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躺在如茵的青草地上,享受著四面八方吹來的涼風吹拂,你是否偶爾曾抬起頭,仰望那一片澄淨的碧藍天穹。
棉花一般柔軟的雲朵,在頭頂變化成千奇百怪的奇特樣子。
有時像你夢裡出現過的雞腿,有時像你昨天放牧時走丟的那頭小牛犢,有時又像故事裡的那些古怪玄奇。
你或許曾笑了,或許哭了,又或許……
什麽都沒想。
那時的你,又在在想些什麽?
年幼的普萊斯特,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盡管很多時候,每當自己在城外曠野無人之處放牛時,總是有意無意地躺在那片面向劍獅城的滿是青草與藍葉花的山坡上,靜靜看著城市之上的那片蔚藍。
然而,那片無法觸及的領域,對於一個農民家的小兒子,確實太過遙遠。
也許死了以後,他會願意去那裡探尋。
但至少現在……
他們還要生活。
無論是家裡比自己大的三個哥哥,還是後面出生的包括自己在內的四個弟弟妹妹,都沒有任何多余的時間去做那些無謂的幻想。
活下去,已經很不容易了。
原本的他,也是這麽想的。
……
……
那一天,一個頭頂著天鵝絨製成的軟氈帽,披著棕色風衣,掛著單片眼鏡的卷發青年來到了他們所居住的城外村落。
他的眉眼精致,高高露出的脖頸沒有絲毫風吹日沙的痕跡。
眼睛是迷人的寶藍色,從五官到皮膚,都如同畫裡走出的人兒一般。
更不必說,無論是他那一頭明顯經過悉心保養的潤澤黑發,還是他那偶爾垂落衣襟、明顯簡直不菲的精致懷表,都彰顯著他的與眾不同。
或許是個出來踏青的貴族少爺,也可能是從遠方趕來赴任的城市官員。
不管是哪個身份,無疑,都深受村子裡的妙齡少女們的喜愛。
於是,鶯鶯燕燕的俏麗身影你推我搡地從挨家挨戶走出,將那個明顯有些慌亂的年輕人圍在中間,輕易不讓他離開。
出於對大城市的向往,每年都會有許許多多的鄉下農民帶著一身家當,來到劍獅城打拚。當然,受到自身見識和文化水平的限制,大部分人也只能稱著年輕乾乾類似搬運工之類的苦力活,很少有人能不付出任何代價的留在城內。
這並非是因為所謂的身份限制,而是因為他們負擔不起居住在城內的生活成本。
無論是愈發高昂的房租,還是比起城外明顯貴上一大截的日常開支,都不是他們那點微薄的薪水所能承受的。
碰壁之下,不少人低垂著頭,背起所剩不多的行囊踏上了歸鄉的路,當更多的年輕人,他們倔強而又輕易不會放棄希望與夢想。
於是他們在城外扎根下來,報團取暖,結婚生子,經歷過時間的沉澱,逐漸接受了現實。
轉而把夢想托付給了下一代,過上了逆來順受的“幸福”生活。
城裡人把他們乘坐泥巴佬,他們卻自詡為荒野兒郎,彼此互相看不順眼,但又不得不互相依靠。
城裡人需要城外人種植的蔬果和養殖的肉類,城外人也需要城裡人不時提供的精美衣服和勞作器具。
彼此不願多接觸,但又不得不天天打個照面。
畢竟放到現在,其實也就是第一產業和第二產業之間的那點破事。
說到底,撇去彼此間的刻板印象,他們一直合作的挺不錯的,
不是嗎。 就在城裡城外這樣的古怪關系之中,這個年輕人的到來,多少帶了點喜劇色彩。
“我叫勞倫斯-康博納,是一名學者。”
站在高高的演講台上,這個年輕人用著熱情而飽滿的語氣,向著台下人高聲介紹著自己。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他會魔法,但是這個位置頗高的台子,其實是他花了幾個銀幣,從村長家臨時借來的牛車改裝而來的,用完他還得還回去。
“咳咳,我來自高塔,主要研究方向是天文學以及觀星術……額,大家知道高塔吧……”
看著台下大眼瞪小眼的一眾農夫農婦,勞倫斯頗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自己的一頭黑色卷發。
“哈欠!”
幾隻白色菜碟從跟前飛過,灑落下的淡淡磷粉讓鼻子過分敏感的他,猛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本就不甚穩當的牛車伴隨著他的動作又開始不自覺地晃蕩了起來,發出駭人的吱吱嘎嘎的聲響,嚇得他趕緊停住了動作,一時間頗有些滑稽。
“那是什麽,能幫我找回走丟的小牛犢嗎?”
人群中,一個留著鼻涕的小個子出聲問道。
那是剛挨完父親一頓揍,鼻青臉腫的小普萊斯特。
他有些期待地看著牛車之上的年輕人,在他的印象中,一般這種穿著打扮奇特,從遠方而來的行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了不起的地方,沒準……
“額,不能。”
勞倫斯的回答讓本來一臉期待地小普萊斯特瞬間垮下了臉。
隨口呸了一口,普萊斯特扭了扭鼻子,擠開人群,準備去遠點的地方找找看,沒準能找到昨天那隻走丟的牛犢子。
如果它還沒被其他人牽走的話。
“誒,小弟弟,別走啊別走啊!”
慌忙從牛車上跳下,勞倫斯一把拉住作勢欲走的小普萊斯特。
“雖然不能幫你找到牛,但是高塔確實是個很偉大的組織,你們現在使用的歷法和很多農耕器具,可都是高塔發明的啊。”
“因豐功偉績被世人傳唱千年……
難道你不想成為那樣偉大的學者嗎?”
一臉溫和地拉住普萊斯特髒兮兮的小手,勞倫斯臉上沒有一點嫌棄的神情。
盡管對方身上始終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牛糞味,讓鼻子靈敏的他頗有些不適應。
“我明白了……可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小普萊斯特疑惑地轉身,看了眼這個說話奇奇怪怪,做事瘋瘋癲癲的大哥哥,撓了撓自己的頭。
“我只是想要找回我的牛啊。”
一時間,勞倫斯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僵硬。
第一次,即便是以超高分畢業於高塔的他,面對眼前的這個放牛娃,也突然萌生了一種無可奈何的挫折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