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裡外的山谷口,長長的隊伍正在朝著西梁安靜有序地撤離。
隊伍不見一名成年,盡是老幼,沒有哭鬧,沒有抱怨。受傷相互照應,大點的孩子也跟著幫忙。
老婦拄著斷掉的長槍跟在大部隊的後面,身旁還有兩個五六歲的女童。
老婦的手臂受了傷,只是用藤條木棍簡單固定,掛在脖子上,背上是熟睡的嬰孩。
女童和她們一樣,身著獸皮,脖子上掛著兩串獸牙,腰上別有短刃,有的臉上還塗著或紅或白的塗料,緊緊跟在老婦身後,一臉倔強。
走在最後的是個小姑娘,看樣子最多也只有十五歲,相比其他孩子顯得有些瘦弱。
臉頰上塗著兩道紅色塗料蔓延到下巴,手裡拄著的長槍上還有未乾的血跡,身上的獸皮好幾處被劃破,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戰鬥,臉上平靜卻透著與她年齡完全不相符的成熟穩重。
老婦停住腳步,將背上嬰孩交給旁邊的女童,走到小姑娘身邊彎下腰:“小族長我背你一段吧,你受了傷需要休息。”
“我沒事,你先幫忙照顧大家。”
小姑娘很倔強,臉上的平靜始終未動搖過。
她們塔奇有個傳統,臉上的塗料是她們的成年禮,意味著更多的責任和承擔,意味著從此往後要學會適應這個殘酷的世界。
臨行前,母親將全族托付給她,說如果回不來了,她林失心就是塔奇的族長,現在必須要帶領全族老幼撤往西梁,姐姐昭惠會為她們安排所有。
“小族長,你就我聽一言,路還遠著呢,不然……”
“不用,我沒事。”林失心語氣透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哎~,你們母女都是一個臭脾氣,一個比一個倔。”
老婦見說服不了她,一聲長歎隻好放棄,但又不放心地跟在她旁邊,眼裡盡是心疼。
二十多年前也是這般,目送著女兒出征為她們老幼斷後,她們都知道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來了,沒有眼淚只有決絕。
在塔奇生活了七十年,她見過三代族長,她們的歸宿無一例外都是埋骨黃沙,部落每一次死裡逃生的機會,都是族長帶領她們的女戰神拿命爭來的。
所以即便她們將來的族長是這個十幾歲的孩子,也沒人會不敬。
“小族長,前方有車隊!是蘇理卡和東印!”
聽到前方來報,林失心瞳孔突然一收,是東印叛逆狗賊!
剛才那場遭遇戰,如果不是突然殺出來的東印拖住她們,恐怕早撤出了山谷,根本就不會遭遇妖怪襲擊。
“戒備!!先保護好孩子!”
說完,也不顧身上的傷就衝了出去。
老婦張嘴想叫住她,可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多想說一聲:你也是個孩子啊!
但是她更明白,在孩子之前更是一名族長,背負著全族希望的小族長!
老婦將手裡斷掉的長槍狠狠一丟,拔出短刀:
“還有沒有能打的了?來幾個老家夥!不能讓小族長一個人去面對!”
“我!”
“我!”
“我!”
“算我一個!”
“還有我!”
周圍的回應沒有任何猶豫,老婦掃了一眼,點了幾個人跟著,讓其他人看好孩子。
槍鋒拖在地上,與地面堅硬的石塊碰撞擦出幾點星火。
那攝人心魄的氣勢如同戰場上一夫當關的戰神,一點都沒有小孩子該有的怯懦和稚氣。
她今天就是要殺光這些叛逆狗賊,為死去的族人報仇!
“籲~!”
蘇理卡族長為首的車隊趕忙停了下來。
“這小女娃是誰?看你這……”
“狗賊!看槍!!”
不由分說,撩起的槍鋒襲來直接打斷了蘇理卡族長的下文,嚇得她一個激靈勒起韁繩,人立而起。
唰!
