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黑暗中，我渾身上下都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害怕。但心裡又特別好奇，特別興奮。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經歷。

　　我調整好呼吸，把耳朵伸得很長，一門心思偷聽他們說話。

　　“……今天還算順，我剛下飛機就開始飄雪了，不然還到不了。”一個略粗的男聲說道。

　　“何止今天，我看今年都不錯！”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說道:“年前出這最後一批貨了，馬上春節查得嚴。”

　　“那死禿驢到了沒?每次都磨磨蹭蹭的！”略粗的聲音說道。

　　“磊子，你去廟門口那裡等等他。不會有什麽意外吧。”這個聲音很奇怪，不知道該怎麽描述，有點細，又有點啞，像捏著嗓子一樣，而且發音像老外。

　　應該是叫磊子的那個人出去了，這個怪聲音繼續說道:“年前還得到老K那裡拜一拜，今年虧了他照顧，我們才能來得順走得順。”

　　“還是您英明，趟出來天上這條路！省了多少風險。”略粗的男聲說道:“老K那邊確實給力，只不過太黑了點。”

　　“咱們吃肉，給他點骨頭渣又如何?”怪聲音說道:“等珠子弄到手，就得把這條路給斷了。”

　　“這珠子果真那麽值錢?難道比我們穩穩出貨還值?”低沉又沙啞的聲音說道。

　　“這你就不懂了。這珠子可是上千年的舍利子！靈谷寺的鎮寺之寶！”怪聲音冷冷地說道:“為了它，我謀劃了快三年！這次必須拿下。”

　　“老板，禿驢來了。”貌似磊子的聲音。

　　“黃老板，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應該是那個和尚的聲音，比較洪亮。

　　“珠子的事怎麽樣了?什麽時候可以出貨?”怪聲音問道。

　　“正月十五。放火燒寺，砸佛取珠。”和尚說道:“這個時候最妥當，滿城都在放鞭炮放煙花，靈谷寺裡也會人山人海。”

　　“好一個放火燒寺，砸佛取珠！”怪聲音說道:“剛子，機場那邊你這兩天再跑跑，一定要萬無一失！記住了，正月十五！”

　　“老板，您放心！”剛子答道。

　　“和尚，這批貨你拿去，成色還不錯。到時候還是老規矩，三七開。”黃老板說道。

　　“那珠子的錢呢?”和尚問道。

　　“少不了你的。這三年來，你光銷貨就賺了不少吧！我們又不是第一次合作！”黃老板說道。

　　“好！黃老板仗義，我智空也不含糊！”和尚說道:“貨給我，得趕緊回去了。”

　　之後，就聽他們出了塔。不一會兒，摩托車的聲音也漸遠了。

　　我想站起來，腿已經麻得不行了。緩了好一陣子，才能邁得開步子。

　　爬回第七層，我把剩下的酒全喝了，大口大口吃著發涼的下酒菜，好像這樣可以緩解內心的恐懼。

　　吃喝完了，我靠著牆坐下來，開始整理剛才偷聽到的事情。

　　機場、老K、黃老板、下雪前到、正月十五、出貨、放火燒寺、砸佛取珠、智空……

　　我反覆念叨這些詞，生怕漏掉一個。等確定完全記住了關鍵信息，我下了塔，往回走去。

　　天上的雪還在飄，風比來得時候小了，酒勁湧上來，我的腦子又漲又暈。

　　不知道在這雪夜裡走了多久，我終於回到了市區，已經累到沒有力氣，渾身上下濕漉漉的，甭提有多難受。

　　抬手看了看表，已是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路上空無一人，

胃裡翻江倒海，我趴在路邊吐了。　　坐在路燈下連抽了兩根煙，感覺稍微好點了，我掙扎著起來，繼續往回走。

　　頭腦慢慢凍得清醒了，我又開始狠狠責罵自己:真是有病！衝動的瘋子傻子癡呆兒！何苦大雪天往外跑！什麽狗屁浪漫！差點嚇死！活該的！天殺的！

　　唉！累死小爺我了！等看見候機樓的時候，我差點哭出來。雪夜裡徒步走了十幾公裡！誰知道我經歷了什麽鬼！

　　把頭上臉上身上的雪拍打乾淨，我偷偷摸摸溜進了候機大廳。

　　空蕩蕩的大廳裡燈光昏暗，滯留的旅客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幾個維持秩序的保安還在堅守崗位。

　　我快步溜到安檢休息室門口，裡面還亮著燈，輕輕推開門，就聽到老周的呼嚕聲。

　　原本睡六個人的房間，只有他一個在，剩下的人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正好沒人看到我！我連忙用毛巾擦乾頭髮，把濕衣服脫下來掛在暖氣片旁邊，拽開被子鑽了進去。

　　房間還是很暖和的，被子裡更是。等到身上不再顫抖，我便回想起晚上的事情。

　　該是一場夢吧！是不是撞到鬼了?不對，鬼也不敢進佛塔啊！

　　腦子裡亂哄哄的，我使勁深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

　　老K肯定是我們機場的，會是誰呢?下雪前剛到，那應該是我接的那班航班，不會是喬琳那班吧。好像還真是，那個點只有喬琳那班。

　　喬琳，喬琳，怎麽什麽事都跟你能聯系上！自從遇到你，我的生活怎麽變成了一團亂麻！

　　那架飛機是從濱海市區飛過來的，那麽黃老板他們就是濱海的。

　　機場能幫他們什麽忙?除了安檢！我的心突突跳得厲害，老K居然是我們安檢隊的。

　　帶貨進來，帶珠子出去！啊！那應該是管行李查驗的人！

　　明天要找張力查一下濱海飛過來的人，黃老板、剛子、磊子，還有一個在低沉又沙啞的人，不知道叫什麽。

　　還要查一下那班飛機是誰查驗行李。不對，查驗行李只有送機才查，而他們是飛過來的。

　　他們帶貨過來，會空著手回去嗎?假設機場安檢裡有他們的人，應該不會空手返回，肯定要帶點東西，這樣才更賺！

　　帶什麽呢?我們這裡有什麽好帶的?按照我可憐的安檢常識推斷，從濱海飛過來帶的貨，可以是走私的名表、手機等等，還可以是毒品！不會吧，這也太囂張了！

　　我們這裡帶過去的，只能是古董了！難怪他們要砸佛取珠！

　　對，還有個智空，靈谷寺的和尚，這個人是逃不脫了的。

　　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老李，讓他去查。

　　思來想去，我的頭都要快炸了。越想越亂，早已渾身無力的我昏昏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