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不歡而散之後,周耀打了幾個電話,希望雲禾能正式上門道歉,雲禾固執的拒絕了,周耀覺得雲禾挑戰了他的底線,雖沒說分手的話,但對雲禾開始不聞不問。
此時,雲禾忙著熟悉業務,了解信貸政策及行裡業務流程,同時作為一級分行的公司業務管理部門,還承擔著對各地分行業務檢查與督導工作,經常需要出差基層行,也確實沒有多余心思去關注與周耀的分歧,兩人就此僵持著,誰也不肯低頭。
清城進入深秋時節,洋洋灑灑的落葉,點綴著大街小巷,蕭瑟與空曠彌漫開來,秋已濃,冬已近。
雲城的第一場雪來臨時,清城市行上報了一個很棘手的項目,棘手的原因在於,客戶經理是郝萍,此人資歷老,背景深厚,是省行系統知名的難纏人物,隻懂公關不懂業務,她報上來的項目,批的哪怕慢一點,她不問原因直接告狀到省行行長。
郝萍成為省行公司部的敏感人物,她的項目,眾人都千方百計躲著,生怕處理不好,惹上無妄之災。公司部總經理何總,深知老員工難指揮,才馥不好意思使喚,雲禾成為最佳人選。
在與市行的項目碰頭會上,何總把雲禾叫到了會議室。郝萍見是個新面孔,有些不悅,“何總,雲泰集團是清城最大的國企,不好打交道,咱省行這麽多專家大拿,別舍不得用。”
何總一臉笑容,“郝姐呀,雲禾可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行領導們都說要多給機會,她來負責協助推進,絕對沒問題,你們放心。”
好在雲禾有豐富的實習經歷,大大小小的領導,也跟著導師見過些。而且,這幾個月也接觸了各類業務檔案資料,也很想能有機會獨立實操項目,有這樣的機會,自然沒有理由怯場。
“郝姐,您是咱們行的資深業務人員,市行牽頭的是深藏不露的李師傅,我這邊,一定服務好兩位,我不懂的,李師傅也一定能搞定,您不用擔心的。”
郝萍聽雲禾這麽低姿態的話,勉強笑了笑,“何總都說了,你是難得的高材生,肯定知道業務不等人,機會不等人,耽誤不得。”
雲禾笑笑的點點頭。
同行的李師傅,沒過多的話,也沒有什麽過多的表情。何總忙著抽身,找了借口離開了,雲禾便跟郝萍坐到了一起,把郝萍上報的授信報告拿出來,一頁頁的開始討論。
“郝姐,你提交的授信報告我看完了,授信評級申請AAA?”雲禾皺著眉頭問道。
郝萍點點頭,“別的行都是AAA評級,這家公司的財務很強勢,低於這個評級,進不去合作名單。”
小禾看著郝萍問道,“郝姐,申請主體的報表很難看,往來款很多,而且沒有明細科目,利潤表未結轉收入,利潤為負值,按咱們行的標準,達不到AAA認定標準,大家都知道是個好企業,但好在哪裡?”
