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力來了，家裡顯然不太適合談事情。我們找了一家茶館，邊喝茶邊談。

　　我要了一壺滇紅，張力要的是熟普，我們兩個都不愛喝綠茶，嫌淡。

　　不知道曾經在哪裡看過，把茶比作女人，大致是說紅茶、普洱等口感重的茶，像成熟女人，溫潤、耐品又回甘;綠茶、白茶等口感偏輕的茶，像稚氣少女，噴香、曼妙卻青澀。算是歪理邪說吧。

　　“你小子昨天跑哪裡去了?”張力上來就表達了不滿，“去醫院找你，說是給一個女人打了電話就走了。”

　　“一言難盡。”我苦笑一下，又立馬轉成神秘的樣子，“昨晚我去夜探靈谷寺了！”

　　“什麽?夜探靈谷寺?”張力一下子有勁了，“真行！趕緊說說，有什麽收獲?”

　　我斯條慢理地講了一遍，盡量講清楚細節，好讓張力幫我分析其中的可疑之處。

　　聽我說完，張力遲疑了片刻，“你覺得這裡面最大的疑點有什麽?沒事，憑感覺說，我們一起討論。”

　　“主要疑點就是那六個男人，真的很奇怪，其他都是老頭老太。”我邊回想邊說道:“可是，我是看著他們出廟門的呀，沒見他們跟誰有接觸。”

　　“如果他們是在你之前就拿到了貨，還有必要參加那個法會嗎?”張力把手中的茶盞放下說道。

　　“對啊！假定他們就是接貨的，肯定接完成了任務，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我突然明白了什麽，“難道接貨就在法會上?”

　　“眾目睽睽之下，如何做到的?”張力順著我的思路說道，“整個法會程序分析下來，要麽貨放在大雄寶殿某個角落，要麽是廟裡的人在法會哪個環節交給他們。”

　　“按照剛才分析的，接了貨就走。”我拿起一顆花生捏在手裡說道:“他們應該是出門的時候才拿到貨！”

　　“出門的時候?難道是那卍字袋有問題?”張力激動起來，“對，肯定是卍字袋有問題。”

　　“這也太扯了吧。”我把手中的花生捏開，慢慢說道:“那麽多人都領了啊。”

　　“如果發袋子的人認識他們呢?”張力緊接著說道:“不排除這種可能啊，這樣安排可能是掩人耳目。倘若不是掌握確鑿證據，就算是警察也不會當場拆開卍字袋查驗。”

　　“對啊！我爸剛才還說大膽設想，小心求證呢！”我興奮地說道。

　　“啊?你跟你爸說了?”張力略顯詫異。

　　“沒有沒有。”我說道:“只是用談論偵探小說的方式提了這個事。”

　　“這樣安排，算是一種保護措施。如果那六個男人，只知道來參加法會，並不知道卍字袋裡裝得是什麽，那更保險。”張力看了我一眼，確認我沒告訴老李真相，接著說道。

　　“嗯！有道理。”我真的很佩服張力的頭腦，跟他在一起討論問題，只會受到啟發和感染，“那兩個小和尚呢?如果只是知道把特殊的卍字袋發出去，豈不是更保險。”

　　“是這個道理！那這段推論應該是成立的了。”張力接著說道:“貨肯定在裝袋前就分發好了，並做了標記。不然，兩個小和尚就是分貨並裝貨的人。”

　　“不對，他們應該隻負責裝袋，沒有分貨。”我沉思道:“我看到他們裝袋，地上散得都是蘋果、香燭和口袋經書。肯定是提前做好標記。”

　　“那麽，指使這兩個小和尚的會是誰呢?咱們順藤摸瓜。”我衝張力說道:“那個院子是香積廚，寺院的廚房，

管他們的應該是典座。不過，也有可能靈谷寺就是這麽個流程，香積廚負責給信眾裝禮物，有人在裡面動了手腳。”　　“那也是交代過小和尚怎麽裝，不然，還不裝錯了。”張力說道。

　　“所以，兩個小和尚是個關節所在。”我繼續分析道:“那他們是偶然選擇這個法會時間接貨呢，還是慣常做法?”

