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喜梅回了家,徑直向灶台走去。剛煮的面條已經在鍋裡泡漲發了,乾巴巴的。用鍋鏟抄幾下後。端了幾晚到堂屋桌子上。聽見側屋的哭聲漸漸的小了。
“都出來吃麵,面已經放坨了。鵬洲來~,把這個加了雞蛋的面給蓮端去。”婆婆說到雞蛋時,特意提高點音量。
鵬洲沒有知聲,出來後,直接把雞蛋面端到側屋給了媳婦。蓮根本吃不下,沒有半點心思胃口。
鵬洲說了句:“算了吧,多少吃點吃點。都大半夜了,你都餓壞了吧。”
公公也說到:“是啊,不用為自己,也要為孩子。現在孩子太體弱,你要再倒下呀那這不更加難了嘛,是不是。。”
媳婦沒有說話,眼睛紅腫看著孩子,手不知所措又不敢輕易碰孩子。生怕碰到哪了,下一刻小孩就會夭折。
公公搖搖頭道:“小孩暫時沒事,你趕緊硬吃點,補充點體力。晚上小孩餓了,也不得也得喂幾口奶嗎。”
蓮遲疑了下,接過了碗。就這樣硬邦邦的吃了口,喝點了湯順下去。在家裡的勸說下,吃了小半碗就再也吃不進了。
婆婆喜梅一直沒有進屋,等鵬洲把碗送出來後。自己像知錯的孩子一樣,麻利接過碗,小聲支應鵬洲裡屋照顧蓮。
各自吃完面。一家人氛圍陷入了沉靜。大嫂有點坐立不安,支支吾吾的說了幾句話就回自己家了。
夜晚,精疲力盡的蓮迷迷糊糊側身眯著了眼。鵬洲守在母子旁。時不時起身查看兒子情況。眼下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希望兒子福大命大挺過這一關。他內心難受又自責。昨天晚上媳婦突然臨盆。要不是大哥發現及時送往醫院,還不知道要出多大事情。
鵬洲學泥瓦工已經有好幾年了,人老實忠厚,腦袋瓜子好使,活的活那叫一個漂亮。今年有幸貴人牽線搭橋承包了一個小活,接手幫忙給江家灣老皮家蓋二層小樓房。90年代初,蓋個二樓小洋房可不是簡單的一件事,但終究需要一個好漢三個幫。鵬洲這段時間召集幾個玩得好的兄弟,吃吃喝喝,請他們跟著自己乾,幫忙把這小二樓給蓋起來。這就有了昨晚喝酒忘媳婦的生孩的事。誰能料到這小孩會提前這麽早出生。後來給孩子取名的時候,爺爺老鵬頭覺得著孩子這麽著急來到這個世界上,便取名為“大奔”。既有名又有意,遠大前程,放馬奔騰。全家也都舉手一致通過。
這晚蓮不知道是身體太虛弱的原因還是情緒波動大。一點奶水都沒有。實在沒辦法,晚上就用家裡的紅糖水化這水兌付著。等白天再去鎮上佘了一罐奶粉。偶爾也去鄰居家媳婦君君借“奶”喝。知道長大了,君君還經常笑話大奔:你也是我喂大的半個兒呀。
蓮在後面的3個月裡,對兒子大奔呵護無微不至,這三個月裡,孩子都沒有離過自己雙手,常常累得手臂失去了知覺。小孩才多少有了點人樣,但依舊很虛弱。蓮每天依舊過得提心吊膽的,生怕兒子一口氣沒喘上來,就沒了。每天晚上睡覺,都將兒子放在懷裡,抱在胸前,身體成60度半躺著。這樣小孩的呼吸會舒暢點。實在是累了,就一絲一絲將身子往下挪,生怕驚醒了兒子。
有幾次特別危險,小孩鼻子裡有痰堵塞,加上本身小孩肺呼吸就不好。看著張著小嘴,努力的呼吸著,臉憋得通紅。蓮時不時就用嘴將鼻涕從兒子鼻子裡吸出來,至少鼻子通暢了,呼吸也就緩解了些。至於發燒咳嗽之類,去小診所那更是家常便飯一樣。
