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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幕傳》第47章 塵封的往事 (星幕篇 2)
  時光流轉,二十一年。

  崇武三十九年,四月底。化名周良的周永茂還是一個年僅二十四歲的江湖遊商。

  事實上,他本來也確實是一個江湖遊商,但是在一次偶然的接觸下,他被西域魔教滲透在中原的潛伏者看中。金錢利誘之下,周永茂加入了魔教,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從此,變成了他們的眼線。

  自從六十年前,魔教教主囚禹定下入侵中原的計劃後,魔教就陸陸續續的往中原安插了無數臥底與暗釘。他們有的是負責情報網絡的,也就是諜報頭子。有的是負責具體執行的,也就是所謂的暗殺組。有的是負責運營魔教在中原的產業的,也就是為魔教在中原創造資金財富的。

  這種商業阻止在中原每個州府都會有上一兩個。它們明面上都是普通的中原商會,實際上,卻都是受魔教控制的。它們的規模大小不一,進帳的銀錢也是有多有少。

  但是所有創造出來的財富,全都匯聚到一位總負責人的地方。經過他的整合,然後平衡的分配到中原各處。這樣一來,他們布置在中原各處的這些據點也好,商會也罷,就都能存活下去。

  這些商會,不光為魔教在中原的行動提供運轉的資金。更是起著收攏各路消息,或是當做潛伏者落腳點的作用

  說白了,這些商會其實就是魔教在中原的一些情報中心,也可以說是集散據點。

  它們可能是某家酒館,某座青樓,某個茶館,或者某間客棧。任何一個你在平時並不會在意的商業場所,可能它的後台東家,就是魔教之人。

  亦或者是某個不起眼的店小二,某個當差多年的洪武寺官兵,某家醫館的郎中,某位青樓女子。他們都可能是魔教放於中原的眼線。

  一旦獲得了什麽消息,或是有了什麽風吹草動。他們就會將消息告知他們所在地的情報中心。然後通過這些情報中心,將消息傳達給需要傳達的管事者。

  五十年來,經過魔教長年累月悄無聲息的滲透,這樣的暗釘聚少成多,已經在整個中原,交匯成一張巨大而又完整的情報網。

  而在二十年前,剛被魔教收買,成為魔教走卒的周永茂,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二十年前,雖然,魔教入侵中原铩羽而歸。但是他們埋在中原的根基卻沒有受到什麽影響。明面上他們敗退了,但是暗地裡的活動依舊頻繁。

  然而,尋找辰宇巴古泰後人這件事情,更是自始至終都沒有放下過。因為這是囚禹一脈的心病,對於他們來說,必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否則,他們就寢食難安。

  周永茂作為剛加入魔教的走卒,他在繼續走街串巷的同時還增加了一個找人的任務。那就是根據上線給他的線索,尋找一戶人家。他的上線為此開出了五百兩銀子的賞錢,因此,視財如命的周永茂在得知此事之後,已經沒有什麽心思售賣貨品。而是將絕大多數的精力,全都放在尋找那戶人家之上。

  也不知道該說他運氣好呢,還是不好。那一天,他來到了吳家坳,兜兜轉轉一圈之後,在於顧客的閑聊之中,他有意無意的打聽著周圍有沒有符合線索的人家。

  最後,竟是真的被他問到了。那就是吳家坳的陳家.............

  陳家是於五十年前搬到這裡的,在吳家坳已經孕育出了第三代人。

  他們一開始搬到這裡的時候,村裡的人都不怎麽敢接近他們,因為這家人很是古怪。

  首先,這戶人家沒有正統意義上的主人。這並不是說這戶人家沒有家主,而是這戶人家的家主,年紀實在太小了。

  他們搬到這裡的時候,陳家的小主人,如今的老太爺,僅有十歲。而這個十歲的小主人,卻有著八位仆人。這樣的家庭格局,讓村裡的人覺得很反常。

  其次就是他們的語言。這戶人家說的話,村民們都聽不懂。他們有人猜測這是哪裡的方言土話,但是,不管怎麽聽,村民們都覺得,這戶人家說的不像是中原的語言。

  再來就是他們對待別人的態度。陳家剛搬來吳家坳的頭幾年,幾乎不跟任何人接觸,甚至,村裡的人都能感覺到,他們好像是在提防這些村民一樣。他們的眼神冰冷,而且透著不信任。不管在哪,看誰,都好像是在警戒著什麽一樣。

