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了。”
江以織一邊走,一邊側耳聽著。
荒郊野外,天色冷僻,還是個狗不拉屎鳥不放屁的舊廠房,突然出現點兒意料之外的響動,盡管聲音很輕,也不容易被忽略。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升起一點惡趣味。
江以織擺出一個琴酒的標準姿勢,一手插兜,身體斜著站直,臉上的笑容擴大,聲音陰冷,意味深長地說:“看來我們身後,跟著一隻討厭的老鼠啊。”
如果這個時候頭上有頂黑色寬簷帽,那就更好了。
可惜有不得。
赤井秀一:“……”
他一言難盡地瞥了江以織一眼。
江以織聲音不大不小,遠處跟著的那人似乎被這聲音驚了一下,一個猛扎,東南角一片野草跟著晃蕩了一會兒,除了“咻咻”的風聲,便沒有其他聲音。
萬籟俱寂。
從夜視儀裡向外看,廠房一片寧靜。
“我去那邊看一下。”赤井秀一蹙起眉頭,說,“你在這裡等我。”
他撥開草,給自己的槍開了閘,然後輕手輕腳地向剛剛發生響動的地方挪移。
不一會兒,赤井秀一回來了,他沉默了一瞬:“人跑了。”
語氣還有點失落。
“人跑了啊?”倒是江以織插著兜,無所謂地打了個哈欠,說,“那就走吧,反正任務也完成了,天氣還挺冷的,早點回家睡覺。”
“……”赤井秀一本來還想說什麽,一聽這話,身體下意識也跟著一松,歎了口氣,“也行。算了,回吧。”
回去之後,他還需要和FBI的同事們聯系一下。
這幾天有一些事情需要報告。
時間太晚了,會讓宮野明美撞見,增加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走著走著,赤井秀一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身上捆的那一圈炸彈,摘了沒?”
“還在呢。”
江以織有點疑惑地抬起頭,慢吞吞地說,“現在沒出工廠,還不太安全,我得留著防身用。”
赤井秀一:“……”
防身用?
指萬一炸彈炸了,自己和敵人一起死的那種防身?
他默默拉開他和江以織的距離。
·
和赤井秀一在零食店門口分開。
零食店位於繁華的商業區,晚上反而人流攘攘,燈火傾瀉而下,空氣都似乎暖和了起來。
確認赤井秀一走了之後,江以織站在零食店玻璃門口,提著買來的一大包零食,陷入沉思。
他打算再去那個廢棄廠房轉一圈。
浦思青蘭是絕對有問題的。他剛剛和買主談判的時候,那姑娘眼睛就沒離開過買主,像是狗盯著肉骨頭一樣,專注得有點兒詭異。
而且那畢竟是一個劇情人物,還是一個相對而言比較弱雞的劇情人物。
再加上現在就他一個人,沒赤井秀一嘰歪……
沉寂已久的,江以織想要搞事的心思蠢蠢欲動。
保險起見,他找了個瓜皮帽戴上,繞著零食店旁邊的小吃街轉了一圈,晚上不回家瞎轉悠的人還挺多,他混在人堆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一張看過就忘的男性路人臉。
當然,衣服也換了。
·
“他們也就兩個人罷了,早知道最開始一進門,就應該把他們全都殺了。”
“你敢和炸彈硬碰硬?”
“不讓炸彈爆炸不就好了。
” “這也說不定。”
“殺了咱兩個弟兄,這個仇記下了……不過那兩個人的身手確實挺好的。”
“這次損失慘重啊,回頭得讓雇主加錢。”
“好了好了,都別說話了,別嚇到我們美麗的浦思小姐。”
廠房裡的血腥味已經散去了,兩具屍體已經被悄無聲息地處理掉,只是地上還鋪著一層血,浦思青蘭縮在廠房的角落,靜靜地聽著保鏢聊天。
大部分人已經從廠房撤走了,只剩下四個保鏢清掃痕跡,而她,則是買主派過來的監工。
監督這四位清潔工有沒有好好乾活。
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聞到一股煙味兒。
浦思青蘭心不知道為什麽,驟然一跳,一股不太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她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氣。”
然後踩著高跟鞋,二話不說地快步朝門外走。
裡面的保鏢還有點摸不著頭腦。
“咱們的話真嚇著浦思小姐了?”有保鏢問。
“哼,膽子真小。”
·
浦思青蘭剛剛出了廠房的門,就聽見屋頂上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道友,請留步。”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而且說的是標標準準的漢語。
她一怔。
從屋頂下翻下來一個人。
借著月光,她模模糊糊看見這人的臉。
綠色的瓜皮帽,綠色的夾克衫,眼睛很小,微微隆起一個啤酒肚,矮矮胖胖,兩撇卓別林式的小胡子。
他翻下屋頂的時候,就像是,一個圓圓的西瓜,呼嚕呼嚕,滾落了下來。
浦思青蘭拙劣的漢語水平還無法理解道友是什麽意思,她手心捏了一把汗,試探性地問:“泥嚎?”
……啊。
江以織有點想要吐槽這個神奇的語調,他笑眯眯地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膩嚎,史考兵女士。”
他先用漢語說:“你可以叫我黑土。”
接著,他再用日文翻譯了一遍:“我叫黑土。”
浦思青蘭:……我聽得懂,不用翻譯。
但是,史考兵……
,毒蠍子,這是她的代號。
這個西瓜怎麽知道她叫史考兵。
本來荒郊野外,突然多出了一個人,便讓人心中一跳。尤其是這個人,好像很了解她的樣子。
浦思青蘭汗毛已經要乍起來了。
她剛想要說話,就看見黑土臉上的笑容擴大了:“史考兵小姐不用擔心呢。”
對方悠悠然地說:“我們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