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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頂雙神錄》第11章 皇宮舞女
  舞起花凋零,琴響葉自慚

  今朝見此景,君王罷後庭

  殷伊敲了敲門,只聽裡面劈裡啪啦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即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殷姑娘?光臨寒舍,可有什麽發現?”諸葛嚴之打開了門,滿頭大汗,右手機關臂套著一個鑽頭,左手機關臂套著一個錘子。殷伊眼前這人,全副武裝,說他也是秘偵司司務,自己也信。

  “我可能知道另一個……另一個神之眼在哪裡了。”

  “在何處?”

  “你聽說過應台嗎?”

  “應台?在下沒有聽說過。”

  “我得到消息,說是狗皇帝就用應台打探各地的情報,最為詭譎的是,應台裡只有一個人,而那人已經有一百年沒有出來過了。”

  諸葛嚴之聽完,沉吟了一下,“姑娘先進來坐吧。”說完將殷伊邀進了屋,又關上了門。

  嚴之的屋子還是那樣局促——要不是四周掛著這麽多機關之物,應該會寬敞一點,嚴之自己坐在了床上,殷伊則坐在了工作台的椅子旁。

  “我推測,那人的年齡早已不止一百年,恐怕起碼在我祖上被殺之時就已經在那所謂應台裡了。”嚴之見殷伊一坐下,便說出自己的推斷。

  “那人的年齡不重要,”殷伊沒想到自己還有否定諸葛嚴之的機會,“重要的是,另一顆神之眼是否在他身上。”

  “姑娘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如果他能活這麽久,那麽那神之眼必定就在他身上。”諸葛嚴之似乎有些錙銖必較,實際上殷伊當然是聽明白了的。

  “應台在何處,姑娘可已知曉?”

  “並不知。”

  “應台……”諸葛嚴之抬頭開始沉思。他雖已經進入藏書閣多次,但從未查閱到過有關這兩個字的信息。殷伊也不願費腦筋去思考,眼前這人可比她思考得快多了,便只是看著他。

  “在下推測,那應台首先定是在皇城內,但在下已潛入皇城數次,對其中已經了如指掌,從沒見過跟姑娘所說的有甚關聯的設施。

  “有無可能,那應台並非一個設施,而是其中的一個人,一個物什……在下也說不清……”諸葛嚴之竟遇到了難題。也難怪,他推理所能依賴的信息,目前還是太少了。

  “應台需要傳達信息出來的話……必定會依賴紙筆,然而皇城中大部分地方是禁墨的,這樣的話,應台的所在就只有可能是兩個地方,一個是皇宮內,也就是大臣上朝,聖上批奏的地方,一個是皇子書苑,也就是皇室舞文弄墨的地方。”很快,他又將自己的思緒更進一步。

  “皇子書苑,在下進去過兩次,並沒有發現類似姑娘有希劍上的藍寶石;而皇宮,在下的能力也沒有高到可以進入。”

  說了半天,是要她闖皇宮?

  “姑娘在這朝堂上,可有什麽認識的人?”

  沒有。殷伊搖了搖頭。

  “那就難辦了,硬闖的話,就算是以姑娘的實力,結局也不一定會好看。如果能被朝堂上的王公貴族引薦進皇宮,那麽姑娘就能去一探究竟。”

  殷伊忽然想到了一個人。父親鍾離在柳縣的過世老友王敬,其兒子王重陽如今正在朝廷做宰相。

  “姑娘有辦法了?”諸葛嚴之還是一如既往地直接和殘忍。

  “似乎是有了,謝過諸葛公子,我要動身了。”

  諸葛嚴之從床上站起身來,為殷伊打開門:殷伊這才發現他手上的機關鑽都沒取下來過。

“姑娘,此去千萬小心,開不得任何玩笑,性命要緊。”嚴之特地囑咐道。  “是。”殷伊回了一聲,帶上了門。

  她決定先去找楊雲,好知道這個王重陽的底細。

  貨鋪門外,還是兩個北域面孔的彪形大漢矗立在那兒。

  “伊伊,你終於舍得來找我啦。”楊雲還是一副他的標志笑臉。

  “我問你,王重陽的府邸在哪兒?”

