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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惟一的唯一》第20章 雪夜獨行
  法會後面再是什麽,我已經沒有任何心思關注了。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六個鶴立雞群的男人。

  “明早六點鍾,鄙寺會提供臘八粥,還望眾施主前來嘗粥。”一個眼鏡和尚高聲說道。

  臘八粥?明天是臘八節!剛才香積廚裡,那幾個和尚是在淘米熬粥啊。

  大殿裡人聲嘈雜起來,眾僧人依次從大殿左側門魚貫而出,普通信眾則排著隊到殿門口領禮物。

  我又看到了剛才在香積廚裝袋的兩個小和尚,他們兩個一邊念道“南無阿彌陀佛”,一邊把裝好的“卍”字袋遞給出門的信眾。

  我低聲問旁邊的一個老太太,“婆婆,這是送我們禮物嗎?”

  老太太笑道:“每逢臘八,佛祖成道的日子,大家都會來給寺廟捐香火。寺廟呢,除了做法會、施粥以外,通常還會送些開了光的小禮物,也算是祝願吧。”

  原來如此!“那每個人領得東西都一樣嗎?”我緊接著問道。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老太太搖搖頭,“或者捐香火多的,也會有特殊的照顧,我從來沒有打聽過。”

  “您知道七佛殿的真經嗎?那個櫃子好大啊!”我想趁著這個功夫,多了解一些寺廟的信息。

  “都是藏經的,有好多經書呢。”老太太並不是個很好的聊天對象。

  眼看著那六個“鶴立雞群”要出殿門了,我便不再排隊,忙從剛才和尚走的側門跟了出去。

  直到跟著出了廟門,我也沒有發現他們有什麽異常,跟其他的信眾都是一樣,領了禮物就出門了。

  廟門外已經停了一些來接人的車子,大概是提前預約好的。

  要不要蹭輛車子回市區呢?我猶豫了大概半根煙的功夫,還是決定暫時不回去。

  來了這麽半天,我的謎題還是毫無進展啊!眼看著發現幾個“鶴立雞群”,還想有所突破,結果他們反而毫無破綻地走了。

  不行,我得再回靈谷塔那裡想想。回寺廟是不可能了,大家都往外走,我反著來,顯然不合適。

  趁著天黑,我出廟門走了一段,便往靈谷塔拐去。

  到了塔裡,我點了根煙,想想下步該怎麽辦。

  難道今晚沒有人接貨?或者,接貨的人已經從西北側門接走了?

  我捂著手電又往那條小路查看了一遍,除了我前面走過的腳印,並無其它異常。

  那就是說,沒人接貨。

  要不就是時間還不到吧。我抬腕看了看手表,不到晚上八點半。

  那再等等吧,說不定要晚一些來接貨。錯過這次機會,就不知道該怎麽查這條線了。

  我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等待,無疑是這世間最不好過的事情之一,等待答案是這樣,等待一個人也是如此。

  時間像是拉麵師傅手中的面條,扯得長長的,又折起來,再扯再折,一根變成兩根,以至於無數根。

  我在塔邊上走來走去,把煙盒中所有的煙都抽完了,也沒有等來接貨的人。

  夜,漸漸地深了,風也急了起來,雪打在身上臉上,像是無情的嘲笑。

  晚上十一點,看著分針邁過“12”,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去他娘的!老子不等了。愛怎地怎地。

  我氣憤地把煙頭掐滅,放在煙盒裡,大步走上回去的路。

  路和那天晚上一樣,風雪也差不多,只有我的心情不盡相同。

  那天晚上,是恐懼不安。今天晚上,

更多的是無盡失落。  基本上是空手而歸!我把大衣裹緊,低頭走在通往市區的省道上。腦子裡亂亂哄哄,一會兒蹦出來喬琳,一會兒蹦出來寺廟,根本安靜不下來。

  我怎麽這麽倔啊!明知道虛無縹緲的事情,僅僅憑著一腔熱血,非要去追求!對喬琳如此,對靈谷寺也是如此!

  到頭來,只不過是鏡花水月,只不過是一場空空空!

  心裡想得越多,情緒就越差。也許,這就是年輕的代價吧。

  可年輕又是什麽呢?不就是荷爾蒙炸裂嗎?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喜歡什麽就去追什麽。不把自己炸分四分五裂,如何開出花來?

  受了傷又怎樣?不知道什麽是痛,又如何懂得成長。

  不嘗遍這人間的苦,又怎能說來走了一遭。享樂誰都可以,忍受痛苦不是隨便誰都可以。

  就這樣胡思亂想地走著,快到市區的時候,攔到一輛出租車,“到城市花園。”我有氣無力地說完,便坐在了車後排。

  司機師傅也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地開著車。

  “有歌聽嗎?”我衝師傅說道。

  “我找找。”師傅旋動廣播,找起了音樂。

  “能不能讓我,陪著你走,既然你說,留不住你,回去的路,有些黑暗,擔心讓你一個人走…”蔡琴憂傷的低音瞬間擊穿了我的心。

  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了下來,我的心使勁緊縮,就像有一隻強力的手抓著它使勁地擠壓,把所有的血和淚全部擠出來。

  可能是最近情緒積壓了太多,確實需要一個出口。而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蔡琴的這首歌就像一把鑰匙,一下子打開了心靈的閘門,讓所有焦慮、失望、恐懼、沮喪,統統奔流而出。

  我想放聲大哭,我又想拚命克制,我想大喊大叫,我又想故作鎮定,我想打開車窗跳了出去,我又想假裝若無其事。

  我的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突然又抬起來咬在嘴裡,或許堵住了嘴,才不會哭出聲來。

  這輩子,我都無法忘記這個雪夜。在這個身子和心都無比寒冷的雪夜,慢吞吞的出租車上,我強忍著痛哭,把自己的手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好不容易,出租車開到了我家小區。

  付了費,我像丟了魂一樣,又像喝了酒一樣,搖搖晃晃走回自己家。

  到了家門口,開了門,吵醒了我媽。

  “天呐!小惟,你怎麽回來了。”我媽看著我蒼白的臉,“你這是怎麽了,怎麽深更半夜跑回來!”

  “媽,我餓!”說完,我把大衣和鞋子一脫,走到酒櫃前面,打開玻璃門,倒了一杯高度白酒,一飲而盡。

  “餓了也別喝酒啊!”我媽看我這副樣子,心疼地說道:“媽給你下碗面條吧。”說完,她轉身進了廚房,忙活起來。

  我不置可否,繼續倒了一杯酒,坐在餐桌前,慢慢喝起來。

  剛才那杯酒喝得有點急,已經快上頭了。

  我的左胸前區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內心的焦慮感不斷升騰。

  去他的焦慮症!可能晚上煙抽得比較多,又餓又累,心情也差,這次焦慮發作比前幾次要厲害些。

  我把第二杯酒一飲而盡,又去倒了一杯。

  不出兩根煙的功夫,酒勁發了起來。等我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過來時,我的眼神已經開始朦朧起來。

  “媽…媽,我想…我想睡覺。”我迷迷糊糊說道。

  “你先吃了再睡!這孩子,喝那麽多酒幹嘛!”我媽又氣又急,“這醫院還沒出呢!自己跑回來!小惟啊,你怎麽一點兒都不心疼自己!”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我已經趴在餐桌上睡著了。

  她說她的,我睡我的。

  寒冷的雪夜,只剩了心疼我的媽媽和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還在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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