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暖意的陽光穿梭於氣息間,舒倘,安逸。泥土與花草的獨特氣味彌漫四周,使一切都顯得那麽新盈。
而此刻,不僅如此,村內各家各戶無不是炊煙嫋嫋,早早的便升起了隆隆白煙。因此,不單是花草的芬芳,更有那迎風而來的柴火飯菜的香味兒…………
“嗯,好香啊!娘,你今天做什麽好吃的了?”
一間木屋外,人未到聲先至,清脆中帶著幾分甜膩的聲音,傳入了屋內,轉而下一刻,一個稚嫩身影大大咧咧的走進了屋內。
“川兒回來了!咦?薑瀾呢?她沒跟你一塊兒走麽?”
只見一女子從灶房內走出,約莫初入而立之年。一張白皙的臉頰,容貌甚美,雖談不上膚如凝脂,但也絕對是豔麗脫俗,尤其是她那雙明亮的眼眸竟與男童有著五六分的相似。
“不知道!”
少年想也未想的坐至於木桌前,接著便是一字一頓的重重說道,顯而易見的,語氣中夾雜著怒怨。
美婦見狀,歪低著腦袋,不知該說些什麽?眼見孩子這般怒藏於胸的模樣,她有心詢問但又知道以自己兒子如許的倔強脾氣,毋庸置疑是不會與她講述的了。
“唉!我該說些什麽好呢?”
暗自輕歎一聲,美婦頓感些許無力,她時常想要展現自己作為母親的威嚴,可往往都是難從下手。
仿鑒於別家,常常是一打,二罵、三嚇唬!方法的確是出奇的奏效,可這一套對她來說略感極端了些,要知孩子可是她十月懷胎苦生下來的半塊骨肉,每每看向那張無邪般的面孔時,她心裡總會有不忍!
“我回來了。”
恍惚間,一聲低語伴隨著一道倩影出現在了門外,聲音平淡且柔和,聞聲望去,來人正是薑瀾!
“哦!小瀾回來了,快點坐下吧!你羽叔應該也快回來了。”
美婦回過神來,連忙笑著迎了上去,走至面前,毫不避諱的一手握過薑瀾的白嫩小手,溫婉一笑間將她拉到了桌前,就那麽緊貼著坐在了羽川的身旁。
薑瀾呢,原本還有些躊躇!但當坐下之後,她低頭扭捏般的說了一聲“林姨,謝謝你!”
美婦姓林名婉,算得上是個滿滿詩情畫意的名字,“婉娩有時來入夢,溫柔何日聽還鄉。”光聞其名便知,這是一位極其溫柔的女子。
林婉輕笑了笑,玉手滑過薑瀾的臉頰,眼中滿是柔意,而薑瀾也並沒有抵抗,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她。
“說什麽謝不謝的,你羽叔和我還有小川都沒有把你當做是外人過,你在我眼裡就跟小川一樣,都是林姨的孩子!所以,把這兒當成是自己家,好麽?”
林婉俯下身子,溺愛的望向薑瀾,一副溫聲細語的說道,眼中有疼愛但更多的是憐惜!
薑瀾靜默,傻傻的看向林婉,久久說不出話來,她不記得上一次感受到這種溫暖是多久以前了。
此時,她隻覺得林婉的手掌極具溫柔,還有那看似平淡的話語,此情此景下,如同涓涓暖流一般流淌在她的心裡。
兩手扯捏著衣角,薑瀾輕抿了抿嘴唇,而後欣然的點了點頭,隨之又快速的撇過了頭去。
“喂,那個……你眼睛進沙子了!”
羽川這時恰巧看見薑瀾的眼中泛起了欲忍不住的淚花,他糾結了半息,最終拗不過自己還是伸出了手來,想要幫她擦拭掉眼角的熱淚。
薑瀾身軀一顫,未曾想羽川的舉動,
但也沒有抵抗,而是淚眼婆娑間用一種傾慕般的眼神徐徐凝望向羽川。 可這讓羽川意外的很難為情,明明剛衝人發完火,轉眼間卻又如此曖昧,實在是讓人百感交集,他隻得是悶不出聲,盡快的用衣袖將她臉上的淚痕抹淨,而後又如沒事人般的坐回了位上。
林婉看著這一切,並未言語,僅是淡淡一笑而後便就此打住,她心想著要是這兩個孩子能一直如此,那她得省下多少個心啊?美美的幻想一番,林婉便又回過了神來,想著,自己家那位差不離也該回來了。
正想著,果然,外面就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腳聲越來越近。
不一會兒,一個中年男子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初見男子,便感驚異,為何?定眼看去,男子身材中等,兩肩很寬,肌肉結實但卻無大多數人那般塊兒大的恐怖。尤其是那一身的膚色竟十分的白皙,相比村內眾人身上的膚色多顯健康的小麥色,他的膚色隱隱間白的有些怪異!
