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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荒行》第3章:紅月當空!
  裴寧聞言,欲言又止,眼生暗淡,似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憶,他轉而搖搖頭,苦笑道:“你……不會懂的,畢竟,你與我不一樣!”

  “咿呀!是麽?哪兒不一樣我不知道。但你不說我自然是不懂,難不成得靠夢?靠猜?”羽川調侃道,從沒見過如此煩瑣的人,可真就是有生罕見。

  “唉——既然你不肯說,那不妨讓我來猜猜好了!”

  羽川正過目光,淡視一眼。還不等裴寧回過神來,便一把抓過了他的手腕,只見另一隻手迅速將那衣袖整個掀起。膛目!一片慘不忍睹的淤青映入眼簾,那青紫色的淤痕與傷口,不免得讓人感觸與揪心!

  “你……被人欺負了,對嗎?”羽川驚疑道,眼見那一整條白皙稚嫩的手臂上,足有四成爬滿了淤青。甚至很多已經腫脹了起來,光看著便已是心疼不已。

  肉眼可及,遍布瘀傷,羽川看得有些驚愕,他不敢保證少年身上其余的地方沒有相同慘狀!他究竟經歷了些什麽?這個問題在羽川的腦海內不斷盤旋。

  他之前便已察覺到少年隱隱有著淤傷在身,可怎麽也沒成想竟會如此慘烈!若非是親眼所見,他怎的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裴寧卻很淡定,恐是早已見慣了那滿身的傷痕。他將手收了回去,忙又用衣袖遮蓋住了駭人的淤傷,而後有些唯唯諾諾的說道:“對不起,讓你看見了這麽嚇人的東西。”

  “你不用說對不起,該說的應該是我才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的想幫你。”羽川帶著歉意說道,很是愧疚,方才的慘像仍歷歷在目,仿佛刻在了腦海裡,難以磨滅!

  天際,微風輕拂著流雲,在空中迤邐出絲絲縷縷的雲絲,猶如一道道憂鬱的皺紋,布滿長空。曦陽更是襯景,隱隱的躲卻在了雲後,染上了沉悶的憂傷,風兒的寂寥,搖曳著平地的花草,更搖動著深藏已久的心弦!

  “呼~謝謝你!或許,你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裴寧盤坐在枯樹下,長舒了一口氣。似是放下了什麽,他第一次露出了笑顏,原本那灰暗的眼眸終於有了一絲色彩。

  他轉頭望向羽川,如碧波般清澈的眼神,洋溢著淡淡的溫馨,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或許,仙子的笑容也不過如此。

  羽川怔怔出神,心想之前怎麽就沒發現這家夥長得這般悅人?明明笑起來很好看,為何整天擺出一副陰鬱的神色,那樣的悲沮,那樣的黯然!

  枯樹下,二人並坐,氣氛幽靜,裴寧淡淡的敘述著自己的身世以及那份常人難以想象的遭遇與悲慘,羽川僅是安靜的坐在一旁,聆聽著一個苦命人的境遇。

  從話中得知,他的父親在幾年前的一次狩獵中不幸犧牲了。死於異獸的口中,最後連屍骨也未能保留下半點,極其淒慘!

  按樹村的規矩,人死之後必須將其置於祭台焚化,而後埋於村內的族地之下,方可安詳!若是曝屍荒野,那麽死後將不得安寧!成為大荒內的一縷孤魂。

  男人死了,可卻留下家中的妻子與年幼的裴寧孤苦相依,二人生活的十分艱苦。大荒內一個女人沒有丈夫,那就好比雄鷹沒有了翅膀,魚兒沒有了尾巴!

  更難遭受的還有來自外人的流言與眼光,本來他的母親並不用遭受這麽多,只需找個男人改嫁便是了。這也是很常見的事情,可~她並沒有這麽做,原因自然是“裴寧”。

  這不得不讓人心生敬佩,

如此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卻獨自扛下了一個破碎的家,果真是女子本柔,為母則剛!  從他的口述中隱隱便能感受到他對母親的敬仰與心疼,這份情感之真無庸贅述。

  接著,他頓和片刻,眼神稍顯黯然,低眉間,他開始講述起了自己為何滿身傷痕的原因,句句壓抑,字字扎心!讓人既心疼又氣憤,難以平複!