　　“這些人繞這麽一大圈，做寺廟的文章，肯定是精心設計好的。”張力說道:“我們得找出他們的規律。好像一年下來，寺廟裡這種大的法會也不多。這個安排，我們得到廟裡問問。”

　　“對！下次供貨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天我真該跟著那六個人！”我一臉懊悔地說道:“早知道叫你一起去了。”

　　“還有什麽可疑之處嗎?”張力問道。

　　“還有那個藏經櫃，好大的櫃子，每個上面有一個好大的銅鎖，鎖兩側都有鑰匙孔，好像是兩把鑰匙並在一起才能開，或者一把雙面齒牙的鑰匙。”

　　“那也得問廟裡的人才知道！”張力看著茶壺，眼神直直地說道:“像煙頭那些證據，目前沒什麽好挖得了，但也是佐證，你可得保管好。”

　　“那當然，換衣服的時候就已經放我房間抽屜裡了。”我笑著說道:“寺廟裡還得再去一趟，太費勁了。”

　　“那也得選準日子去。”張力倒了一杯茶，端著茶盞聞一聞味道，“就像這茶，得泡好多遍，才能變色，我們破解這謎題，也是一樣。”

　　“行了。你就別裝深沉了，還真像福爾摩斯一樣。”我大笑道:“你這一天都忙啥了?在家挺屍?”

　　“我會閑著嗎?”張力神秘地看著我，“我可是去探咱們單位去了。”

　　“啊！”我出乎意料，張力居然跟我神同步，“你都有啥收獲?”

　　張力把他探查單位的情況也跟我說了，最後他把腦袋湊近我說道:“老K很可能就是郭登奎！”

　　“什麽?！郭副?”我目瞪口呆，“怎麽會是他?”

　　聽完張力的分析，我也覺得越來越像。當一種看法先入為主的時候，你就無法再客觀地去分析問題，就像戴了墨鏡去看人。

　　“關鍵是沒有什麽證據！”我想起老李說的話，“只能暗暗關注郭登奎，實在不行，溜到他辦公室看看，能不能有啥收獲?”

　　“很難。只能試試，而且要冒很大風險，畢竟他是我們的領導。”張力說道:“那我查出來的十七名黃姓乘客怎麽辦?還有那十二名安檢?”

　　這些人按理說，沒辦法查。如果要搞逐個排查的話，我們根本沒有精力，也沒有人手，更沒有資源。確實是個頭疼的事。

　　“只能再暗中挖掘一下，先把范圍縮小到跟濱海航班相關的安檢人員身上。”我無奈地說道:“這些人都是同事啊，不好太明顯去查。不過，好像值班室可以查當班安檢的人員，上勤前都要登記的吧。”

　　“是的。這個事還是我來，因為我負責人員信息管理，去值班室也是理所應當。”張力手裡把玩著茶盞說道:“這事真頭疼，聊了這麽多，雖然有點收獲，但畢竟是坐而論道，沒有進一步行動還是不行。”

　　“喲，還真把自己當偵探了。”燒腦的問題聊得差不多，我也放松下來，“你說我們倆小安檢，瞎操什麽心啊！吃喝玩樂不好嗎?這大雪天，多好的機會。”

　　“嗐，好奇心唄。”張力也笑了起來，“你那天約會怎麽樣啊?你可真行，出院手續還沒辦呢，就跑出來約會。哎，你那焦慮症怎麽回事啊?突然有這個毛病。”

　　“我去！你這好奇心又爆棚了?大偵探?”聽完張力一連串問題拋出來，尤其是講到昨天約會的事，我想岔開話題。

　　“快說快說！喬琳其實比靈谷寺重要多了，你看我們倆，淨不乾正事！”張力看我閃躲，不依不饒。

　　“走吧?我的大偵探，換個地方唄。我那麽好的故事，沒有酒怎麽行。大雪天喝喝酒，多痛快！”我見張力這麽追著問，就提出換地方。

　　“這一上午過的，也太快了。”張力看了看表，“下雪天喝酒是不錯，吃燒烤去吧?我請客！你別忘了，這個月工資可是答應了有一半是我的！”

　　“哎呦，你還惦記這破事呢?”我站起來說道:“走吧走吧，今天非把我那工資吃回來不行！”

　　“要不要再叫誰?”張力起身，邊往外走邊問我，看我一臉茫然，笑著說道:“把喬琳叫出來吧?”

　　“我去你大爺的！哪壺不開提哪壺！”我一聽張力說喬琳，立馬急了，抬起腳踢了他屁股一下。

　　“哈哈！聽說昨天在醫院不是很霸氣嗎?今兒怎麽慫了?看來，昨天出師不利哦！”張力敏捷地一躲，調侃我說道。

　　這家夥腦子是轉得快，就這麽幾句話已經知道我昨天折戟沉沙了。

　　想到這裡，我的心隱隱作痛起來，但還是故作鎮定，隨張力一起走出了茶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