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是心非不一定代表虛偽,也許是情非得已。心是身非呢?說到底,還是內心的掙扎。
我心裡跟自己說了要走,讓我和喬琳都有一個單獨的空間,釋放情緒。
可是,我的腿我的胳膊我的渾身上下就像被捆綁在了椅子上,根本動不了。我知道,這是內心的另一個我在掙扎。
“你想聽歌嗎?”喬琳把酒杯裡的酒倒給了我,又說道:“我差不多了,你可以再喝點。不過,要量力而行。”
“聽歌?可以啊。你準備聽什麽歌?”我拿過來喬琳的杯子,把就又倒回去,用她的杯子喝酒。
“幹嘛用我的杯子?”喬琳瞪了我一眼,起身便去了客廳,打開功放和碟機,又找出一盤CD播放,然後坐在沙發上聽歌。
“忽然間/毫無緣故/再多的愛/也不滿足/想你的眉目/想到迷糊/不知不覺讓我中毒……”
“忽然間/很需要保護/假如世界/一瞬間結束/假如你退出/我只是說假如…”
“不是不明白/太想看清楚/反而讓你的面目變得模糊/越在乎的人/越小心安撫/反而連一個吻也留不住……”
“我也不想這麽樣/反反覆覆/反正最後每個人都孤獨/你的甜蜜變成我的痛苦/離開你有沒有幫助……”
“我也不想這麽樣/起起伏伏/反正每段關系都是孤獨/眼看感情變成一個包袱/都怪我太渴望/得到你的保護……”
我想了起來,這首歌是王菲的《我也不想這樣》,去年特別流行。喬琳重播了三遍,我也細細地聽了三遍。
王菲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飄過來,或者說是從天而降,仿佛細雨,又仿佛小雪,輕輕飄灑在滾燙的心上,泛起陣陣酸楚,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就那麽牽腸掛肚。
房間裡,一會兒成了三個人,王菲、喬琳和我;一會兒又成了兩個人,喬琳在沙發上,我在餐桌前,王菲化作細雨小雪鑽進我們心裡;一會兒又成了一個人,只有王菲在唱歌,我和喬琳不見了。
我把眼睛化作攝像機,我把耳朵化作錄音筒,我把心臟化作刻錄儀,一秒一秒一幀一幀記錄現在的一切。
二十世紀最後一年,最後一月,一個大雪過後的中午,我和喬琳在一起度過,我們共享了一餐午飯,共享了一首歌,共享了一段最美好的時光。
雖然,我們之間並不是愛,準確地說,應該是陪伴,但對於剛剛二十歲的我來說,這是足以銘記一輩子的。
後來,喬琳又換了好幾首歌聽。這些歌像是打開心門的鑰匙,把我的情感統統釋放了出來,我又用酒把空蕩蕩的心填滿。
不由自主,無法抗拒,我喝醉了,趴在餐桌上睡了去。
等我再次醒來,居然是在沙發上,身上還蓋了毛毯,喬琳卻不知道哪裡去了。
正在我努力回憶的時候,門鎖一陣響動,我連忙坐了起來,應該是喬琳回來了。
“李惟一!你怎麽在這裡?”
我一看嚇傻了,怎麽是郭登奎!
“你在我家幹什麽?”郭登奎連鞋都沒有換,直接走到了我面前。
可以看得出來,郭登奎滿臉的驚訝,或許還有憤怒,表情十分難看,我更加懵了,眼睛瞪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到底怎麽回事?”郭登奎強壓著怒氣,“還睡在我家?你是不是喝酒了?跟誰喝的?”
“郭……郭科長……”我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地說道:“我……我……我失戀了!”這句話蹦出來的時候,
連我自己都吃了一驚,什麽跟什麽啊! “什麽?你失戀了?你失戀跑我家來幹嘛?你是來找喬琳的吧?”郭登奎被我的回答搞得更懵了,用手指著我說道:“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我雙手抓著頭髮,頭深深地埋在了腿間,心裡突突地跳得厲害,頭髮已經被我抓得生疼。
大概沉默了有半根煙的功夫,我痛苦地抬起了頭,生無可戀地望著郭登奎說道:“科長,陳豔跟張力好了,沒我什麽事了!”
郭登奎嘴巴張了張,眼睛瞪得好大,想說什麽,又沒說什麽,就這麽愣了幾個彈指的功夫,用手指著我說道:“你給我起來,我正好找你呢!”
