平。”
旅店陳舊的桌子上,擱著一個電腦。
除了月光照亮,這間昏暗的屋子裡,只有電腦的屏幕在發光。
七點二十九分。
赤江野三坐在電腦前。
電腦裡顯示的是一個簡單的圖畫。
屏幕中,黑色的線條粗陋地勾出一個帶煙囪的三層房子,這個房子被畫得足夠寬大,走廊狹長,像是簡陋的兒童畫一樣,七拐八拐地塗了色。
這是一個動畫,電腦製作的動畫。
在更為簡陋的,用紅色線條勾勒出來的煙火從房子中冒出來的時候,赤江野三終於反應過來。
下一秒,煙花爆炸,房子燃燒。
江以織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秒針指向十二,分針指向六,時針指向七。
正好七點三十分。
與此同時。
“砰——”
遠在東京都北郊的組織實驗室,驟然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