如若湊近看,卻能發現男子的樣貌也是英俊無比,一雙活躍的大眼睛不停地在動,他的面孔上總帶著一副靈敏而又有一絲狡黠的表情,讓人難以捉摸!
“阿爹!你回來了。”
突然間,一道歡喜中帶著幾分稚嫩的音色,響徹在屋內,那一聲“阿爹”叫的很是清甜與響亮,任誰聽了怕都會忍不住心中一陣酥麻。
忙見下一刻,一個小小的身影忽然間衝至到了中年人面前,那一臉的欣喜仿若映著霞光一般,給人一股暖意。
“來!讓阿爹抱一個!”
只見中年男子展開雙臂,上前一把將少年托舉了起來,而後一臉暢笑著轉了好幾圈才停下,他先是將少年掂量了一下,接著又細細打量了幾眼,隨之一臉驚喜的說道:
“哎呀!不得了,不得了,我家川兒這是又長大了,比上次重了不少,個子也高了,我見呐!再過不久,咱們家又要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羽川聞言,欣喜不已,很是激動,他握緊拳頭,一臉期待的望向羽淵道:“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跟你們一塊兒出去,去外面的世界!”
羽淵正是中年人的名字,他一臉慈笑的將少年放下,而後淡淡一笑道:“會的,但不是現在,至少,得等你把本領都學好了!”
他寵溺的揉了揉少年的腦袋,又對著不遠處的林婉點了點頭,接著看向了薑瀾,他眼神頓和片刻,走上前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言語!
一家四口坐在一起,氣氛很是融洽,桌上的飯菜不多,只有一些粗餅、野果以及少量的肉食,這也是每家每戶常見的食物,雖算不上豐盛,但眾人卻吃的津津有味。
樹村周圍草木茂盛,多有些野菜與野果可供采摘,但守著這麽大的村子,這點食物顯然是不夠的。因此,村內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進行一次狩獵行動。
可外面世界危險異常,狩獵又豈是那麽容易?面對那些強大的異獸,僅憑凡人之力難以對抗,每次狩獵往往都會有人犧牲,這一點無可避免。
沒有人願意去外面流血送命,可如果不去,面對他們的就只有饑寒與死亡,世界就是如此的殘酷與無情。
桌上,正用餐時,羽淵將自己碗裡肉倒進了羽川的碗裡,而後便繼續大口咬著手裡的粗餅,緊接著,林婉也默契般的將碗裡的肉給了薑瀾,低頭咀嚼著野果。
羽川與薑瀾見狀,都很想說些什麽,但又知道這是兩人的好意,不容得拒絕!二人沒有說話,皆是低頭吃著手裡的食物,但心裡卻是思緒萬千,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很快,一桌的食物全被一掃而空,沒有半點殘余,糧食對於眾人來說是非常寶貴的,容不得半點浪費!這也是每一個生活在大荒內的人都明白的道理。
生存需要食物,而食物恰恰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所以,每一點食物的背後都是帶血的。
飯後,羽淵說是要去村口巡邏,所以早早的便離開了,薑瀾則是幫著林婉收拾餐具,羽川見此,隱隱一笑,趁眾人不注意間,偷摸著便溜了出去。
微風拂過樹梢,樹葉飄蕩作響,花草沐浴在陽光下生機正茂。村內,雞鳴狗叫之聲不絕於耳,漫步在小路上,羽川雙手搭於腦後,一臉愜意的望向湛藍的天空。
天際間除雲霧外,僅有幾個黑點在高空盤旋,瞥看貌似是幾隻凶禽從頭頂飛過,看似小巧,但實則那些個凶禽遠比人想象的要大的多。
單從村內老人口中就曾得知有一種凶鳥,十分巨大,恐有一座山般大小。雙翅齊展闊有千米長,羽翅一振更可引發呼嘯颶風,鳥喙尖銳如刀劍一般,有摧山斷木之力,好食虎豹,性情凶殘,其名曰“鵬鳥”。
如此恐怖的實力,足以讓人膽顫生畏,可駭人之處就在於這般強悍的凶獸在大荒內竟還算不上頂尖的存在,想至此處,著實讓人毛骨悚然!
繼續行走在碎石小道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此刻,無人跟隨,羽川隻覺得心情大好!想想之前的自己走到哪兒都有人跟著,一點獨處空當都沒有,簡直讓人悶得喘不過氣來。
“嗯嗚嗚……嗚嗚……啊嗚!”