  “你找他做什麽。”

  “我要進皇宮,找應台。”

  “應台又是什麽。”

  “應台就是應台。”殷伊想起上一個說這句話的人,手掌已經被扎穿了。

  楊雲無奈地歎了口氣,“王重陽,好見,你就說你是李尚書之女,有禮相送就是。他的府邸也好找,內城最小的那個就是,大概在城南邊兒。”

  “又是李尚書?李尚書到底是管什麽的?”

  “不知道。這個王重陽,是個歷害人,一當上丞相就作了很多改革、規劃出來。就一個官僚來說,他不是個飯桶。”

  殷伊也很無奈。她轉身就要走,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又轉頭說道,“你幫我購置一套家具,放在地下室裡,那王爺可憐得很,還是給他個住處。”

  “說購置就購置?我一個人也搬不動呀。”

  “你門口不是還有兩個人麽?”說完,殷伊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她一刻也不想休息,現在已經是下午,大臣們應該都退朝了,在自己的宅子裡休息,去找王重陽正好。

  內城的守衛依然畢恭畢敬將手持令牌的殷伊送了進去,盡管殷伊心知肚明,皇宮內那人已經知道自己是什麽人了。

  來到內城南,她很快就發現了那個“最小的府邸”,門上牌匾寫著“丞相府”。

  原來,這就是現今的內城最小的府邸,看起來依然比她小時候住的鍾離府更加宏偉。

  她學著楊雲的模樣,去敲了敲門。很快,門虛掩開,探出來一張嚴肅的臉。

  “我是女尚書……李尚書之女,希望能見見丞相,我爹有禮相送。”她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來意,還把李尚書說成了女尚書。

  那仆人疑惑地掃視了一下殷伊,還是開了門讓她進去了。

  大抵是當官的都是一個審美,殷伊覺得這兒簡直就是三王爺府的翻版,不過是更小了一些。

  很快,那仆人便領她到了客廳門前,就告退了。和昨日簡直一模一樣。殷伊站在門前,只聽門內響起渾厚的男聲:“進來吧!”殷伊便直接推開了門,進去。

  相比昨日王爺府誇張的鋪張浪費,王丞相的客廳就顯得樸素了很多。雖是這麽說,但殷伊也是能看出來,那些家具都是用的上好的紅木材。

  茶幾兩邊各坐了一人,主位是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看衣著就是達官貴人,想必他就是王丞相了。而另一邊坐了一個大概是剛成年的男子,面容冷峻,眉頭緊鎖。

  那年輕男子站起來,朝王丞相鞠躬,說了句,“翎就先行告退了,”說完便從殷伊身邊走出了門。

  王丞相低頭喝茶,抬頭看了殷伊一眼,“李尚書的小姑娘,來找我做什麽呀。”

  “小女子……”

  “且慢。”王重陽打斷了殷伊,“你且上前來。”

  殷伊感覺到王重陽用一種恐怖的目光看著自己。她往前走了幾步,又把頭低下去幾分。

  “我似乎見過你,你絕不是李尚書的女兒。”

  殷伊低頭,不說話。

  “在我很年輕的時候……在我年幼的時候。”王重陽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道。

  的確,他們小時候,是時常能見上一面的。自己的父親和王敬縣官聚會時,王敬有時會將他的兩個兒子帶來。

  “天啊……真的是你嗎?你還活著?為何樣貌未曾改變?”

  殷伊單膝跪地,“告丞相,小女子正是那人,我也知道當時王重月公子過世的真相。”

  “我賢弟,真相?他不是被北涵國刺客所殺?”

  “告丞相,王公子是被先皇派來的刺客所殺。”

  “妹妹所言可有依據?”

