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頓了頓,咽了口口水後繼續說道:“他們見得不到糧食,當場又是斬殺數人,當時村人都已被嚇傻,只能乖乖做刀下鬼了,正當這夥人見實在得不到糧食準備屠盡所有人之時,李鎮將軍帶著一隊人馬,衝上來將他們斬殺了,這才救下了村人,還將隨身的軍糧,盡數贈予了村裡,我家大人因是讀書人,也會說些官面上的話,村人就請我家大人去向李鎮將軍說幾句感謝的話。”
“這事,我好像聽說過,劉志,你繼續說。”李濟這時也有了些回憶。
“我家大人面見了李鎮將軍,本是想著說些官面上的話就好了,沒想到,他們二人竟越聊越投機,最後是秉燭夜談,直至黎明時分,因為李鎮將軍還有軍務在身,不得不離開才作罷,離開之前,還抱了抱我,將一個私印交給我,叮囑我家大人好生培養,今後必成大才,如有任何需要,可直接帶著他的私印去尋他,他必好生相待,還說他也有個孩子,大我兩歲,若日後還能相遇,結為異性兄弟,也是一樁美事。”
劉志的話還沒說完,李濟就全想起來了。
此事李濟的父親的確是對他說起過,也曾經囑托過他,將來若是有這麽一位與他年紀相仿的男子來找他,定要好生相待,不得虧待了人家。
“但是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常人也不敢四處飄蕩,那之後,我家大人對我的教習,也愈加嚴苛了,但是他好人命短,沒過幾年便病故去了,他走了之後,我也慢慢的因為缺了管教,加上年少輕狂,漸漸的也就沾染了不少惡習,我也曾悔悟過,可,也因為無人管教,沒過幾日,又複如往日模樣了,最後一次悔悟之時,我自覺對不起我家大人的教誨,也無臉去找李鎮將軍投靠,我掘開我家大人的墳墓後將李鎮將軍的私印與他葬在了一起,畢竟,這是他與李鎮將軍的一段交情,其實,與我並沒有多大的關系。”
“所以,你便從此不再打探李鎮將軍的消息了?”林章問道。
“我已無顏面對李鎮將軍了,如此的潑皮無賴之徒,去找李鎮將軍,豈不是玷汙了李鎮將軍的威名嗎?不可,絕不可。”劉志搖搖頭說道。
話到此處,劉志又是真情流露,眼淚從眼眶中滑落下來。
“劉志,你可知我是誰?”李濟決定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他了。
“好漢,這話是何意?你是何人?”劉志抬起頭看向李濟問道。
“劉志,我就是李鎮將軍的兒子,李濟。”李濟此刻說話已是帶著溫情了。
“啊?你就是李鎮將軍的兒子啊?我,我,我慚愧啊,郎君,你殺了我吧,今日我本奢望活著,哪怕是苟活,我也知足了,可,我對不起李家,對不起李鎮將軍啊,你殺了我吧,嗚嗚嗚……”
劉志聽到李濟的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瞬間滿心的羞愧,讓他生了求死的念頭。
“劉志,你良知尚存,也與我家有此淵源,我不會殺你的,你如今的境遇,也確非你心中所願,你知悔改,已是最好的結果了。”李濟抹了抹自己的眼淚,上前輕輕拍了拍劉志肩膀,安撫著他說道。
“我……”劉志一時語塞,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好了。
“郎君,我願追隨二位,無論刀山火海,我劉志去闖一闖,死不回頭!”劉志想起剛才林章問他的話,現在他下定決心了,他要追隨李濟他們。
他現在心中也明白,李濟他們下一步肯定是要去復仇的,之前他隨波逐流,
幹了這些恥辱之事,協助匪軍焚了恩人的城池,現下,他要將這些恥辱全數轉為憤怒,為恩人一家復仇。 “好,好兄弟,今日之事,也是莫大的緣分,倘若不是上天安排,恐今日也難遇上如此奇遇之事,襲捕賊人竟然有此巧合,真是令人歎奇啊!”林章在一旁感慨道。
“是啊,天下之事,巧之又巧,實在是意料之外啊,劉志,這位是林章,林兄,他的故事,以後有機會慢慢跟你說吧。”搞清楚身份之後,幾人的關系瞬間就完全形勢大變了。
也全然已沒有了方才的那般仇恨無比的凶狠了。
“李兄,我們此番追上前去,怕是不能再如此客套了,還是當以直名稱謂吧。”劉志在匪軍中十數日,深知匪軍中魚龍混雜,文縐縐的官面客套,必然會引人生疑,所以提議道。