  這種情況直到四五年後,才慢慢有了變化。

  相熟之後,村民們才發現,這家人其實是個好人家。只是初來乍到,風土人情有些不適應而已。

  周永茂講這些訊息全都記在心裡。並且親自走到陳家外面轉了轉,瞄了一眼院子裡的情況。

  再三確認這陳家跟上頭描述的所尋之人完全吻合之後。欣喜若狂的周永茂,立馬就用那聯絡信鴿,將地點報了上去。

  由於魔教信息網絡龐大,這件事情很快就被魔教主事知道了。在派人確定了陳家就是他們要找的辰宇巴古泰後人的時候,魔教立馬組織了一大波的暗殺者。畢竟那是大名鼎鼎的辰宇巴古泰的後人,更有八位聖教護法守護,他們不敢掉以輕心。

  然而,讓他們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們攻入陳家的時候,陳家的抵抗能力,卻是出乎意料的孱弱。那八位傳說中武功高強的護法,或許是因為上了年紀的緣故,戰鬥能力遠遠不如傳聞中的那麽厲害。

  還有那個被認作辰宇巴古泰孫子的男子,更是基本不會武功。輕而易舉的,他們就將那辰宇巴古泰的後人,跟他懷中抱著的男嬰給殺死了。

  因為囚禹說過死要見屍,所以,他們將那男子的頭顱跟男嬰的屍體帶了回去。

  領頭者本著寧殺錯,不放過的原則,下了屠村令。躲在暗處抱著真正辰宇巴古泰後人的兩位護法,也因此被發現了蹤跡,好在他們倆輕功修為還算高深,所以第一時間逃了出去,並一直遠遠的拉開著距離。

  但是,他們總歸年紀大了,內息恢復的速度遠遠不及年輕的時候。漸漸的,他們開始力不從心。無奈之下,只能將還在繈褓之中的白星幕,放於清江港邊的一棵老樹下。他們自己則是繼續引著追兵,往別處逃去。

  或許是天意吧,又或許白星幕命不該絕。整個過程,白星幕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只是沉沉的睡去。所以,那些追殺他們的魔教之人,竟是根本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直到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從那附近經過的時候,他才從睡夢中醒來,並大哭出聲。

  老者聞聲而來,一眼就看到了這嬰兒身上沾著血跡,看著情況,其中一定有著特別凶險的隱情。

  但是老者武功高強,修為高深莫測,豈是怕事之人。這嬰兒將將幾日大小,便被人棄在樹下,他怎麽忍心不管。

  老者滿臉微笑的將他抱起,有心想要撫養,但是新生的嬰兒需要奶水喂養。老者對此束手無策,隻好先渡一道內息到他的體內,助他維持生機。

  可沒想到的是,這個嬰兒天生經脈暢通,生來就會聚氣,那股內息進入他的體內,竟是瞬間就被他吸收了,隨即完美的融進了他的周天之中。

  老者眼前一亮,撫須微笑,連道:“好天資!”同時,下定決心,要將他養大成人,教他習武。

  那時,嬰兒的身上,繈褓上,都沾滿了血跡。老者知道他的身世不簡單,也怕這幅模樣嚇到了別人,所以打算先為他洗淨身子,然後再去尋一尋,附近有沒有帶奶的女子。

  可就在他拆開繈褓的那一刻,一塊玉佩陡然間出現在了他的眼前。老者拿起玉佩,端詳了片刻,微笑著搖了搖頭。

  “造化,造化。今日你命不該絕,看來,乃是天意啊。”老者刮了一下男嬰的小鼻頭,繼續說道:“小子,玉佩我給你留著。等你長大了,再還給你吧。”

