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說給我的東西?”走到樓道口，喬琳對我說道:“你拿上來吧。”

　　信封拿在手裡，我像是被燙了一下，很想把它藏起來，卻又只能帶上樓去。

　　上了三樓，喬琳開門進了屋。我跟著她上樓，像是被她牽著，又像單獨走鋼絲，搖搖晃晃，頭腦發暈，徹底醉了一般。

　　站在門口，我把身上的雪拍打乾淨，換了鞋，進門又愣在客廳，看著喬琳沒有動。

　　“你愣著幹嘛?坐啊。”喬琳把孩子和自己的外套脫去，對我說道。

　　“去，跟叔叔玩，不要鬧哦。”喬琳摸了摸孩子的頭，“你陪他玩一會兒，沙發邊上的箱子裡有玩具，我去做飯。”說完，她便進了廚房。

　　從意外見到喬琳，我還沒說過一句話，啞巴了一樣。

　　小孩子很可愛，臉色白皙，顴骨部分紅紅的，兩隻大眼睛像喬琳，嘴巴鼻子又有點像郭登奎，該是把爸爸媽媽的優點都吸納了過來。他走到離我大概一米多的地方停下，愣愣地看著我，可能是覺得陌生吧。

　　我從沙發邊上的箱子裡拿出玩具，擺到茶幾上，衝孩子招招手，把他叫過來一起玩。

　　喬琳從廚房走出來，拿了茶具泡了茶，放到我面前，“喝吧，小心別讓孩子碰到。”然後，又轉身回廚房忙去。

　　聽到廚房裡叮叮當當的聲音，看著桌上的茶具，我漸漸放松下來，恍恍惚惚居然覺得這是在自己家裡，剛放學回來，等我媽做飯吃。

　　好奇怪的感覺！看著眼前擺弄玩具的小孩子，我看到了自己的童年。那個時候，我也是這樣啊。我媽下班之後，從奶奶家裡接我回家，她做飯我玩玩具，想想就是昨天的事。

　　等我跟孩子已經熟悉，可以彼此順暢對話時，喬琳又從廚房出來，衝我說道:“洗了手，過來吃飯吧。”

　　收拾好，我走到餐桌前，喬琳已經擺好了飯菜碗筷，“簡單了點，湊合吃吧，可不能嫌棄。”

　　我坐下一看，清蒸酥肉、糖醋小排、麻婆豆腐、醋溜白菜、肉丸湯，四菜一湯，清清爽爽，心裡像是開了鍋，翻滾的水花要從眼睛裡跳出來。

　　“孩子呢?他不吃嗎?”我望了望茶幾前還在玩玩具的小孩子。

　　“他講究可多，回來前在奶奶家裡吃了一餐，暫時不會餓。”喬琳看了孩子一眼說道:“你要喝酒嗎?可以稍微喝一點，不能像昨天那麽灌。”

　　昨天?是啊，昨天晚上還跟她在一起吃飯，可我怎麽覺得已經過了千年！

　　“喝點白的吧?”我也不知道喬琳家裡有什麽酒。

　　喬琳起身，走到酒櫃前，拿了一瓶汾酒出來，“老白汾怎麽樣?會不會後勁大?”

　　“不會不會，經常喝這個，能習慣。”我接過酒，打開給自己倒了一杯，“你要喝嗎?”

　　“可以喝一點。”喬琳把杯子遞給我，讓我倒了半杯。

　　倒好酒的那一刻，我是緊張的，明明心裡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根本無法相信眼前這一切是真實的。

　　“你不是挺厲害的?成天吆五喝六，現在怎麽了?”喬琳看著我笑道:“有話一會兒說，先碰一下，算是歡迎。”

　　我連忙端起來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腹還是什麽原因，第一口喝下去，我感覺已經臉紅了。

　　“吃啊?不好吃嗎?嘗嘗看。”喬琳邊夾菜邊說道。

　　我是真的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像個大姑娘，

這可是在自己的朝思暮想的人面前，這可是她親手做的飯菜。　　我低著頭吃了兩口菜，說實話味道還真不錯，只是當時心思根本不在那裡，忙不迭又喝了一大口酒，好像不用酒壓一壓，我的心就要跳出來。

　　“沒想到你會請我吃飯。”我把筷子一放，看了喬琳一眼，又趕忙低下頭，雙手交叉著握在一起，緩解自己的緊張和不安。

　　“還有呢?”喬琳把手放在桌子上，看著我說道:“你不是有很多話想講嗎?可以統統說出來。”

