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怕是認錯人了,我們從未見過!”
柳伯公目光盯著牆壁,他甚至連回頭看秋梅的勇氣都沒有,那呆滯的模樣仿佛刻在了他的臉上,無神的目光已經再無變化!
秋梅看著柳伯公的背影,她眉頭一皺,沉思片刻後,方才言道:“剛才我一過來,你就喊我秋梅姑娘,你認識我?對嗎?”
“不認識!”柳伯公冷冷的回答著,他面無表情的模樣卻總感覺透露著悲傷,眉眼間都是一絲悲涼,他全身微顫,已經不知道是身上的疼痛還是心裡的疼痛了!
秋梅聽著柳伯公的回答,她依舊不肯罷休,繼續開口說著,“那你為什麽知道我的名字?不要否認,這可是我真真切切聽到的!”
柳伯公頓時心頭一顫,他的眼睛裡仿佛那最後的一抹光也暗淡下來,只聽柳伯公言道:“聽說的!只是聽說,從未見過!”
秋梅聽著柳伯公冷冷的回答,突然,她心頭一緊,轉而間淚水奪眶而出,那眼睛被淚水模糊,她的手也禁不住輕顫起來!
只見秋梅向前邁了幾步,她來到了柳伯公的身後,轉而一把握住了柳伯公的手臂,她用力一扯,將柳伯公拽了過來,讓他轉了個身,面容重新在秋梅的面前顯露!
秋梅盯著柳伯公,她聲音顫抖的說道:“姓柳的……你打算騙我到什麽時候?”
柳伯公頓時驚慌起來,他搖著頭,不自信的說道:“我……我不姓柳!姑娘認錯人了!”
秋梅抽搐一下,她緊緊的盯著柳伯公,她的手緊握著柳伯公的手臂,仿佛是害怕柳伯公再次轉回去,不敢面對她!
“你不要騙我!我知道,你就是柳伯公!盡管……”秋梅哽咽了一下,繼續道,“盡管你臉上都是傷痕,沒了以前的模樣,但我感覺的到你就是他,那個我要找的人!”
柳伯公聽此,也是一陣心中絞痛,他苦笑一聲,“姑娘真會說笑,我都已經面目全非,姑娘又怎知我是誰?莫不是隨便按個名字就可以!”
秋梅濕潤的目光緊緊的盯著柳伯公,她搖著頭,堅定的說道:“不!你就是柳伯公,我認得出你,哪怕你化成灰,本姑娘也認得出來!在我眼裡,世人都是千篇一律,唯獨你是萬裡挑一!哪怕你變了樣子,你也是你,在我眼裡會發光的那個人!”
柳伯公心頭一暖,他看著眼前這個無比堅定的秋梅,他的目光中有一絲光芒劃過,好像那些煉獄酷刑留下的傷痛,被這堅定的話語徹底淡化,似靈丹妙藥一般,將傷口治愈!
殘破的面孔上留下了柳伯公如陽光一樣溫暖的笑容,這漆黑的牢房中,仿佛被點燃了一束光,籠罩在二人的身上,四周的一切都模糊了,他們的眼中之存留著彼此!
沉默許久之後,平靜的語氣從柳伯公的口中傳了出來,“你……為何要回來?”
秋梅眉眼一抬,一個彪悍的女將軍此時已經化作一個弱不禁風的柔女子,她早已沒有了那份強硬,如今的她好似比天上的白雲還要柔軟!
秋梅聽著柳伯公的問話,她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又為何要打暈我?你本可以逃走的!”
柳伯公聽著這反問,略有一絲急切,他應聲答道:“我走了,你怎麽辦?”
秋梅微微一笑,她的眼中已盡是溫柔,柳伯公的話像是清風拂過,讓秋梅的心中蕩漾起來!
秋梅沉默片刻,她盯著柳伯公的眼睛,繼續言道:“是啊!我走了,你又怎麽辦?”
柳伯公聽此先是一愣,
轉而明白了,在秋梅心裡的柳伯公,如柳伯公心裡的秋梅,他們似乎都很看重對方的生命,而又不知不覺輕視了自己的生命!如果被抓住的是秋梅,或許柳伯公也會義無反顧的跑回來,哪怕明知這是飛蛾撲火,也心甘情願! 二人不再言語,只是這般平靜的看著對方,他們仿佛開始了一場心靈的對話,將心中那千言萬語都在眼神中傳達給了對方。
在許久的不言下,二人竟沒有絲毫的尷尬,只是這樣平靜的看著對方,那淡定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是胸有澎湃的激情,更是無所畏懼的安寧!
“後悔嗎?”柳伯公沉重的聲音打破了眼前的寂靜,將那短暫的夢境打碎,將秋梅拉回了現實!
秋梅搖了搖頭,她溫柔的笑了笑,“不後悔,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回來,隻為找一個能讓我心安的人!”
柳伯公卻無奈一歎,“可我們都要死了,本來死我一人足以,可你回來了,我們可能都會死在這裡,這樣……你也不後悔嗎?”
秋梅微微一笑,輕聲言道:“我一生顛沛流離,隻為找一個心安之所,可後來發現,心中一旦有了枷鎖到哪裡都是囚徒!而你是為我解鎖之人,直到如今我才明白,心安之所並不是某個地方,而是要找一個心安的人!伴君身側,便是心安之所!”
柳伯公微微揚起頭,透出那狹小的鐵窗,柳伯公看到了窗外一輪明月高懸在天邊,夜風吹逐著那看不見的遊雲,將明月的半張面孔遮了起來!
柳伯公輕聲一歎,“我這一生,上過戰場,也做過軍中教頭,救過人也殺過人,曾多次與死亡擦肩而過,可仔細回想,我都未曾怕過分毫,死亡於我而言從不可怕,可那是以前!”
說著,柳伯公目光一轉,看向了身旁的秋梅,他眼神格外的堅定,“可如今卻不同了,我突然開始怕死了,渴望活著!因為我發現了這世上最美的風景,如果可以,我想用後半生所有的時光,慢慢欣賞!如果……可以活著出去的話!”
秋梅微微一笑,她盯著柳伯公,竟已忘卻了自己在牢房中,欣喜的模樣映照在她的臉上,好似一抹彩虹,雖並不明亮,卻也散發著光芒!
秋梅輕聲笑道:“如果可以活著出去,你……娶我可好?”
柳伯公先是一愣,轉而卻又有猶豫,對於現在來說,就算活著出去,自己現如今已經面目全非,是個醜陋不堪的人!而眼前的姑娘卻正值如花似玉,那心中的自卑竟悄然產生!
他哽咽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滄桑的臉上帶著一絲糾結的模樣!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