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先生,您還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耳畔,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如同暖風拂過臉頰,陌生中卻又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熟悉感。莫名的感動湧上心頭,明明是未曾聽過的聲音,眼角卻湧出溫潤的淚水。
“這究竟是……”
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前的,是一片荒涼的中世紀街道,那是從未見過的怪異風格,給人一種肅穆中夾帶著宗教神聖感的奇妙感受。身處街道中央,無數殘破的攤位分列兩側,大多凌亂地散布於殘垣斷壁之中,如碎裂的鏡面一般支離破碎,但依稀還是能夠看出當時熱鬧的集市景象。抬頭望向天穹,依舊是那片如同被陰霾籠罩的灰暗幕布,看不到一絲陽光。
“這是,第五次了嗎……所以每天入睡後都會進入這裡嗎”低頭看了眼自己一身的麻布舊衣,男生有些呆滯的面龐微微轉動。伴隨著一陣冷風吹過,整個人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見鬼的天氣,見鬼的世界”低聲罵了一句,他趕忙緊了緊自己單薄的衣服。
眼前的這個青年叫徐忘,普普通通的應屆畢業生。剛剛告別大學生活的他,志向是在十年內出人頭地,以便提前過上摸魚劃水的快樂生活。
在一周前入睡後,徐忘便開始頻繁進入這片殘破怪異的世界。他試過到處兜兜轉轉,倒是有幸見到過一些怪異的生物,隨後幾次便開始找地方躲藏。生命只有一次,他不希望莫名其妙地丟在這裡。
事實上,在這之前他已經試過無數次,床前焚過香,睡前開過窗,沒有任何作用。他也曾嘗試過連續24小時保持清醒,但是除了搞得自己人困馬乏,以至於之後在這個世界傻呼呼睡上了一覺之外沒有任何結果。無論他怎麽努力,只要進入睡眠,他就會準時來此報到。
“吱嘎~”
耳畔傳來門扉響動的聲音,徐忘猛地一個激靈,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惡狗撲食一般鑽進了一旁基本完好的攤位底部,透過垂下的幕布悄咪咪看向一旁樓房那緩緩推開的小門。
“啪嗒~啪嗒”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一道黑色的身影緩緩邁過門廊。他或者它,一身破敗的製式金屬盔甲幾乎從頭武裝到腳。之所以說幾乎,是因為這家夥的右手臂甲和頭盔都有近半破損,露出了一隻滿是膿包的黑褐色手臂和一隻閃著詭異紅光的眼眸。
幾乎在對面現身的第一時間,徐忘便不自覺地開始屏住了呼吸,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完全停滯,周邊的一切連同往日呼嘯的寒風都在此刻從身畔消失,只有那異常沉重的腳步聲不時地響起。
“該死,那家夥走到哪裡了?我怎麽看不到它了……”不知什麽時候,那道身影從視界裡消失了,徐忘的心臟在第一時間開始撲通撲通地狂跳。
“啪~”
徐忘整個人瞬間僵住,呆愣愣地望向了自己右腳踩到的破碎瓷片。
“也許它沒聽到呢……”
然而在下個瞬間,徐忘頭皮猛地一陣發麻,那是來自生命最本質的危險預警。一道沉悶的金屬落地聲在他的耳畔響起,頭頂的攤位桌板伴隨著“刺啦~”一聲被撕開了個大洞,鐵灰色的棍狀金屬瞬間刺入堪堪俯過身的徐忘胸膛,將他整個人死死釘在了身後的青石地面上。
“咕嗝~”
口腔裡大量鮮血湧出,徐忘忍著此生未曾感受過的撕心劇痛,看著頭頂將攤位一腳踢開,右手緩緩摸向腰側的古怪士兵。
“鋥~”
金屬長劍緩緩出鞘,
徐忘死死地瞪著眼前的這個士兵,嘴裡是根本咽不完的粘稠血液,艱難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舉起一隻手,朝對方比了個國際友好手勢。 “嗤~”
脖頸處一道涼意劃過,伴隨著一陣劇痛,徐忘那早就因眼部充血而被血色浸染的視線開始逐漸模糊,黑暗如浪潮般席卷而來,將一切意識與感官收割囊中。
“呼,呼~籲”
視線再次清晰,猛地一個起身,引入眼簾的是那熟悉的臥室和室內家具,徐忘艱難地摸向自己的胸膛,睡衣下沒有想象中的空洞傷口。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沒有死嗎”
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卻沒想到生命還在延續,險死還生的激動間間湧上心頭,但隨後便被更加濃重的困惑所淹沒。
“不搞清楚事情真相的話,我遲早還會回到那個世界,一切都還沒結束”
“而且,我總覺得復活是有代價的,我肯定失去了什麽”右手摸著自己曾經被洞穿的左胸,感受著身體地虛弱,徐忘若有所思。
“叮鈴鈴~”
突然響起的得刺耳鬧鈴聲打破了徐忘的思考,看了眼窗外湛藍的純淨天空,他沒由來地一陣喜悅,隨後起身抓過一旁靠椅上的黑色西裝,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走下樓,朝著廚房喊了聲“媽,我早飯不吃了啊,急著去新單位報道呐”
“你這孩子,說過多少次了了早飯要吃的,你怎麽就不聽勸呢……”
熟悉的嘮叨聲從廚房飄來,徐忘急匆匆抓過門口處掛著的皮革公務包,一邊嘟囔著“知道啦……知道啦”,一邊瀟灑地溜出門。
“作為入職的新人,你到的可真早啊”
一大早,前不久剛面試他的人事部前輩略帶詫異地看著門口的徐忘。
“前輩你也很早啊,嘿嘿”徐忘摸了摸腦袋。
人事部的前輩小姐姐白了白眼,狠狠打了個哈欠,“哈呼~,我那是昨天加了一晚上班,明後兩天我都要休息,對了……這份材料你一會兒幫我給你們部門經理吧”
像是想到了什麽,人事部的小姐姐將手上的文件袋遞給徐忘,拍了拍後者的肩膀,“加油吧新人,姐姐看好你哦”
“對了,我叫唐雲,你叫我小雲姐就行,別前輩前輩啦,好像我多大年紀一樣”
“抱歉、抱歉……”徐忘點頭示意知道了。
“你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啊,怎們看上去……我加了一晚上班臉色都比你好誒”
“啊?”徐忘愣住,看了看公司玻璃門前映襯出的蒼白面容,一時間有些沉默
“年輕人,注意節製啊……嘿嘿,走了走了”小雲姐露出一副過來人的表情,狡黠地笑了笑,揮手告別。
看著唐雲疲倦的身影轉過樓角,徐忘回頭看向玻璃中的自己。
面色蒼白如雪,眼袋附近滿是深沉的凹陷,雙眼蒼白無神。
在那本就顏色較深的玻璃中,仿佛一臉陰霾。
“必須想辦法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