“也是,照劉志的說法來看,匪軍中既有行伍軍士,也有村人潑皮充軍,終歸是個黑染缸,必是不可再文雅稱謂了,如不然,就真如劉志所言,讓人看出破綻來了。”李濟對劉志的話,也表示附和。
“嗯,李濟,你要改名嗎?”林章擔心李濟的名字會被人識破。
“大丈夫何須改名行事?天下喚作李濟此名的人,又豈止我一人,我雖在軍中有些名號,但也只是地方上而已,出了少武軍,怕是這天下,也無幾人知曉我李濟是何人了吧?”對於林章的提議,李濟表示不能認同。
“也是,算我多慮了。”林章想想,也確是此理。
離開了少武軍的地盤,誰認識他李濟啊,這天下大亂的時節,誰都在顧全自己,對外鄉之事,也是鮮少了解,李濟的父親李鎮將軍或許在朝廷和各藩鎮節度使中排得上一號,但是他李濟,既不是朝廷的封臣,也不領朝廷餉銀,即便是官家也未必知道他,更何況下層軍官和平民百姓了。
“那咱們今後就以直名相稱吧,我,李濟,林章,劉志。”李濟就像個孩童一般,玩起了點兵兒戲。
“劉志,你感覺如何了?實在抱歉啊,方才下手重了些,這都是李濟心急了。”林章按著劉志的肩膀問道,順道將罪過安在了李濟身上。
“你,林章,明明是放倒劉志的,別以為我沒瞧見,劉志,你找他算帳,你打不過他我會幫你的。”李濟嘴一努,翹得老高了。
“無妨,無妨,挨這頓打,我心裡反倒是覺得自在了許多,你們若是不解恨,還可以再打我一頓泄憤,不過,最好是等我好些再說,不然的話,以二位的手段,恐怕你們還得費心給我挖個坑埋了,那就太麻煩你們了。”
此刻,劉志也是壯起膽子,開起玩笑來了。
“林章,要不,現在一次過打完算了?日後若是忘卻了,豈不是讓他得了便宜了?”李濟故意衝林章說道,手腳做出躍躍欲試狀。
“李濟,李大哥,饒了我吧,我幫你多殺幾個賊人幫你泄憤好不好?”劉志心中還是有些心有余悸的,趕緊求饒道。
“好啦,好啦,別再嚇唬劉志了,對了,剛才劉志叫你李大哥,我在想,要不然,我們論個輩分,在此祭拜黃天先祖,結為兄弟如何?”
林章從劉志的話中,得到了一些啟示。
“好啊,這樣吧,我肯定比劉志大,剛才劉志說的時候也提到了,我家大人說我比他大兩歲,我自然是他哥了,但是,林章,你的歲數,你可想得起來?”
李濟當即也表示同意,只是,林章的歲數……
別說歲數了,他自己從哪裡來的都不記得了,如何記得啊?
果然也如李濟所想那樣,林章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完全想不起來自己的歲數來,搖了搖頭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那這樣吧,我來做主,林章的本事,在你我之上,智謀嘛,我倆不分上下,但是我還是服你,這樣,林章是大哥,我是二哥,劉志,你是老三,如何?”
既是李濟的意思,劉志自然是沒有話說了,林章想了想,也點頭同意了。
三人議定之後,劉志也感覺好了很多了,便不再耽擱,向前方的匪軍部隊追去。
“大哥,二哥,這些賊人幾乎都背著城中百姓的人命,很多人雖說是被刀劍逼迫動手,但殺人之時,卻無半分不忍和憐憫,都是該殺之人。”
沿途不斷有匪軍落單,三人也沒有過多去詢問,因為有了劉志的這一句話,這些人全成了林章和李濟掌下的亡魂。
雖說只是殺了些無足輕重的賊人,也讓李濟心裡逐漸平複了許多,頭腦也如往日那般,清醒起來,也冷靜多了。
林章和李濟二人隻管殺,並沒有去理會殺了多少人數,倒是跟在後面的劉志,粗略地估算了一下,這一路跟來,他二人誅殺的匪敵,應在五百有余。
二人出招狠辣,一擊斃命,絕無半點拖泥帶水,殺伐之果決,在劉志看來,縱然是那些昨日夜裡瘋狂殺人的匪兵,也是望塵莫及的。
而且二人殺人之後,全無半分色變,當然,劉志心中自然是明白其中道理的。
先不說二人帶著復仇的心態和憤怒,這些人作惡多端本也是天理難容,或許,在他們心中,認為自己在替天行道,也未嘗可知。
劉志就這樣,一路東想西想的自己在自己的內心中為他二人開解著殺人行為,為他們賦予道德上的高度。
其實,劉志大可不必去多余想這些事情,因為林章和李濟二人到目前為止,根本沒有任何道德方面的困惑,宰了這些人,至多就算是為民除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