  這個男嬰,似乎真是天命之子,受著命運的眷顧。老者沒走多遠,就在清江港邊的一戶人家中,尋到了帶奶的女子。

  那是一個年僅十五歲的小婦人,也是剛生完沒兩天,整個人有點發腫,臉色頗顯憔悴,頭髮也有些枯黃,應該是營養不良引起的。但是從她那端莊俏麗的五官上不難看出,這位小婦人,原本應該是個挺美麗的姑娘。

  老者說明了來意,這戶人家雖然貧窮,但很是善良。一聽說有個沒奶吃快要餓死的嬰兒,立馬同意喂養。

  作為酬謝,老者拿出了三個足有五兩的銀元寶。他們卻是怎麽都不肯收,直到老者表示,這孩子今後的一年,都需要仰仗他們照顧。這家人才同意收下了這十五兩的酬金。

  但是不管如何,這戶人家短時間內便不用再為貧窮而煩惱了。尤其是那位小婦人,因為她肩負喂養兩個嬰兒的任務。這一有了銀子,夥食變的格外好,沒出一個月,就消除了營養不良的症狀,氣色精神都好了許多,奶水也變的更充足了些。

  時光飛逝,就這樣,一年多過去了。那時的男嬰也已經變成會咿呀學語的小寶寶。在斷奶後,老者表明了去意。小婦人萬分不舍的抱著那自己辛辛苦苦喂養了一年多的白星幕。不論她丈夫怎麽勸,她都是痛哭著不願放手。老者知道她對這孩子有了感情,所以不忍心就這樣強行把白星幕帶走。於是,隻好暫緩幾天。

  就這樣,她的丈夫又勸了兩天。那婦人知道自己終是留不住,無奈之下,只能同意將白星幕還給老者。

  臨走前,她不住的流淚,將白星幕溫柔的抱在懷裡,柔聲說道:“兒啊兒,你雖非我生,但卻為我養。今日要走,阿母我留不住。他年若有機會,一定記得來看看阿母。”

  說完已是泣不成聲,她從懷中掏出一顆素銀製成的耳釘,交給了老者:“老先生,我沒什麽好東西,這是我陪嫁的耳釘,留給他吧。”

  老者點了點頭,妥善的收好耳釘之後,行了一禮,隨即轉身而去。

  許是察覺到了分離,一歲大的白星幕竟是咿呀的哭了起來,一隻小手不停的朝那婦人伸著,口中不停的發出孩童稚嫩而又含糊的喊聲:“阿麻......阿媽........阿母........”

  “誒!阿母在這兒!阿母在這兒啊!”聽著自己一手喂養長大的孩子,正在喚著自己,那婦人的心都仿佛要碎了一般。連忙追著老者而去,可是,任憑她怎麽追,都追不上那老者的步伐。“兒啊!你好好長大!你要好好長大呀!”看著那越來越遠的背影,婦人奮力的哭喊著..............

  雷雨過後,是短暫的清爽。夏季的晚風吹著微濕的大地,夾雜著一股青草與泥土的清香。七八月份的天氣,總是這樣.............

  “就是這個嗎?”錦雲曉接過白星幕遞來的那顆銀耳釘,柔聲問道。

  “嗯,我一直帶著的。”白星幕淡淡的笑著。

  禦子妻留著眼淚,幽幽的問道:“那夫君之後有再去見過這位阿母麽?”白星幕依舊淡淡的搖著頭。

  “這是我第一次去找她,這麽多年過去了,不知道,她還住在那裡嗎?”白星幕看著錦雲曉手裡的那顆耳釘,平靜的訴說著。

  “一定會的,如果不在了,雲兒就幫夫君去找她!”錦雲曉堅定的說道。

  蓉蓉附和道:“嗯,蓉兒也會幫忙的,名字叫白月瑩,三十五六歲的年紀,容貌漂亮的中年婦人。”她掰著手指頭說道。

  白星幕伸了一下右手,蓉蓉會意,立馬乖巧的爬了過來,縮到他的懷裡。他抓過蓉蓉的小手,把玩著,柔聲說道:“嗯,若是不在了,蓉兒一定會幫我找到的。蓉兒找人最厲害了。”

  “嘿嘿嘿,那可不是?”蓉兒得意的笑著,同時揚起腦袋,在白星幕的臉上親了一口。

  錦雲曉見狀氣不打一處來,一撅小嘴,賭氣說道:“哼!夫君偏心,明明是雲兒先說的。你都不哄人家!”