  “皆我親眼所見。”殷伊說出這話,的確有十分重量。

  王重陽向天上歎了口氣。

  “天啊。我父親為此死不瞑目,望他在天之靈知道真相後能夠安息。”

  “小女子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你且說,我王重陽能幫上忙的,一定幫。”

  “帶我進皇宮。”

  “皇宮?你去那裡做什麽?你莫非要對當今聖上做什麽事?”

  “小女子絕不動他一根毫毛,也不會誤了丞相的仕途。”

  “不可。”王重陽擺了擺手。“你如今住在何處?”

  殷伊聽到不可兩字,有些頹然。她知道王重陽問她住處,是想給她幫襯。“小女子住在城外,一切安好,不需要丞相幫忙。”

  “你究竟為何,還是這般樣貌?”王重陽再次道出了他最初的疑惑。

  “回丞相,我也不知道。”既然他不幫忙,自己就敷衍過去算了。

  王重陽似乎有些生氣,“你的要求我無法滿足,妹妹且離開吧。”說完又朝她擺了擺手,兀自喝茶。

  殷伊起身,也不說什麽尊敬之語,轉頭便走了出去。

  “我帶你進皇宮。”殷伊循聲望去,是剛才那面容冷峻的男子。原來他一直在偷聽。

  “敢問閣下可是王丞相的公子?”

  “正是,在下姓王名翎,在朝堂中有一卑職,願助姑娘一臂之力。”丞相的兒子,當然也是官兒了。

  “王公子怎麽幫我?”

  “在下雖不能像父親一樣直接引薦姑娘,但卻能說姑娘是北邊兒來的舞女,也是別人所介紹,上朝堂來為聖上獻舞一曲。”

  此計甚妙!

  “除我父親之外,朝堂之上應無人認識姑娘。”

  “公子又是為何要幫助我?”

  “我有一個夙願,”王翎冷冷地道,“待姑娘事成之後再求姑娘幫忙。”

  “好。”成交。

  “姑娘請隨我來。”王翎轉頭就走,殷伊跟了上去。

  王翎進他的屋內,拿出一套柔絹長裙,“明日卯時,我在皇城門前等你,你穿上此裙,我們最後再進入。”又對仆人喊道,“送客!”殷伊拿上裙子,跟著仆人走了出去。

  殷伊回到家裡,下地下室一看,家具已經被置辦好,那王爺就躺在床上,右腳被鐵鐐鎖在床腳,正閉著眼睛似乎在睡覺。殷伊見天色已晚,稍微沐浴了一下,便睡了。

  第二日,卯時。

  王翎已在門前等候,卯時一到,其他戴著官帽的人都一湧而入,唯有王翎靜靜在門前等候。

  殷伊如約而至,已是穿上了那身柔絹拖地長袍,看起來還很有姿色。她見王翎竟背了一張琴,不禁有些緊張:自己還真是要在奏樂時起舞了。

  “姑娘來了,”王翎朝她笑了笑,她還是第一次看他笑,“姑娘今日真是漂亮。”

  她已聽慣了這樣的言辭,“王公子帶路吧。”說完,便轉身朝向那皇城門。

  兩扇巨大的金石門,鑲著烏木鉚釘,門上帶著兩個巨大的拉環,但殷伊相信不盡是她,任何人都夠不到這拉環。王翎帶她走了進去。

  巨大空曠的廣場整齊地鋪著高度一致的石塊,兩側持著諸葛槍的衛兵站成兩排,像兩排雕像一般肅穆巍然。皇宮門是兩扇巨大的簾門,由果油驅動打開與關閉。

  進了皇宮,百官已是靜候兩側,玉簾後是一張空蕩蕩的龍椅,但兩側已經站好兩個衛兵。見王翎背著琴、帶著一個舞女進來,頓時宮內議論紛紛。站在最前排的丞相回頭一看,差點沒氣暈過去,昨日自己拒絕帶進來的人,被自己兒子給帶進來了,但又不好發作。

  殷伊卻沒注意那麽多,她只看見這皇宮有二十四個立柱,每一個立柱上,都鑲著密密麻麻的藍寶石。自己可能是找對地方了,但哪一個是神之眼呢?