正走著,隱約間便聽到一陣哽咽哭泣的聲音,有些稚嫩,不似大人那般沉穩!
羽川頓下腳步,尋著聲兒望了過去,可掃視一周下來並不見人影,他有茫然的,道:“咿呀!我明明聽見有哭聲的呀,怎麽會沒人呢?”
他很是迷惑,到底是怎麽回事?不見半個人影,可卻隱隱有著啜泣之聲,不經意間已然勾起了他的好奇之心。
眼見四周除花草外,就僅剩下一棵枯寂的老樹,放眼望去,那棵風燭殘年的老樹,光滑的樹乾被歲月的蒼穹深刻下一道道歲月的傷痕,難追其古老,興許先祖在此建村之前便已經存在許久了。
“哭聲是從樹後傳來的嗎?”他眯著眼喃喃道。
羽川目光落至古樹上,臉上流露出好奇之色,打量四周也就只有這一棵古樹立於此地,其余的啥也沒有,平坦的肉眼可見花草上殘留的珠露。
凝思片刻,他走上前試探性的問道:“喂,有人在麽?”語出,許久無人回應。
“莫不是這古樹通靈了吧?”他有些心疑道,這倒不是無稽之談,族長爺爺就曾說過,有些樹木在經歷漫長歲月之後是極有可能產生靈智的。
雖說,村內並無人真正見過,但不排除有這種神奇的存在,畢竟是在祖籍上記載過的,應該不會有假!
只是……他看了又看,這棵古樹除了古樸與滄桑外,並無任何奇特之處,別說是通靈了,就是否還活著那都是個問題!要說它通了靈智,羽川是第一個不相信。
正糾結著,那道熟悉的咽泣之聲再次傳來,此刻相比上次的哭聲要清晰了不少,羽川正過神來,顧不得去想這棵古樹,起身幾步便走至到了樹後。
“你是……”
羽川面露驚訝,只見眼前一名少年背坐在枯樹下,正低頭擦拭著眼淚,不時發出陣陣哽咽。
看不清樣貌,但可見少年一頭長發黑玉般有著淡淡的光澤,脖頸處的肌膚白皙無比,直覺上,這少年應該有著不凡的容貌。
少年似是有注意到羽川,但不過並未去理會,而是就那麽的背坐在枯樹下,雙手抱膝,將頭深深埋下,繼續的哽咽抽泣,顯得楚楚可憐但又讓人無從插手!
羽川見狀,有些不知所措,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管吧,有些棘手!不管,見那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難免有些於心不忍!
唉——
凝思了片刻,他輕歎一聲,徑直的走上前去,正當那少年以為羽川又要說些什麽時,他卻什麽也沒說,就那麽了當的坐在了他的身旁。
甚者,他覺著自己的位置靠的有些難受!於是乎,他很乾脆的向著少年的位置擠了擠, 完全未將自個兒當做是外人!少年呢也沒有搭理他,仍舊委屈巴巴的哭著,仿佛有著用不完的眼淚。
許久後,暖意的陽光照射而下,微風輕起而過,吹拂在人的臉頰上,很是安逸!身旁那名少年不知何時也已經停止了哭泣,變得安靜了下來。
“你……認識我嗎?”
少年抬起頭來,用手擦拭掉了眼角的余淚,而後不解的看向羽川,他很好奇眼前這個與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究竟是誰?自己完全沒有印象。
“看來你終於肯說話了!”羽川睜開閉眸已久的眼睛,偏頭看向那名少年淡淡道。
過了這麽久,終於是有反應了,他還以為這小子是要一直哭到天黑呢,那樣的話,他估計得直接困睡過去!畢竟,他本身並不是一個多麽喜歡寂靜的人。
“我叫羽川!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羽川緩緩起身,活動了下筋骨,而後很是平靜的看向少年道。
少年臉頰紅潤,凸顯稚嫩,有些可愛,細長的睫毛下眼神清澈無瑕!隱隱的躲閃目光,顯露出些許的怯懦,但大體給人的感覺很是溫和!
那少年揣著手,稍顯猶豫的道:“我……我叫裴寧。”少年說完,便習慣性的將頭瞥開,似是有意不想與人對視一般。
“看來,還是個怕生的家夥!”羽川心笑了笑,不過,並沒有在意這些。
他隨意的坐回到了枯樹下,並未轉頭看向少年,僅僅是遙望天空,用一副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你怎麽了?為什麽哭得這麽傷心,可以……與我聊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