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流逝水,葉落紛紛,感歎萬古變化如大浪淘沙般洗滌著這片蒼莽大地。
震撼於時間所帶來的毀滅與荒蕪,卻也無疑感慨,它所賦予的生機與繁茂。
時境過遷,還未曾感歎昨日的生死一線。時至今日,已然過去了十余個春秋!
時間變化多端,但一概不變的是大荒內的物競天擇,是殘酷冷血的殊死搏鬥,亦是萬族林立,舉步維艱的群雄爭霸。
樹村,背靠於三座大山之中,後有群山圍攏,前有古樹遮蔽,所佔之地可謂是得天獨厚。
這樣一塊奇跡之地,冥冥中仿佛是專為人族所設一般。
清晨,百鳥爭啼,嘈雜的歡鳴中預示著人們新一天的開始。
月影還未徹底消退,天上殘留著的點點星光,不禁讓人誤以為此時此刻仍然停留在昨夜。
直至燦燦朝霞,仿若螢火一般灑落,沐浴在人們身上,恍然間被這暖意所喚醒,睡眼惺忪,開始了新的一天。
村中,開闊的空地上聚集了一群孩子,大大小小足有幾十來人,肆意在初陽下打鬧著,那歡樂的叫喊聲、喧鬧聲,比起大荒裡的凶獸嘶吼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與男兒們截然不同的,女孩們相對要安靜少許。
朝霞下,那一張張粉嫩的臉頰,紅潤的小嘴,“咯咯”地笑著,如銀鈴般清脆悅耳,又讓人覺得軟軟糯糯的。
微微泛紅的臉蛋像一朵盛開的小花,燦爛得令霞光都黯然失色,仿佛就是這世間最美的風景。
對此,男孩們則是嗤之以鼻,對於那些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女子們略有反感!相同的,女孩兒們也並不喜與那些個野蠻小子們為伍。
彼此間都帶有排斥性,合不來,玩不來,自然而然的就劃分為了兩個群體,這也就是為什麽空地上會呈現出眼前男一堆,女一群的奇怪景象。
但~也有例外,就如眼前一幕。
少女秀發齊肩,烏黑柔順,光可鑒人。她生有一雙丹鳳眼,長長的睫毛掩映向下微微向上斜飛,透著些許生靈氣。
玉頰櫻唇,纖腰細手,舉手投足間大氣不失委婉,散發著十足的英氣,加上那無法捉摸的心思和偶爾迷離的眼神,讓人欲罷不能。
即使是不愛與女子們為伍的蠻孩子們,也是有意無意的偷瞄著看向這一頭,可但當女孩眼神望去時,卻又紛紛收回目光,裝作是沒事人一般。
“薑瀾,別跟他們那些人混在一起,你還是來我們這兒吧!”
一少女面色擔憂,好心提醒道,招搖小手示意她過來。
“嗯……不了……謝謝!”
稚嫩的聲音傳來,名叫薑瀾的少女,明顯慢了半拍的淡淡回道,似是覺得不妥,她又點頭說了聲“謝謝!”
這才繼續看向不遠處的一名少年,而此刻,那名少年同樣注意到了她,猶豫片刻,少年步行如風的來到了她的面前。
“我說……你幹嘛不去啊?人家都邀請你了,你就這麽拒絕了?不怕以後被孤立呀!”
少年雙手抱臂,側著身子,有意無意的道。臉上有無奈,但更多的是羞澀!
他目光瞥過四周,見無人注意到他,輕歎一聲過後,這才安心的看向名叫薑瀾的少女。
“沒關系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少女一副滿不在意的呢喃輕語道,聲音雖小,但卻清澈動聽,如娟娟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使人迷醉。
那少年聞言,
一笑置之,而那一雙清澈的眼眸此刻竟幽怨般的瞥了一眼少女,似是表達不悅。 “真受不了你呀!平常一直跟著我就算了,可為什麽?連我上個晨練你也得跟著,說吧,你……你到底想幹嘛?”