“找我?怎麽了?”我壓根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太奇怪了,好不容易想了個理由,準備蒙混過關,郭登奎怎麽又說要找我。
“我兒子下午突然犯病了,喬琳帶他去了醫院,我這趕回來拿存折。”郭登奎用手抹了一把臉,有些痛苦地說道:“我沒功夫跟你瞎扯,什麽失戀不失戀,你趕緊給你媽打電話,讓她找找那個專家!快點快點!”
“哦哦,我馬上打!”說完,我像被赦免了死罪一樣,趕緊抄起電話給我打過去。
“科長,聯系好了,孩子在哪個醫院?”我站起來,衝房間裡的郭登奎說道。
郭登奎拎著包,拉著我的胳膊邊往外走邊說道:“現在市裡中心醫院,馬上往省兒童醫院轉,你跟我一起去。”
說完,我們一起準備出門。
“你怎麽穿著拖鞋?”郭登奎看了一眼我的鞋說道。
“太……太急了。”我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杓,“一聽說陳豔的消息,我傷心得不行,鞋也沒換就來找嫂子,這是什麽事啊!明明給我介紹的,怎麽讓張力那小子搞上了。氣死我了!”
“行了,多大點事。”郭登奎不耐煩地說道:“辦完正事,回頭讓喬琳再給你介紹就完了。”
我跟著郭登奎火急火燎去了省兒童醫院,我媽早就聯系好了專家和病房,一起在樓下等喬琳帶兒子過來。
“小惟!你怎麽穿拖鞋?多冷的天!”我媽把我拉到一邊,埋怨道。
“人命關天啊!我哪裡來得及換。”我心一橫,乾脆胡扯到底了。
“你少蒙我!你剛才在哪裡?”我媽打了我胳膊一下,“我就剛從家裡過來。你這孩子,跟你媽也沒句實話。”
“我跟我們科長在一起啊。”我翻了我媽一眼,不再說話。
我媽搖了搖頭,拿我沒辦法,又趕忙走到那個專家旁邊去應酬了。
不一會兒,喬琳他們的救護車到了。醫生護士上去,立馬轉到了病房。
我看到了喬琳,喬琳也看到了我,她只是衝我點了一下頭,什麽也沒說。我知道,她現在心裡肯定早就燒焦了,哪裡會有心思搭理我。
跟著去了病房,專家和醫生護士在裡面忙活,我們幾個人只能在走廊裡等著。
我一直在看喬琳,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悲傷和擔心都被壓在了心底。
“阿姨,真是給您添麻煩了。”郭登奎點頭哈腰跟我媽說道。
“哪裡哪裡,你們的事就是我們的事,小惟平時全靠你們照顧。”我媽客氣地笑道:“孩子不用擔心,這個潘教授可是咱們省裡最好的兒童心內科專家,本來今天休息,硬給我拉了過來。有他在,你們盡管放心。”
“這個可是太感謝了!”郭登奎有些激動,“阿姨,以後您有啥事盡管吩咐,給您當牛做馬都成。”
“嗐,郭科長,您這說那兒的話,別見外。”我媽擺了擺手,又看著喬琳說道:“那個是你媳婦吧,可真漂亮。”
“是的是的,阿姨您這可是謬讚了。”郭登奎說著,便招呼喬琳過來,“喬琳,趕緊來跟阿姨打個招呼啊,人家幫我們這麽大忙!”
喬琳走過來,向我媽鞠了個躬,哽咽地說道:“阿姨,感謝您!”
“可別這樣,病在兒身,痛在娘心。”我媽心疼地說道:“咱們都是當媽的人,你心裡的痛我知道,就別客氣了,孩子你放心,肯定不會有事的。”
說話間,專家和醫生護士都出來了,我們幾個人趕緊迎上去問情況。
潘教授說道:“孩子沒什麽大問題。心臟方面的病,就是來得急,你們送醫送得及時,現在穩定下來了。不過,還是要抓緊時間考慮做手術。我看,就趁這次住院,一並把手術做了吧。”
“潘教授,您可是幫大忙了,今天讓您受累。”我媽陪著笑臉說道:“孩子沒事就是福氣,我就說了,有潘教授在,肯定沒事的。”
郭登奎和喬琳都上去跟潘教授表達了感激,然後去商量手術的事了。
“你給我回家去,別到處跑了!”我媽衝我說道:“成天不上班,也不知道瞎混什麽。”
“這雪又沒停,上班能幹嘛?”我笑著說道:“我這不是還有病嘛!”
“去去去,你先回家,我一會兒就回去。”說完,我媽也去了醫生會診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