郝萍聽了這話,有些著急,“你們剛畢業的學生,太學究,雲泰集團是清城最好的國企,這是事實,整個清城的人都清楚,你為什麽揪著報表不放?你要調整下思路。”
雲禾想了想,“郝姐,我不揪報表,我要清楚事實,我要對我匯報資料的真實性負責,評級為AAA級,就需要具備相應的實力,您難道願意糊塗著嗎?咱們行的審批風格,與其他行有明顯不同,您也清楚,您用現有這個報表去申請評級授信,我跟您保證,沒人敢批同意。”
李師傅聽小禾的話,原來心不在焉的表情,
頓時嚴肅起來,探究的看著雲禾,“你有什麽具體指導意見嗎?” 雲禾仍是低著頭看著材料,“指導談不上,需要做兩個方面的事情,首先,請郝姐把所有關聯企業的財務報表都收集過來,根據這些報表,摸一下這家企業的家底。明天起,您兩位別跑省行了,我去市行上班,郝姐也來市行,這樣咱們溝通著方便。”
郝萍跟李師傅都有些驚訝。
李師傅道,“你來市行不妥,市行沒有單獨的辦公室,太委屈你了。”
雲禾笑了笑,“我就去李師傅的辦公室,加個椅子就行,一直聽省行的同事說,市行最厲害的人就是李師傅,我正好利用這個機會跟李師傅學學。”
郝萍仍有些疑惑,“咱們要那麽多報表,幹什麽呢?太麻煩了,哪個領導不同意,我就去找哪個。”
雲禾笑了起來,“郝姐,那樣不是正道,也不好看,我的觀點,所有的項目審批,不是跟審批去打架,也不是花心思去跟領導公關,而是跟自己較勁,就是你心裡是不是真正認可這家企業,你是不是做了如實的盡調,這次,您聽我的,您就隻管負責收集報表,報表分析的工作,我跟李師傅來。”
郝萍被雲禾的氣勢鎮住了,雖說年齡不大,資歷不深,但說話都在理上,沒法不服。
李師傅看著郝萍點點頭,“老郝,你這運氣來了,要翻身了,就按省行領導的意思,這周把關聯公司的報表都要來,別的先別管。”
兩人離開後,雲禾把相關情況,跟何總進行了匯報,對於雲禾的思路,何總沒有進一步的意見,因為還有別的會議,何總說了幾句大面的話,匆忙離開了。
關系較好的趙姐,倒是私下囑咐了幾句:“雲禾,姐不拿你當外人,這個郝萍很難伺候,你最好找機會推掉這個事情,咱們部門也算行裡的核心部門,不怕你不出成績,就怕你攤上事兒,你看大家都在按部就班,說白了就是熬著,以你的學歷能力早晚熬出頭,自己端著金飯碗,別給自己惹麻煩,影響你的前程。”
雲禾聽懂了話裡的意思,不過就是熬著這兩個字,她承擔不起,不能熬著,熬不起,要抓住每一個機會,才能早一點脫穎而出。
郝萍名不虛傳,該要的報表、材料,兩天功夫便都拿到了,雲禾開始了直接到市行上班的模式。
市行的李師傅本不願意受理這個項目,但禁不住郝萍的軟磨硬泡,雖答應幫忙,也深知這個項目推進難度很大。見新來的這位小姑娘,不僅沒有省行領導的架子,認真而且非常的專業,對雲禾發自內心的喜歡。兩個人泡了幾天就熟悉了,李師傅竟也難得的上心起來,早晨不遲到了,下班不回家了,一改往日悠閑的狀態。
名分上,雲禾是上級行領導,實際上,基礎工作都是雲禾乾,李師傅使喚著雲禾,一點也不客氣。雲禾看報表理論更多一些,李師傅實際的經驗更多,兩個人互相配合著,不到兩周時間,對雲泰集團基本的業務模式、資產分布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雲禾手快,腦子快,李師傅對於雲禾,越看越喜歡,逢人便垮,去食堂吃個飯,也要帶在身邊。
省行的何總,見雲禾能順利組織項目推進,難纏的郝萍也並沒有生出其他事端,也算替自己解了圍,周例會上還特意提出了表揚。
何總的態度,部門其他同事對雲禾有了看法,資歷較深的陳組長,趁著雲禾回省行開例會的間隙,特意把雲禾叫到了辦公室。
基本的寒暄都沒有,真奔主題,“雲禾,平時看你也和氣,我就不繞彎子了,你想上進,挺好的,但咱們不能這麽大包大攬的,市行的活兒你幫著,支行的活兒你也幹了,以後市行更是把活兒都推給省行,你圖個名聲,可我們就不好幹了,又要檢查,又要牽頭,還要幫著寫報告,這不得累死?”
這對初入職場的雲禾,也算是當頭棒喝。
“陳組長,郝姐的項目急,她啥也不會,我不乾,她就會翻臉告狀,那不就兩敗俱傷?而且,我也想多參與,盡快適應。這個工作對我,非常重要,我有著自己的規劃,這點希望您理解。”
陳組長明顯的一臉不悅,談話不歡而散。
對此,雲禾並未上心。轉天到了市行,郝姐劈頭蓋臉的問道,“雲禾,聽人說,你嫌棄我啥也不會?”