少年兩眼直勾勾地望著薑瀾,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眸滿是複雜。稚嫩的門牙,緊緊地咬著沒有血絲的嘴唇,神似一頭即將發怒的小野獸一般。手指面前這個令他倍感粘人的少女,一臉心煩意亂的道。
少年名叫羽川,年齡與薑瀾一般。說不清誰大誰小,十來歲的稚嫩模樣略顯單薄,但卻長得十分清秀。
白皙俊俏的臉頰,優美如櫻花般的紅唇,特別是那雙比常人都要大的耀眼黑眸,仿佛能望穿前世今生一般,笑起來如彎月,肅然時若寒星。
少年一頭烏黑長發扎於腦後,可不知是秀發過長亦或是頭繩的緣故,還是有幾根毛發刺棱出頭,顯得格外惹眼。
樣態上少了幾分整潔,但卻多了幾分活潑與可愛。老實說,他若任由長發披散,恐怕十有八成的人會認定他是一位嬌弱的小姑娘。
其實,也並不是猜測!早在不久前他還是以散發示人。可突然有一天,不知那人是偶然調侃亦或是故意而為,竟當面仰笑著說他長得像個小姑娘。
不僅如此,甚至還提及他整日身後都有個小姑娘緊密跟隨著,與女孩兒廝混在一起,完全不像個男子漢等等一些中傷諷刺的話語。
而也就是自那以後,羽川出門在外總會將自己的一頭長發緊緊扎好。雖說,他不在意身後總跟著個小姑娘,更不在意他人的目光與看法,畢竟是我行我素慣了。
可聽到別人說他長似嬌弱女子,這他……還是有些咽不下氣的。無奈,他無法去多做任何爭辯,隻得是每日出門時,頭上多了一根頭繩。
“我留在你身邊保護你!”
薑瀾一副鄭重其事的說道,神情十分認真!尤其是那一雙望穿秋水般的眸子,此刻,正飽含溫情的看向少年,仿若眼裡除了他就再也容不得別人似的。
可此言一出,真的是把羽川氣得不輕,一雙烏溜大眼怒瞪著薑瀾,玉頰更是憋的通紅,猶如九月裡的野果一般,嬌嫩中帶著一絲緋紅。
不過,這並不像是面紅羞澀,而倒更像是怒火中燒。到何種程度?差不離與一口即將噴發的火山無二,只差一絲火星便要噴濺爆裂。
“誰要你保護了!?”
羽川怒形於色的沉聲道,聲音由低到高,帶著一股不能忍受的怒火!
一時間,話語的傳出,使得眾人的目光紛紛為之吸引而來,都想一探究竟發生了什麽?
“喂!羽川你個混小子抽的什麽風啊?鬼吼鬼叫個什麽!”
不遠處,一個身軀壯碩且臉上帶著輕蔑之色的少年,走上前幾步,橫眉冷眼的看向這邊道。
方才,他緩步走來時,周旁圍觀之人紛紛退讓,唯恐避之不及。以此不難看出這個少年在孩童當中有著不小的威勢,隱隱間,貌似來了個不好惹的家夥。
但是下一刻所發生的事,驚掉了在場所有人的下巴,只見薑瀾緩步站出,眼神冷冽的看向來人。
“崔浩!你最好給我講清楚,你剛剛罵誰混小子?”
聲音很小,但卻極具憤怒,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來自深淵巨潭內的寒氣,刺透進人的耳內,冷不丁的讓人背脊一涼。
再配上那一副不弱於凶禽猛獸般的銳利眼神,簡直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吞咽出聲,屬實駭人!
而那名叫作崔浩的少年,頓時就像個木頭一般楞在了原地,半天吐不出話來,臉上難看的像是吞了蒼蠅一般。
他先是驚愕地眨了眨眼睛,不敢與那質問似的眼神對視,與方才那股硬態相比,整個人就像是軟了一樣。
終於,似是經不住那銳利目光的拷打,崔浩一邊暗忖運氣不好,一邊重新仰起頭煽笑著說道。
“哈哈……那個,我…我就是吧…說著玩玩!女俠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我要是知道您在這兒啊,您借我個膽子我也不敢!”
他的臉上現出怯弱的討饒的神情,似是想趕快遠離眼前這個煞星。此刻,別無多想,算他是倒霉吧!能早早了解便好,有道是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其他的日後再說。
薑瀾聞言,雙眼微眯,寒氣更甚,她隱隱的又朝前走了幾步,一副冷言厲色的姿態再次開口。
“你的意思是?我不在,你就敢了!”
語氣冰沉!這一刻,崔浩又一次屏住了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只聽到自己的心怦怦地劇烈跳動,似是要從他的體內跳脫一般,嚇得他渾身顫栗,像篩糠一樣哆嗦起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眼看著薑瀾一步一步向前走近,崔浩驚慌之下,趕忙出言辯解。此時,他全身上下都緊繃著,生怕下一刻,一隻無情的鐵拳猛然朝他面門而來。
話音剛落,薑瀾停下腳步,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後便要轉身離開。
見狀,崔浩心中長松了一口氣,可這時,薑瀾卻又停了下來,崔浩心神再次繃緊,而薑瀾只是淡淡的說了句:“那樣,最好!!!”