  難道就因為他沒有父親,所以就應當遭人冷眼?難道就因為他心地善良,不願與人爭鬥,就理應任人欺辱,毆打取樂?僅僅是忍無可忍的一句頂撞,竟就如此痛下狠手。

  “畜生!”

  羽川心中暗罵出聲,拳頭捏的死死的,牙齒更是咬的咯吱作響。他不敢想象眼前少年的經歷有多晦暗無光,只知道他遠比外表上要堅韌的多。

  “好了,謝謝你聽我講了這麽多!說出來了,感覺好多了。”

  裴寧欣然一笑,像是釋然,他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羽川,而後轉身欲要走。

  “你等等!”

  羽川急忙叫住,他同樣站起身來,走至到了裴寧的面前。他心歎一聲,一臉認真的望向裴寧,道:“我不做什麽保證,但你以後要是再遇到什麽困難,盡管來找我,能幫的我一定會盡力。別誤會!那個,我們……算是朋友了吧?”

  裴寧一怔,前面的話全都忘了,隻記得後面那一句,“朋友!”他眼神有些慌亂,不知該看向哪裡,片刻冷靜後,他忐忑的點了點頭,似是應答。

  “是麽?那太好了!”

  羽川很興奮,臉上溢出了笑容,情不自禁間握住了這個眼前新交到的朋友。

  “啊……疼!”

  裴寧疼叫出聲,一張白淨的小臉上露出了些許猙獰,他下意識的畏縮收手。

  羽川回過神來,連忙松開手,滿臉歉意的上前查探,道:“對不起!你沒事吧?”

  “沒…沒事!”

  裴寧將手藏於身後,對著羽川輕輕一笑道,似是不想羽川過於內疚,他淡淡一笑安慰道:“沒事的,只是一點淤傷而已,很快會好的!”

  看著裴寧一臉滿不在意的樣子,羽川心裡很是擔憂,他知道裴寧的傷絕沒有他嘴上說的那麽簡單。若真像他說的能夠好轉那便無事,可若是傷口惡劣,怕是會留下病根,到那時可就難辦了。

  臨走之際,羽川與裴寧約定明早在這兒碰面,裴寧想也未想的便答應了,二人就此相別。

  天際,夕陽漸落,紅霞漫天如那噴濺出的鮮血一般妖豔,給人以神聖莊嚴的感覺,帶著一種不可一世的氣勢,噴薄而出,將一切都渲染得無比輝煌。

  它仿佛預示著一場盛大的屠殺即將開始,那山脈內的凶獸似已耐不住體內躁動的殺意,野性的獸嚎遍地響起,仿若是開場前的插曲,讓人心神不寧!

  暗夜!是屬於野獸的專場,屠戮、廝殺、嚎叫、震動,一切的一切都離不開大荒內的“天道法則”,在這裡獸性即是一切,實力便是真理!

  古樹林內,一體格健壯的中年男子站於一棵古樹之上,他身穿豹衣,脖帶骨鏈,手持一杆長矛,矛頭由銳骨鑲嵌,十分的鋒利!

  此刻,中年男子滿臉平靜的望向夕陽如血的天際,不知在想些什麽?

  “少族長,林子周圍都檢查過了,沒有問題!”

  很快!另外一名男子手持長矛,幾轉跳躍從一棵樹上跳到了另一棵樹上,身形敏捷,如靈猿一般肆意穿梭於樹木間,毫無阻撓。

  “確定都仔細察看過了嗎?”

  被稱之為少族長的中年男子一臉認真的問道,十分的嚴謹!他們的任務是要巡查古樹林內設置的觸發陷阱,這不是一件小事!要是有野獸進入林內,那麽很有可能對村子造成危險,屆時就是一場慘案。

  因此,為了避免這個問題,人們選擇在林內製造出了一些陷阱用來提前預知危險的來臨,也好事先有個準備,不至於狼狽應對,這也是吸取了慘痛教訓後得到的寶貴經驗!