手上、頭上、腳上的針孔扎的密密麻麻。每次打針都想打仗一樣,被兒子弄得手忙腳亂,火冒三丈。有時候實在忍不住情緒,自己眼淚巴拉巴拉得往下掉。如果說這還能忍,那如果女兒同時也生病了,那才叫忍無可忍。打完這個小的,去穩住那個大的,結果小的把針掙脫掉了或者打漏了。此起彼伏的哭聲,讓醫生也發脾氣了:“你這家裡還有沒有婆婆的,都這樣了,都沒有人來幫你一下,還是不是人...。”但誰又能幫她呢,婆婆在三女兒家。自己老公去忙自己的工作,白天天沒亮就出門,晚上9/10點才到家,有時候還醉醺醺的回來。根本指望不上,甚至還需要反過來照顧他。 一次喝醉了,差點一腳沒把女兒踢死。
晚上,蓮剛給女兒洗完澡,抱到被窩裡暖和暖和。門砰咚一聲響被推開,鵬洲喝得伶仃大醉回來了,腳也不洗直接倒頭就睡。女兒可能看到這個爸爸這個醉醺醺粗魯的樣子,嚇就哇哇大哭,這女兒就是天生的大嗓門,那哭聲驚的心顫。
“哭哭就行了,你看弟弟就不哭不鬧,大的還要向小的多學習學習啊。”蓮隨意的哄了幾句就去給兒子喂藥了,只聽哐當當的腳盆聲和惡罵聲同時傳來。:“一天哭哭,一腳踢死你個狗日的。”女兒被父親一腳踹到地上後一動不動。蓮聽到動靜,立馬跑過來抱起女兒,手忙腳亂的檢查女兒身體情況,怕是這一腳踢死了。好在只是女兒有點昏迷了,暈乎過去了。蓮大罵道:“你還是不是個東西啊,是你睡覺重要,還是娃的命重要,你真是心黑,這小的孩你也下得去手不是你親生的嗎,每天醉醺醺的回來不得了了是吧,錢沒見長,脾氣還漲了不少,你這一腳踢死了我不和你拚命算了狠......,”這樣一直罵了很久,但鵬洲依舊死死的躺在床上,不知道是裝睡還是真睡著了。為這事,鬧得差點離了婚。一直到後來女兒玉婷長大了,蓮還總說女兒的腦子笨,就是因為那一腳把她腦子踹壞了。
經常往醫院來回跑,加上生活開支。錢自然是不夠用。而老公因為剛起步做個小包頭。手頭也經常是捉襟見肘,入不敷出。怎麽辦呢,自然是借錢,這家借了那家借。好在村裡人都知道蓮是個苦命的外鄉人都很同憫她。不管多少都會借些錢給她。古話說得好: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所以只要蓮空閑下來。天晴了,就去砍柴賣。下雨了就去山上撿地衣賣。可真是海綿裡面擠時間,一刻也不閑著。
最苦的還是砍柴,那個年代,家家都需要柴火,所以附近的山上早就看不到什麽柴,只能跋山涉水十幾公裡去更深的山裡砍柴。 有時候砍得柴壓的扁擔吱吱作響,真不知道一個瘦小的婦女是怎麽做到抗著上百斤木柴走那麽遠的路程。周圍的人每次看到都佩服間更多的是同情的誇道:“一個男的都不如你能乾。”有一次,砍柴沒注意捅到馬蜂窩了,從山上滾到了山下,臉上被扎得腫得像個豬頭,身上被劃得頭破血流。但卻依舊抗了兩擔柴回家!拿到街上買的錢,大多數先還了借得時間比較久的帳。
自己的兩兒女,有時候給大嫂幫忙帶帶,有時候婆婆幫忙帶,大多數都是反鎖在家裡。也不知道這倆娃怎麽長大得,有一次蓮回家,打開門就看見兩娃被反扣在大搖籃裡了悶悶的大哭著。每當蓮中午實在趕不回來做飯,3歲的女兒就用鹽拌飯給自己和弟弟吃。鹽給太多了,米飯實在是鹹得吞不了,就只能喂雞。餓到等媽媽回來再吃上些“美味”。外人經常挖苦蓮是沒有婆婆的人。
婆婆喜梅在學校大門口架個大爐子燒著油炸面窩賣。掙點零用錢補貼些家用。老三嫁給了教書先生邱福春。學校給他們家分配的房子正好在學校裡,所以喜梅大多數時間都住在老三家。空閑的時候就幫忙帶帶外孫做做飯之類的。等星期天不忙了就去打點小牌快活。這種情況下,自然而然對老四鵬洲家就照顧得比較少。導致蓮對婆婆的意見也就一天比一天大。
後來女兒玉婷長大了些,托姑父老師這層關系,提前送去讀學前班。因為腦子笨,玉婷自然是留了級。姑媽鵬銀榮平時在學校對自己的侄女也有不少照應。這些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