　　我害怕喬琳的冷靜，今晚的她，好像異常地冷靜。

　　算起來，我跟她並沒有正兒八經說過幾句話。前幾次見面，每次都是以我的滑稽鬧劇而收場。

　　今晚，我該對她說什麽?那句話先說呢?心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我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我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喬琳在看著我，頭一點都不敢抬起來。

　　“我是想跟你說很多話，可我現在不知道從何說起。”我努力抬起頭，看了喬琳一眼，目光只要與她相遇，我的心就會劇烈地顫抖，馬上逃開，“我想說的，都在那個信封裡。”

　　“給我。”喬琳把手伸到我面前。

　　她的話無法抗拒，像是命令一般。我從大衣兜裡把信封拿出來，遞給了她。

　　喬琳打開信封，看是一盤磁帶，便起身走到客廳組合音響前，打開功放和錄音機，把磁帶放了進去。

　　我的聲音立馬充斥滿整個屋子，喬琳站在那裡聽，我死死捂住了耳朵。

　　很快，喬琳走了回來，坐下說道:“你想說的，我都聽到了。你想聽我的心裡話嗎?”

　　我心裡明顯地抽動了一下，抬頭看著喬琳，目光從她的下巴往上移，移到了她的眼睛。

　　我敢看她的目光了，卻看不懂她的心思。那一瞬間，我預感到接下來她給我的，應該是冰冷的話，殺人的刀。

　　想到了這些，我反而變得勇敢了，“你說吧，我想聽你的心裡話。”

　　“邊吃邊說吧。”喬琳似笑非笑地說:“你別餓著肚子，好像我做的飯不好吃。”

　　“好，你說吧。”我覺得酒勁有點上來，“你做的飯蠻好吃，比我想象的好。”

　　“你說喜歡我，到底喜歡我什麽?”喬琳緩緩地說道:“這個問題上次跟你說過，沒說完你就跑了。”

　　“你了解我嗎?加上今天，不過見了四次，話都沒說幾句，你就喜歡了?拋開我的現實情況不說，即便我沒有，家庭，你這樣的喜歡，也是毫無道理的吧。”喬琳繼續說道，看得出來，她是準備把這個問題攤開了談。

　　她的問題，我沒辦法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答案。隻好沉默，不停地喝酒，喝完了一杯，又去倒了一杯。

　　“哎，你這個人怎麽回事?”喬琳有點不開心，“讓你說你不說，不讓你說，又莫名其妙錄什麽磁帶。”

　　“我喜歡你，跟你無關。”我不知道這幾個字從哪裡蹦出來的，可是既然說了出來，我就索性說完了，“從第一次第一眼見到你，我對你就有一種無法抑製的喜歡。我的心會發抖，我的頭會眩暈，這是我真實的感覺，沒有理由，沒有原因，沒有借口。”

　　“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說我瘋了也好，說我花癡也好，說我什麽都可以，我就是這樣的感覺，沒有騙你，也不想騙自己。”我又喝了一大口酒，眼睛感覺到發熱，“你說我該怎麽辦?看不到你，說不出我的感覺，我會像被鋸子慢慢劇死了一樣難受。你說我該怎麽辦?”

　　“你就是太小了，沒談過戀愛，根本不懂什麽是喜歡。”喬琳有些無奈地說道:“什麽叫你喜歡我，跟我無關?你要不是總找我，我還跟你說什麽呢?”

　　“我是年紀小，沒談過什麽戀愛，也不懂什麽是喜歡，你說的這些都是真話，都是事實。”我聲音有些哽咽地說道:“我只是知道，我想見到你，我會不停地想你，就這麽蠻不講理，就這麽橫衝直撞。可這又能怎樣?你不要管我就好了。你讓我喜歡你不行嗎?你可以不答應，你可以討厭我，只是不要責備我埋怨我就好。”

　　“你把我當成一個病人好了。一個不正常的病人。”我的眼淚再也無法控制，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我馬上擦乾眼淚說道:“你就別跟一個病人一般見識了，好嗎?”

　　喬琳不說話了，盯著我看了大半天，又搖搖頭，像是自言自語道:“真是個瘋子。”

　　“對不起，打擾你了。”我把酒喝了個底朝天，站起身來，準備走了。

　　“你坐下，急什麽急?”喬琳站起來，把我按在椅子上，“把飯吃了再走，好歹我也辛苦了半天。”

　　我猛地站起來，甩開喬琳的手，匆匆換了鞋，開了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喬琳沒有說話，沒有攔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