  不一會兒,一個衛兵喊道,“陛下駕到!”百官紛紛單膝跪地,殷伊也跟著跪了下去。

  一個身著龍袍,頭戴金釵的人走上了龍椅,坐了下去,殷伊抬頭瞥了一眼,在玉簾的遮擋下,看不太清他的樣貌。

  “陛下!”王翎幾乎是在那人坐上龍椅的一瞬間,就急不可耐地喊了一聲,整個宮殿都是他的回聲。

  “王愛卿,何事?今日興致來了,要為朕奏一曲?”聽聲音也是個花甲老人。說完,那人哈哈大笑起來,百官也紛紛跟著笑起來,其中有些是附和,有些是不屑,有些是嫉妒。只有王丞相一臉嚴肅,笑不出來。

  “臣為陛下找到一來自北域的舞女,此女身姿曼妙,容貌極佳,願為陛下獻上一曲,還望陛下笑納。”

  “不可!”王丞相站了出來,又跪了下去,“朝堂之上,可是你為陛下選妃的地方?還不快帶著你那舞女滾出去!”王重陽衝著王翎吼道,王翎則不為所動。

  “誒,愛卿,”皇帝站起身,道,“你對你的兒子,也要寬容一點,對朕,也要寬容一點嘛。”

  王丞相死死低下頭,歎了口氣,跪了回去。

  “來吧,王愛卿,讓朕看看你和這舞女有什麽本事。”說完,又坐了下去,一手扶額,準備靜賞。

  王翎將琴擺開來,殷伊也站起身來,作好姿態。

  待王翎的琴發出第一聲弦響,殷伊便開始作舞。可謂是舞余裙帶綠雙垂,酒入香腮抹一紅。緩歌漫舞凝絲竹,盡日君王看不足。

  “好,好啊!”龍椅上那人竟叫起好來。

  殷伊能感到那老人熾熱的目光,也能看到百官色迷迷的眼神,但她沒有時間去理會,只是一根柱子一根柱子地看著,希冀找到一顆最特別的藍寶石。

  王翎琴聲悠長,莫不是步搖得寶髻玲瓏?莫不是裙拖得環佩叮咚?

  而殷伊那邊卻毫無進展,每一顆藍寶石都被她看了個遍,每一顆藍寶石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殷伊心一橫,只有一個辦法了,從袖子裡喚出劍來。百官嘩然,兩名衛兵立刻拿出諸葛槍擋在龍椅面前。

  “誒,幹什麽呢。”那老人發話,“接著奏樂,接著舞!”

  殷伊袖子一擺,繼續在宮殿中央舞劍。隨後,她將水凝聚在有希劍的藍寶石上,有希劍頓時發出照亮宮殿的光芒。百官看呆了,只是驚詫地望著眼前這位舞女。只有王丞相一人,低頭直歎氣,冷汗直流。

  殷伊看到了。當自己的藍寶石發出光芒時,左數第三根立柱上,也有一顆藍寶石發出了同樣的光芒,遙相呼應。殷伊回頭朝王翎點了點頭,王翎立刻停止奏樂。

  殷伊飛身起步,踩了堂內一個官兒的頭,借力躍到那藍寶石邊去。“李尚書,你沒事兒吧!”“沒事兒,就是頭有點疼。”

  殷伊左手持劍,插入立柱,右手去觸碰那藍寶石。

  一瞬間,殷伊感到自己不停地在下墜,而周圍的事物在不斷上升,緩過神來,自己正踩在一片紫色的泥土上,頭頂,有一輪月亮。今天是滿月。

  只聽一聲鷹嘯,殷伊向那聲音望去:一隻比宮殿還要大的巨鷹正飛在蒼茫的上空,眼神裡透露出敵意。

  “凡人!你非宮中之人,何故來此!”那巨鷹在空中盤旋,衝她尖嘯道。

  殷伊笑了笑,“我不是凡人,我和你一樣,都是神使。”

  說完,殷伊喚出劍,將劍尖的寒芒對準了巨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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