雲禾一頭霧水。
郝姐笑道,“昨天晚上就有省行的朋友給我打電話,說讓我給你立規矩,說你滿肚子怨氣,到處說我的壞話,還說你滿心想的都是何總那個位置,野心勃勃呀。”
雲禾歎了口氣,這傳言的速度,跟空氣傳播速度有一拚了。
李師傅對著郝姐擺了擺手,“老郝,你別逗她了,她要真被那幫人帶順了,沒人管你這破事兒。”
郝萍笑了起來,“小禾,記著,在行裡說話,別那麽掏心掏肺的,看看你說的話,傳到我耳朵裡,成什麽樣子?不過,郝姐的道行沒那麽淺,我逗你玩呢,這些日子,我是越來越喜歡你,我把你當成妹子,以後你的事兒,我罩著。”
雲禾對郝萍豎起了大拇指。“郝姐,中午我就請您吃飯,定情飯。”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是玄幻難測,最令人頭疼的郝姐,成了最鐵的姐兒們,
周六一早,滿腦子都是雲泰的報表數據,還有一些悶氣。高景中午約著一起吃飯,雲禾一臉的愁容。
“小禾,怎麽了,被同事擠兌了?”
雲禾點點頭,“我突然覺得沒有力氣,本來一腔熱血,想把工作做好,沒有一絲雜念,乾的太投入了,被同事說出風頭,但如果我乾不好,她們就一定會說我高分低能,社會呀,太難混了。”
高景低著頭笑起來。
“小禾,你會怕那些閑話?”
雲禾歎了一聲,“也不是怕,就是不太舒服,我不太適應不冷不熱的相處,要不就咱倆這樣,肝膽相照,要不就老死不相往來,但同事之間,這兩種狀態都不是,我呢,就不太喜歡說不痛不癢的話,還能不動聲色的反擊,我總覺得,前面有個大坑等著我,無論我怎麽努力,都拚不過如才馥那般會做人的。”
高景點點頭,“你這一身戾氣,我還很擔心你,這麽快就知道怕,就說明你長腦子了,職場裡,無所畏懼的人,最後結局都很慘淡,這點上,你身邊就有高人,你看看蕭遠峰,他雖沒受過高等教育, 你看他的為人處事,多有分寸。”
雲禾好奇起來,“蕭遠峰怎麽了?他一個包工頭兒,有什麽職場?”
高景歎了口氣,“富潤集團,蕭遠峰有一部分股份,好歹人家也是股東,但他幾乎很少出現在富潤的辦公大樓,後來,我發現,他是有意躲的很遠。”
雲禾不解,“沈家不是很看中他嗎,他怕什麽?”
高景想了想,“他沒什麽可怕的,他把工程管的很好,沈旭完全折騰不出水花,拿他沒辦法,但正是因此,蕭遠峰一年到頭,除了去洛城看你,幾乎都呆在工地,跟建築工人沒什麽兩樣,沈旭看不上他,但也找不到機會動他。”
雲禾沉默著,“沈弈好像特別維護他。”
高景哼了一聲,“對呀,沈弈最難的時候,蕭遠峰雪中送碳,你也該定定你的心思了,周耀對你也是三心兩意,你跟周耀就好合好散,別這麽拖著了,蕭遠峰這麽明目張膽的等著你,你還要繼續無動於衷?”
雲禾看著高景,“就現成的自己打臉?我都暗示他去離婚,他不肯。”
高景想了想,苦笑了起來,“也是,我要是蕭遠峰的媳婦,我死也不離婚,我拖死你們。”
雲禾瞪了她一眼,“多操心你自己的事,也老大不小了。”
兩人又閑聊了一通,雲禾回宿舍睡了個午覺,一覺醒來,神清氣爽,又仔細思量了許久,無論他人怎麽說,看清企業資產及負債,盡快完成授信評級報告是首要的事情,就算有天大的坑,也必須往前邁著走,不走怎麽知道前路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