隨後,便頭也不回的走開了,語氣很淡,但在某些人心裡,卻如同冰錐一般懸在心頭。
這絕不是誇張,此刻,他仿佛憶起了第一次被那少女教訓時的慘狀,依然是那麽的記憶猶新!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空氣中,發出了牙齒咬的“咯吱”作響的奇妙聲音,似是某人最後的一絲倔強。
不多時,一個體格健壯,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快步來到了空地中央。他僅是用腳輕跺了跺地面,不到十息,全場無論男女,紛紛安靜了下來,靜心聆聽著中年人接下來的講話。
中年人身穿虎皮衣,留著黑猹胡子,一頭糟亂長發隨意綁梳在後。值得注意的是他那一身孔武有力的古銅色塊狀肌肉,仿佛一拳能打倒一頭老虎一般,讓人嘖嘖稱讚!
當然,這只是男孩們的想法,女孩兒們,或許會是各執己見吧!
站至空地中央,中年人仔細的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朗聲正色道。
“旭日初升,萬物複蘇,正是天地間生氣最盛之時。雖比不得紫氣東來那般極具祥瑞的勃勃生氣,但迎晨鍛煉對自身來說也是莫大的好處。俗話說,一日之計在於晨,早起鍛煉,不光可以強筋壯骨,更可使人心肺通暢,思緒靈敏,可謂是百利而無一害!要知道,好的身體是決定你們未來能否在大荒內生存下來的本錢。”
中年人佇立在中央,一臉嚴肅及認真的告誡眾人,而後他又朗聲問道:“你們,都清楚了嗎?”
“清楚了!”一群孩子高聲回應,短短三個字擲地有聲,氣勢十足。
見此情景,中年人滿意的點點頭,倍感欣慰的說了句:“好樣的!不愧是我樹村兒女,個個出類拔萃。”
“好了,那麽與往常一樣,開始咱們今天訓練吧!”
嘉勉幾句過後,便又回到了艱苦訓練當中,每日的晨練雖異常痛苦難熬,但不過眾人多多少少也已經適應了。
並且,他們自身也明白,鍛煉體魄不為別人,隻為自己能夠在大荒內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
山脈中多有猛獸竄行,毒蟲蟄伏,史前遺種頻頻出沒。如古樹般粗壯的駭人大蟒,可遮蔽下半個日月星辰的雄鷹怪鳥,亦有山嶽般巍峨的異種橫行。
“凡人”在這些牛鬼蛇神的面前,沒有絲毫的抵禦之力。萬古歲月,弱肉強食,向來如此,縱使血流成河,屍骸堆山,也如同四季更迭般尋常無比,可感!可悲!可歎!
……………………
“好了,收功吧!”
隨著一聲大喝,孩子們頓時止步停手,下一刻便是一陣的喧囂與歡呼,緊接著就是“砰唥”一聲,扔下手中笨重的鍛煉器材,揉搓著疼痛的手腳, 而後便是一哄而散,各回各家,準備用膳!
路過的老人們都笑了,看著這幫年輕氣盛充滿朝氣的孩子們,心中滿是喜悅!看向他們時仿佛能找到自己當初的影子。
“如若這世上真的存在有神祇,那麽我希望您能夠保佑這幫孩子們平安長大!”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手拄著拐杖,一臉向往般的看向這群孩子,同時不忘心有祈禱的說道,聲音具現蒼老但卻慈祥無比。
…………………
樹村不是很大,但男女老少加起來也有四五百口人,村子裡的建設古樸且自然。
不遠處,一群體格高大健壯的成年人滿頭大汗的向著這邊闊步而來,他們邊走邊攀談著,不知在說些什麽,但臉上卻是個個帶著喜悅,似是有什麽高興事一般。
一群人足有八九十,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成熟穩重的氣息,說實話,他們當中有一大半的人都已是為人父了,方才的那群孩子們也都是他們中人的子女。
汗味熏天,一股充滿陽剛之氣的味道在彼此間徘徊,眼見眾人個個汗流浹背,面紅喘氣。
不由得讓人好奇,但其實,他們呐與孩子們一樣是去體練了。畢竟長久不鍛煉,體魄多少是會有所下降,這一點是致命的!
他們這些人作為村子裡的主力,在訓練上自然顯得嚴苛。另外,村內老人們常說:“今天對自己的嚴厲,是你在明天能夠活下來的底氣!”
如此,體練便成為了村裡一種不可缺少的存在之一,這也是族內世世代代傳承下來的活命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