豔紅飛揚,寶馬被開膛破腹,蘇理卡族長眼皮直跳,迅速從馬上跳開,不至於被壓在身下。
“小女娃你瘋了?自己人!!”
蘇裡卡族長迅速爬起身來,車隊隨行的護衛趕忙向她靠攏,虎視眈眈盯著這個小女孩兒。
“你們還想騙我?!”
林失心還是不肯相信,正要再次挺槍衝上去拚命,蘇理卡族長趕緊叫破:
“林失心?你是不是昭惠大人的妹妹林失心?”
林失心遲疑了一下,這時候老婦也帶人追了上來,護在她身旁。
“你認識我?”
“是昭惠大人讓我們先來接你們的。”
蘇理卡族長生怕又發生誤會,趕忙讓身邊的護衛收起武器,為了證明是自己人,主動走到前面。
林失心還是有些遲疑,盯著她旁邊東印的車隊,怒氣衝衝。
“那怎麽會有東印叛逆狗賊的人?!今天你們不說清楚,大不了我們同歸於盡!”
蘇理卡族長感覺很頭疼,這解釋都不好解釋,只希望這小祖宗千萬不要衝動。
“小姐,她們的確是東印人,但非東印桑卓的人,你要相信我們,現在第一要務是盡快和我們一起回去,與昭惠大人匯合。”
林失心還是有些猶豫,全族老幼的性命都在她手裡怎麽敢掉以輕心?對蘇理卡部落這種牆頭草她們塔奇是最看不上眼的,更是痛恨東印部落這種叛逆狗!
老婦一聲冷哼站出來說話,小族長畢竟年齡閱歷尚淺,對上老狐狸還是經驗欠缺。
“說得好聽!那昭惠大小姐為何不親自來?”
蘇理卡族長也是松了一口氣,小孩子容易衝動,她真怕這小女娃一激動把她給戳死,死了也白死。
這小祖宗可是昭惠大人的親妹妹,反而面對閱歷豐富的老人她更放心。
“已經在路上了,昭惠大人讓我們先行一步,她去南市調來如意仙幫忙,又要協調玩家補給支援,要不然玩家也不會這麽快支援到你們。”
老婦沒在說話,似乎也是在衡量。
蘇理卡族長說的是事實,昭惠得知塔奇淪陷的事, 就立刻吩咐蘇理卡族長去接應。
緊接著跑去找如意仙,讓如意仙攜帶物資先去支援母親。
通天河母親她們應付不過來,必須要天仙以上的實力才能應付,不然去再多都是填坑。
陛下和國師在回來的路上,蠍子精色邪也同樣,她更加不能自亂陣角。
“呵!誰不知道你們蘇理卡是牆頭草?讓我們如何相信你?”
“你……行,你們都有理。”
蘇理卡族長被噎得是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時間緊迫,現在如何取得信任就是最大的問題。
昭惠大人的吩咐她不敢馬虎,這事辦得越漂亮將來的地位就會越穩,以西梁如今的勢頭,她們蘇理卡……
“東印裡拉你也下來,不準攜帶任何武器,馬車全部騰出來!”
蘇理卡族長心下一橫,果斷地下達指令。
東印部落的隊伍裡走出來一個女人,動作很麻利,翻身下馬,卸下身上的弓箭和靴裡藏的匕首,與蘇理卡族長一起去做人質,只有這樣才能讓對方放心跟她們走。
老婦看到她們一系列的舉動,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林失心還是不太放心,她不敢拿這麽多人的生命去賭。
“護衛兵也全部下馬集合,馬匹讓出來,跟在隊伍後面!至於蘇理卡族長和另一位,與我們共程一輛馬車。”
蘇理卡族長當然明白她的意思,立即下令照做,心下不僅感慨:
塔奇人果真沒一個孬種,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都比她們有骨氣,她們蘇理卡輸得一點都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