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維特斯(SBV Vitesse)的工作開始了。那些天,我感覺自己每一天都在緊張中度過,甚至比球員還要緊張。唯一可以轉移我緊張情緒的,就是不間斷的工作。
那是一段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的日子,一天工作個12個小時,都是家常便飯。我拿出了在教練學習班上所有的訓練項目,像一個慌裡慌張的新手廚子,大張旗鼓地攤開了手中所有的廚具與調料:
有跑步類的:5-25米折返跑,30-60米衝刺跑,5000米慢跑,帶球變速跑;
力量類的:平板支撐,持球深蹲,仰臥起坐,引體向上;
技巧類的:S形繞杆,分組對抗,角球任意球戰術配合,踢牆二過一,顛網球挑戰,踢靶子射門法等等。
一天訓練結束後,對球員各項身體指標的檢測也要精細到發絲:六測心率、三測體脂含量,分析每個人的訓練強度五角圖。
飲食上禁止一切烹炒油炸,可樂、啤酒、漢堡和薯條。還要像個AI一樣準時檢查球員的日常作息:早上8點早餐,9點訓練。中午12點午餐,下午3點訓練。晚上10點睡覺。
另外,還不能忽視了溝通。只有賽前充分與隊員們交流,才不至於把一個情緒不穩定的球員帶上球場。那樣的話,即便他技術能力再優秀,也會極大影響到競技狀態,甚至影響整個團隊。所以我絕不會放一個心事重重的球員上場比賽的。
除了這些後勤工作以外,分析球員特點,制定戰術打法,臨場指揮調度,則是一個教練亮真本事的時刻了。
在了解了維特斯(SBV Vitesse)所有球員的特點後,我制定了四後衛加雙後腰穩定中後場防守,前場雙刀兩翼齊飛,中間頂一個高中鋒的戰術打法。
這種戰術體系偏向保守,主打穩守反擊,對於在荷甲處於中下游水平的維特斯來說,采取這種務實的打法比較合理。
這戰術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盡可能發揮出左前衛於海邊路速度快的優勢,盡可能地給他騰出更多的進攻和防守縱深。雖然這樣不免被指責,我這是出於私心。
但我認為,這樣的戰術安排並不違反職業道德,也不影響球隊整體利益。我只是公平的給了同胞更多的機會。但如果於海在左邊路發揮不好,我也會堅定地換他下場,這是對他負責,也是對我負責,對球隊負責,對球迷負責,對足球負責。
賽季的第一場比賽,我們0:1輸給了實力高出我們一截的阿爾克馬爾(AZ Alkmaar),但我的4-2-3-1的主打陣型還是有效的克制了對方犀利的中路滲透。輸給強隊並不是壞事,這讓我看到了這支球隊的潛力和希望。
陣型漸漸磨合,球員開始熟悉,配合愈發默契。我帶領的維特斯(SBV Vitesse),在荷甲開賽的頭兩個月裡,6場比賽取得了1勝3平2負積6分的成績。
我自認為還算不錯,這個分數對於保級來說,是不成問題的。但此時俱樂部高層琢磨不定的態度,讓我開始有點慌。
兩個月的合約眼看就到期,他們遲遲不來跟我溝通續約的事。也沒表示出滿意或否定的態度,甚至還有意無意的避開對我工作的討論。
這讓我意識到,他們一定是在尋找繼任者了。從他們閃爍其詞的言語和眼神中,我仿佛看到那張打道回府的車票。
果然,在合約到期前的第三天,荷蘭人艾德·德莫斯(Aad de Mos)接替了我的位置,
從我手中接過維特斯(SBV Vitesse)的教鞭,我正式結束了自己第一次俱樂部執教。 阿納姆,這座荷蘭東部秀美的城市,我還沒來得及去海邊踩一踩它的沙灘,走一走它的石板路,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過它的熱情與冷靜,習慣它的呼吸與味道,就要與它匆匆而別。
想到這裡,不免有些傷感。但足球就是如此,生活就是如此。它們會突然打破平靜,讓你措手不及,但同樣也會給你準備意想不到的驚喜。
他們也許是對我6戰拿6分的成績不甚滿意,也許覺得開局不錯但我缺乏經驗,怕在聯賽最關鍵的階段掉鏈子。即使理由有千百個,此時也都不重要了,結局只有一個。
告別這裡時,來給我送行的除了於海之外,還有部分俱樂部工作人員,以及平時最聽話的幾個球員。這段日子算不上美好,但絕對珍貴,起碼沒給我留下絲毫後悔與不滿。它就像冬日裡短暫而明媚陽光,讓人眉間一暖,這就夠了。
臨行前,我最後看了一眼格爾雷多梅球場,認真欣賞了一下維特斯的隊徽——雙頭鷹。 突然覺得,它是如此威嚴,俊美。
昨日已經離去,新的挑戰還在等待。
雖然維特斯看不上我,但那兩個月中,我帶隊唯一贏下那場比賽的對手,卻對我充滿了興趣!
羅達JC(Roda JC Kerkrade)荷甲常年副班長候選,一支名副其實的保級球隊。在得知我離開維特斯後,立馬向我拋出了橄欖枝,表示願意跟我簽一個1+1合約:即帶隊踢完本賽季所有比賽,如果球隊保級成功,自動續簽下一年合約。
天呐,幸福來得太突然,看到這信函,我清楚地看到自己抖動的雙手,感受著劇烈的心跳。一個正式的合約,這好像這才是真正的起點。如果說之前在維特斯我的心始終在懸著,這回可算是落在了地上,頓時感覺身上乾勁十足。
任何情緒都會有一個起落,就像球員在進球之後的極度興奮一樣,慢慢地也會冷靜下來。我把這張邀約函當成開始,但其實人生的哪一次不是開始呢?
如果我沒有之前在維特斯近乎瘋狂的工作,能換來對羅達JC的關鍵勝利嗎?如果不是我放棄了其他的機會,毅然投入到職業足球,我會現在站在荷甲的賽場上嗎?
所以,沒什麽好興奮驕傲的,也沒時間歎息憂傷。人生是一場洪流,我們能做的只有滾滾向前,接受一個又一個挑戰,迎接一次又一次的成功與失敗,而已。
我取消了回國計劃,預定了從阿納姆前往南部小城凱爾克拉德的車票,迎接新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