  “確定都察看過了,陷阱沒有松動,周遭也未發現有野獸的蹤跡!”

  那男子一臉嚴肅,如實回答道,此事容不得一點懈怠,不敢作假!每一個地點都要仔細查看,疏忽乃是大忌!

  見男子確認過後,被稱之為少族長的中年男子臉色稍作緩和,掃視了一眼四周,停頓片刻後,他便與男子離開了林內。

  夜色降臨,原本喧鬧的山脈內一下子變得寂靜了起來,猶如無底的深淵那般詭秘無比。原本存在的風聲,吼聲都彷佛已銷聲匿跡,只有在空蕩蕩的帶有血腥味的空氣中不時彌漫著幾聲鳥的嗚咽聲,似乎是生命最後的掙扎,似乎也是臨死前的求救。

  烏雲將月亮遮住,在進行最後的醞釀,整片大地被籠罩在黑暗之中,樹林原有的張牙舞爪也浸泡在一片死光之中,顯得那麽頹然無力。

  夜空中,一絲光射穿了樹上密布的枯枝敗葉,映在了一隻鳥的瞳孔中,而後,烏雲慢慢的開始退出天空,一點一點的將月亮呈現,揪著人們的心。那月亮是,紅色的,泛著鮮血的紅色!

  “吼……”

  突然,一聲尖銳的嘯聲響起,仿佛要將人的靈魂震碎,緊接著,整片山脈瞬間沸騰了起來,各種撕吼不絕於耳,劇烈的打鬥聲猛然響起,整片大荒都陷入了震蕩之中。

  樹村,廣場中央,一白發蒼蒼的持拐老者,滿臉低沉的望向那天際的紅色血月,有些喃喃道:“這……難道是祖籍上記載的異象麽?”

  老者驚疑不定,有些不敢相信,握著拐杖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神情飄忽不定,思緒複雜!

  正思索時,幾個男子突然跑到了他的面前,領頭一名男子有些喘息的,道:“呼~族長,外面……外面妖獸……”

  “我知道了!”被稱為族長的老者沉聲說道,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天際的紅月,旋即面相眾人,正色道:“快!通知下去,告訴村裡所有的老幼婦女都呆在家中別出來,留一部分男人看守村子,其余的都隨我去村口集合,今晚就別想安寧了!”

  老者苦歎一聲,眾人連忙四散開來奔赴各家通告消息,很快!各家各戶便都已傳達,得知消息!婦人們皆是面露擔憂的目送著男人們離開,孩子們也是面面不解,很是好奇,這麽晚了自家的阿爹是要幹嘛去?

  “孩子他爹,一切小心!”

  林婉靠在門口,手抱於心,滿臉憂心忡忡的望向即將離去的羽淵道。

  “我知道了,會小心的,放心吧!”羽淵暖意一笑,說道。

  接著,他轉目望向門後的羽川,嘴裡含笑道:“我不在,家裡就剩你一個男子漢了,可要替我照顧好她們呀!”

  羽川重重點頭,眼神堅定,毫無動搖!二人目光傳遞間達成了約定,皆是心澈,沒有多言!

  羽淵滿意的點點頭,而後背起長矛,頭也不轉的便離開了,遠遠望去,背影寬闊,像是一座大山立於面前,溫暖而勇敢,仿佛能驅走人內心的害怕與恐慌!

  三人望著背影,久久不語,直至人影徹底消失後才緩緩回到屋內,但臉上的憂心絲毫不減。因而,他們隱隱能夠感覺到今日的危機與以往大不相同,一股不安感愈演愈烈!起今多少次的狩獵,都未曾有今日這般強烈,此刻,全村的老弱婦孺們皆是心緒難安!