  “噗嗤..........”三姐妹看著她那生氣的小模樣,紛紛被逗的笑出了聲。

  錦雲曉羞紅了小臉,他們之間已是最親密的關系,倒也不怕出洋相。於是,乾脆沒皮沒臉了起來。只見她一聲嬌哼,一股腦的撲進了白星幕的懷裡,耍起了無賴。“不管不管不管!夫君要哄雲兒的,嗚嗚嗚,夫君不疼雲兒了。”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地蹭著白星幕的胸口..................

  旅居外,池塘邊。

  劉浩宇,少羽清風,戴天鳴,三個人坐成一排。

  雖然他們手裡拿著魚竿,其實,也只是在發呆而已。畢竟,明天到了清江港之後,他們就要分道揚鑣了。所以,這三個不善言辭的男子,就以此,來表達不舍。

  少羽清風,戴天鳴是跟著白星幕到島上小住一陣的。等一切安頓好了之後,他們會到離孤島最近的定江城居住,其中有四個原因。

  一是可以方便島上的眾人與陸地上的聯絡。二也可以方便為他們進行補給。三是因為人家一家人住在那裡,他們兩個外人,還是男子,總歸有些不便。

  因為打算長住,而且,以後這座島也將會是他們的家。所以錦雲曉跟禦子妻禦子晴兩姐妹乾脆決定在定江城投擲產業。所以,這最後一個原因,自然就是讓他們代為管理那些投在定江城的產業了。

  然而,作為洪武寺教習都統的劉浩宇,則是將他們送上前往東海孤島的船後,就得北上回京了,順便試著調查一下吳家坳屠村案,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有些進展。

  所以,今晚,很有可能就是這三個意氣相投之人,近年來最後的相處時光了。

  但是男人之間的友情,有時候就是這麽簡單。這三個大男人坐在那裡,彼此都知道這是離別前夕。所以,他們也都心照不宣的一直待在一起,可就是沒有什麽人願意多說幾句。

  起初,他們也聊過關於白星幕身世的問題。

  根據發現的線索, 他們得知當年的那個遊商周良,就是在桐林上吊的周永茂假扮的。但是這周永茂卻是好巧不巧的在半個月前自盡了。這讓眾人著實頭痛,那可是二十年前,屠村案的唯一幸存者,也是最大的嫌疑人啊。但是,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又斷了。

  無奈之下,他們決定飛鴿傳書給桐林知州陸鳴,讓他代為詢問周永茂的家人,期待著他的家人們或許能夠知道些什麽。

  但是第二天傳回來的書信,卻說周永茂的家人,在一周前遭遇意外,死了...............

  這讓所有人都起了疑心。畢竟,這也太湊巧了。不過,白星幕一家自然知道,這其中的一切,都是魔教在搗鬼。然而,劉浩宇可不知道。

  但對於劉浩宇來說,如今已是死無對證,所有的線索全都斷了,整個案件已經無從查起,成為了一個徹徹底底的懸案。

  不過,他們其實也大概能猜到,白星幕一家可能了解一些什麽。只不過,這本來就是人家的私事,白星幕不說,他們也就沒必要多問了。

  所以,關於案情的話題聊完之後,他們便就那樣沉默的釣魚了。

  “少羽兄。”許久的沉默之後,劉浩宇終是率先打破了平靜。

  “嗯?怎麽?”少羽清風淡淡的問道。

  “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可以喝到你跟李姑娘的喜酒。”劉浩宇笑著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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