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天,徐忘總算稍微熟悉了點自己部門的工作和職能分配。
收拾完手頭的文件,和部裡的其他前輩打過招呼,徐忘騎著自己的老夥計,一輛歷史悠久的從徐媽手中傳承而來的鳳凰牌自行車不緊不慢地回到了家。
“我回來啦”從公文包裡取出鑰匙,徐忘推開家門,一股甜膩的香味撲面而來,徐忘臉上緊接著浮現出陶醉的神情。
“啊,這是,這是……”公文包一甩,正正好好掛在一旁的木架子上,徐忘一個過彎飄逸,瀟灑轉身,客廳的桌子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閃耀著金子般奪目的光芒。
“蕪湖~是紅燒肉啊……哧溜”過於感動,淚水自嘴角不自覺地花落,徐忘朝廚房興奮地喊道,“媽,什麽好日子啊,竟然做了我們家的古法紅燒肉”
“畢竟你上班第一天嘛,吃點好的嘛……”一邊用抹布擦著手,一邊從廚房走出的徐媽沒好氣地看了眼自己的兒子,“你先別吃,等你妹妹回來一起吃,老徐今天晚上加班,就我們娘三吃一口……誒,紅燒肉還燙,你別……”
“紅燒肉,哪裡有紅燒肉!”
嘴饞的徐忘正拿起筷子伸向盤中珍饈,豈料背後大門猛地被撞開,一個背著書包的嬌小的身影衝了進來。
“啊!啊!啊!是紅燒肉啊……混蛋你又偷吃”
雙馬尾少女望著眼前將吃未吃的徐忘,憤怒之下一個頭槌狠狠撞在了對方的腰間。
“砰!”
“啊!我的腰,我的腰啊!”
……
“可惡的徐小可……”扶著腰,徐忘一扭一扭地走上樓,嘟囔了幾句,隨後便掛上了大勝而歸的猥瑣笑容。
為了報復妹妹對自己腰子的恐怖襲擊,徐忘在餐坐上以風卷殘雲之勢掃蕩了大半的紅燒肉,連飯都沒吃幾口,留下一旁即將暴起傷人的妹妹和趕忙按住、好言相勸的徐媽,意猶未盡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雖然這個點是有些早,但是……”
關上房門,徐忘的眼神冷了下來,拉開自己的抽屜,裡面是一排新買來的刀具,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是時候解決問題了”
……
……
躺上床,雙手緊緊攥著手中的廚刀,徐忘緩緩閉上了眼睛。
黑暗襲來,黑暗褪去,睜開雙眼,夢境世界再次顯現。
“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只要我有睡眠的意圖,我竟然隨時可以睡著”
徐忘舉起雙手,手上什麽都沒有。盡管對於刀具帶不進來這件事已經有所預料,畢竟每次自己都穿著陌生的衣裳,但是真到了真相揭曉的那一刻,還是難免失望的情緒。
“不能帶武器的話,要另想辦法了。”徐忘掃視著四周的一片狼藉,不自覺在自己曾經死去的破碎攤位旁停留了片刻。
那個攤子早就在上次的攻勢中化為了一攤碎木頭。
“這次一定殺了你啊,混蛋……”
輕聲呢喃著,一陣冷風從自己咯吱窩穿過,他頭皮微微一麻,不自覺得就是回頭看了眼。
後面除了異常熟悉的靜寂街道,什麽也沒有。
不知名石料鋪就出的狹窄街道上,除了隨處可見的松松垮垮的各類攤子,就剩下那些大多掛著些裝飾的民宅,以及那一道道仿佛會吞噬視線一般的深邃門窗了。
從徐忘所在的角度看去,除了那些大多染著深褐色乾癟血跡的破爛木門,以及偶爾撒了一地的蒼白骨骼,
什麽也看不清。 一些店鋪的門口還掛著搖搖欲墜的招牌,上面原本刻畫著什麽早已無法辨別,在一陣又一陣如鬼哭狼嚎般地厲風中搖搖欲墜。
就目前看來,能夠獲取到的信息不多。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是,這裡曾經有著大量活人在此地生活。
叮鈴~叮鈴~
微微彎著腰,躲在一處攤位死角的徐忘正思索著下一步如何行動。突然,一個叮叮鐺鐺的聲音,在不遠處突兀地響起。
“咕嘟~”
徐忘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
盡管進夢境世界前自己貌似很勇,但是真遇上那些詭異,他的手腳依舊在不自覺的顫抖。
第一時間在心中升起的,依舊是那如深雨濃霧一般驅之不散的層層恐懼。
呼吸在瞬息間急促起來,心跳撲通撲通如同快速行駛中的火車動力輪。
假裝不在意彌漫渾身的冰涼感,他慢慢探出頭,隨後立刻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重新縮了回去。
淦!果然是那家夥!
背靠著低矮的半個攤位,徐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大氣都不敢吸一口。
此時,離他他不遠處的一個屋子裡,一個披甲頂盔的人型緩緩走出。
他的步伐沉重而緩慢,踩在本就不太結實的木質地板上, 帶起了一連竄的吱嘎作響聲。
門口似乎是鐵鏈一般垂下的金屬鏈子撞擊在他那灰黑色的製式盔甲上,帶起叮鈴叮鈴的聲響。
在這片死一樣寂靜的街道中央,顯得異常的刺耳。
腳步聲微微停滯了片刻,隨後,在徐忘驚恐的眼神中,開始離自己越來越近。
怎麽辦!怎麽辦……
衝出去和它拚了?
不行……我現在連武器都沒有。
難道跑?
別做夢了,就對方投槍的準度和威力,自己根本不可能跑出去多遠。
強烈的恐懼,伴隨著徐忘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因為逃避而萌生的羞恥感,讓他瀕臨崩潰。
啪嗒~啪嗒
腳步聲越來越近,徐忘渾身開始不自覺的哆嗦起來。
哪怕死死捂著自己的口鼻,他的呼吸依然在持續加重。
大量的汗水順著額頭和臉頰,不斷滑落到脖頸,卻沒有一絲溫度。
瞳孔劇烈收縮著,牙齒不自覺地咬破了蒼白的嘴唇,滲出了殷紅的血色。
就在他終於忍不住,想著哪怕是死也比經受這樣的煎熬要來的好,準備衝出去拚了的時候,那個腳步聲卻仿佛轉了個方向,開始逐漸遠離。
一步……兩步……三步
終於,它離開了。
癱倒在滿是不知名深褐色液體的街道石板上,徐忘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不自覺,背後的衣服,已然被汗水,全部浸透。
“我沒死……”
終歸,他還是活下來了。
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