  夜色濃重,如腐爛的屍體上流出來黯黑冰涼的血,蜿蜒覆蓋了天與地。紅月孤零零地盤旋在天際上空,光線暗淡,仿佛女人眼角的怨淚。

  高大的樹木被黑暗模糊掉棱角,遠遠看去,似血肉模糊的臉孔般詭異滲人!黑暗的森林裡滿是腥紅的眸子在不斷閃動,低沉的吼聲似厲鬼纏怨般淒厲,真正的猶如修羅烈獄,令人心魂巨顫!

  村口處,幾十名男子齊聚於此,為首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手持木拐,一臉鄭重的望向眾人,道:“此刻,我將大家召集於此,想必,你們也應該都猜到了!今天變異象,山中異獸癲狂,恐大荒內又要發生什麽大事!唉——”

  老者長歎一聲,頓了頓,接著說道:“我族孱弱,難經大浪,須將危險阻之門外,單憑林內的陷阱怕是對付不了陷入癲狂的凶獸,可不管如何,必須要將危害禦之門外,身後即是家園,其余的話我便不多說了!”

  “族長放心!凶獸雖強,但我們也不是吃素的,想過林子,先問問我的大弓答不答應!”

  一名手持長弓,背負箭袋的中年男子冷厲說道,男子名叫孫林,是隊伍裡有名的神箭手,箭術高超可謂是百步穿楊,箭無虛發!算得上是狩獵隊伍中的一把好手。

  “就是,凶獸而已,不是沒殺過,再說了這可是咱們的地盤,還能怕它欺主不成?”

  另一名手握巨大板斧的壯碩男子,點頭附言道,緊了緊手中的斧子,男子眼中滿是無畏之色,他的名字叫作程剛,耍得一手大斧,性子剛烈,在隊伍裡擔任衝鋒陷陣的角色。

  幾句話一出,眾人頓時振奮了起來,皆是心血沸騰,恨不得馬上提刀搭箭與凶獸碰上一碰!

  而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自人群中響起。

  “胡鬧!你們幾個毛躁小子哪來的自信?莫以為獵殺過幾隻異獸就敢如此蠻橫無腦!那是你們運氣好,沒有碰上那些個血脈純真的大凶獸,不要仗著有點本事就可以忘了我平時對你們的教誨!我遇過的險比你們走過的路都要多…………”

  訓誡的是一名白須老者,只見他一臉怒氣的呵斥眾人,眼中的怨怒絲毫不加修掩,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訓斥!而眾人卻是一點脾氣也沒有, 隻得低著腦袋受訓,完全沒了之前那副氣焰高漲的樣子。

  老者名叫白嚴,眾人都尊稱他為白老。眼前的一群人當中有一多半都是他調教出來的,其性格就如名字一般嚴厲無比,可沒少讓他們受罪。

  而即使是現在有了家室,他們也依然發自內心的尊敬老者,不為別的就因為眼前之人教會了他們如何在大荒中生存!

  “呃哈哈!白老!就是給大家夥兒打打氣,沒別的意思,您看!要不就算了吧!”人群裡一男子乾笑兩聲,忙上前討饒著說道。

  聞言,白老那是氣不打一處來,蹙眉不減,便要繼續開訓,而這時,老族長卻是突然開口了。

  “老白啊!差不多行了,事情要緊還是趕快前往吧!外面的躁動越來越大,萬一有凶獸不小心闖入林子,光憑守林的幾個人怕是對付不了!”

  白老聞思,當即點了點頭,立刻帶領眾人趕赴向古樹林。

  “快!加緊速度!”族長與白老等人面色焦急,唯恐前面已然發生慘鬥!

  林內古樹繁茂,根若蟠龍穩扎於深土之中,粗壯驚人,樹冠聳入天際,枝梢交錯著,伸展出碧綠的枝葉,好比遮天蔽日的大手一般,給人一種壓迫感。

  至於一些藤蔓則如巨蟒般粗壯,像是龍一般盤繞在樹上,給人一種藤蟒難分的錯覺!

  一群人一路狂奔,已經能夠看見不遠處的古樹林。可越是靠近,那恐怖的聲響越是攝人,令人十分壓抑!距離如此之遠還能動人心魄,這要是面對面豈不是更加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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