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媽,是我,我今天結束得早,要不我先去市場買菜吧……小可你去接嗎?誒,好的好的……”
剛走出公司辦公樓的徐忘掛斷電話,微微松了松繃得有些緊的藍色領帶,順帶著解開了最上端的扣子,感受著脖頸周圍不斷湧入的涼爽空氣,愜意的扭了扭頭。
他不急不慢地把手機放進公文包裡,合上拉鏈,隨手掛在車把手上。緊接著,就騎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鳳凰牌單車,無比瀟灑地疾馳而出,帶起陣陣風潮。
以上全部都是徐忘個人的想象,實際情況是:由於年久失修,或者說車子的配件已經沒地方賣了,他的單車除了鏈子是嶄新的,其余諸如輪盤、把手、雨刷版等處都是厚厚一層油汙和鐵鏽,隨便一踩都會吱呀作響,整個車身無時不刻不再顫動著,引得周遭的新人不由自主地行注目禮,似乎期待著下一秒就能看見車體散架的奇景。
感受著四面八方的“炙熱”視線,徐忘不由得撇了撇嘴,心中暗自感歎世風日下。
“王嬸,今天有什麽新鮮的貨嗎”
“你自個兒挑吧,這蓬篙菜,還有這黃花菜,都是新鮮地咧,地裡剛摘的!”
“那行,我挑兩把,老樣子再給我放點蔥和辣椒吧,謝啦謝啦。”
無比熟撚地從攤頭的一角——一個被各種蔬菜蓋得嚴嚴實實的角落抽出一個塑料袋,順手挑起幾把黃花菜,想了想又塞了把蓬篙菜,口子一拉,示意跟前的王嬸放點贈品。
“你這滑頭,知道了知道了,給你多放點辣子,知道你們家口都重。”
無奈地白了白眼,鬢角微微發白的王嬸彎腰掏了把辣椒,和小蔥一起扔進了長得大大的塑料袋裡。
“誒,王嬸大氣,要不我們家總愛來您這兒買菜呐~”
徐妄喜笑顏開,咧著嘴恭維道。
“少貧了,你倒是機靈,每次都知道我們家塑料袋藏哪裡?”
王嬸笑罵道,隨後有些疑惑地向徐忘問道。
最近因為限塑令的關系,市場也在整治,攤販一般情況都不會把塑料袋放在明面上,被發現了可是要罰款的。
“欲蓋彌彰嘛,您每次都把菜堆得這麽高,熟客多少都能發現。”
徐忘從口袋裡掏出零錢,點了幾張遞給對方,隨後擺了擺手。
“我再去豬肉榮那裡買點仔排,回見了您~”
……
……
半個小時後,徐忘握著沉甸甸的車頭,看著身前籃子裡滿滿當當的菜,有一下沒一下地踩著一卡一卡的腳踏板,有些發愁。
好久沒買菜了,一不留神買太多了,這下子又要被老媽說了,誒~
行過一個偏僻的路口,徐忘微微松動了下鼻尖,隨後猛然用腳刹住了車。
他的單車平時刹車都是靠的人工,車把手兩邊的刹車十年前就是擺設了,要不是怕警察攔自己,他都想卸下來了。
“好濃鬱的血腥味……不太對。”
在夢境世界久經沙場的徐忘望著有些幽邃的小巷,眉頭緊緊皺起,心中冒出一個不好的想法。
“難道自己碰到凶殺現場了?”
還沒等他多想,巷子深處一個略顯沉重的聲響傳出,聽聲音有點像是垃圾桶翻倒了。
他隨手把自行車靠牆停好,邁著沉重的步伐,一點點往巷子裡走去。
盡管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但是他的內心並沒有多少恐懼……開玩笑,算上自己在夢境世界屠殺的怪物,
自己早就可以稱一句百人斬了,真遇到殺人犯到底是誰禍害誰還不一定呢。 巷子有些繞,但是意外地並沒有什麽岔路,很快,他就走到了小巷的盡頭。
到底該如何形容他眼前的景象呢?
望著眼前的一片赤紅,徐忘一時間停止了呼吸。
無數黑色的垃圾袋堆積成的小山上,到處都是支離破碎的肉塊和斷肢,鋪天蓋地的蒼蠅煽動著翅膀,散發出讓人厭惡的瑣碎聲響,如同外衣一般覆蓋在屍塊的表面。
殷紅而粘稠的血漿透過垃圾袋的縫隙,在水泥的地面上拉出了一片深紅色的“地毯”,上面亦覆蓋了滿滿當當的一層黑色-那是無數青頭和紅頭的蒼蠅,交織出一片讓人腦後根發麻的駭人景象。
“該死的……”
慢慢從不適中緩過神來,徐忘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眉角青筋炸裂。他緩緩抬步,往前走去。沒走幾步,他發現自己右側出現了一個分叉口,依然是個一眼見底的死路,緊靠著岔口的是兩個髒兮兮的高個垃圾桶,兀自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隨意瞥了兩眼,徐忘收回視線,快步走到垃圾堆前,深深歎了口氣。
透過一個口子大開的黑色垃圾袋,他看到了一個女孩死不瞑目的面龐。
咽喉處被深深地拉開一條口子,往下一指處被整個用刀刃剁了下來,凶手的手法過於粗超,以至於氣管都有很長一截裸露在外。
無法想象,這個女孩在生前,究竟遭受了何種程度的暴力和痛苦。
徐忘低眉向著,突然間,一抹靈光在他的腦海中閃現。
不對,之前聽聲音應該是垃圾桶翻倒的聲音,但是這個箱子裡唯一的兩個垃圾桶都好好地立在那裡,那麽,那個聲音到底是……
岔路……垃圾桶……重物傾倒聲……
頭皮瞬間炸裂,徐忘猛地回過頭,一個披著黑色兜帽的人影正弓著身子從岔路口的兩個垃圾桶後鑽出, 微微向前傾著,一隻腳已經邁向了拐角。
“站住!”
徐忘一聲咆哮,整個人瞬間衝出。對方蒙著黑色口罩的面部上,微微露出的一雙眸子閃過絲絲顫動,眼底泛起點點紅光。但很快,對方莫名地愣了一愣,不知道心裡怎麽想的,轉而舉起兩個垃圾桶就甩向徐忘,隨後轉身就跑。
對方的力氣竟然也異於常人!
低頭俯首,徐忘狠狠撞在兩個垃圾桶上,在接近兩牛之力的龐大衝擊下,垃圾桶被瞬間撞飛,嘭地一聲摔在一旁的黑色磚牆上,叮咣砸了個粉碎。
即便沒有造成什麽障礙,但是四散紛飛的塑料碎片依然在一時間擋住了徐忘的視野。
一秒後,徐忘從拐角衝出,正好看見巷子外扭過身就準備往另一個方向跑的凶手。
“你TM……死來!”
徐忘怒吼著衝向對方,看著對方的身影閃過拐角,沒有任何猶豫的緊隨其後。
他自信,以自己的速度,追上對方只是時間的……
心裡如此想到,徐忘徹底衝出巷子,扭過身正準備判斷對方方位,迎面而來的卻是一輛五菱的麵包車。
分秒不差,沒有任何反應的機會,麵包車帶呼呀作響的油門傳動聲,筆直撞在了徐忘的堪堪轉過的身體上。
在碰撞前的最後一秒,透過有些模糊的前擋風玻璃,徐忘隱約間看到了,雙眼無神的駕駛員,嘴角咧出的那抹殘忍微笑,以及那個無比嘲諷地單手敬禮姿勢。
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