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開始的否認,到見到李濟那凶狠毒辣的目光時,又趕緊改口承認,還抬出妻兒老小來博取同情。
“我混帳潑皮,別人也逼我殺人了,我拚死不從,不也沒事,你就是起了色心,起了殺心,你才是混帳潑皮。”最胖的賊人似乎現在有了些底氣了,憤怒的反擊回去。
“你這畜牲養的,你哪來的妻兒,哪還有高堂?你阿娘前幾年就被你活活餓死了,你還有臉說高堂?”他似乎忘記了還有什麽沒有說完,又越說越起勁地給另外一人起老底了。
“你這豬狗,往日與我吃酒時,稱兄道弟,好不親熟,如今少言語幾句保我性命,有何難?今日我縱是被好漢拍死,也要化為厲鬼索你性命。”被揭了老底的胖子怒不可遏的罵道。
看來他自知難求活命,也豁出去了。
“好漢,你們若是饒我一命,我願將我知道的一切說出,還請好漢饒命啊。”看來,這個胖子倒是知道些事情。
“好,你說吧,除了剛才的問題,我沒問到的,你想到了,也可以說,不要等我們想起來問你。”林章緩和了一下表情,試圖讓他心裡放松一點。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你們先問我就行。”最胖的這位眼見要被搶功,趕緊也求著林章二人要說。
“一個一個地來,還是你先說。”李濟橫了一眼後又對剛才那個有人命在身的胖子說道。
“是,好漢爺,我也是打聽得來的,這夥人的主將原是宣武軍節度使朱全忠麾下兵馬,未知是何緣由,叛了宣武軍,落了草,半年以來,四處流竄抓捕鄉民入伍從軍,從千余人馬到如今已是兩萬有余。至於因何要焚城屠殺,小的也的確是不知道了呀……”
為了活命,當然,這些就算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來找他們的麻煩的了,所以,在他自己看來已經是毫無保留了。
“宣武軍叛將?叫什麽?”聽到這裡,李濟想起張全臨死前說自己見到匪軍中有自己的同鄉,正是朱全忠手下宣武軍的武將,可是,沒有想到的是,這名武將竟然是叛軍。
那麽,難道這夥匪軍的軍事行動不是朱全忠幕後主使?
“好漢,你們別聽他胡說,什麽叛軍,我說那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才是,在被押解的途中,我親眼親耳所聞,兩名武將在一旁竊竊私語,言辭間對朱全忠敬重有加,還說不日回到宣武軍中,必然得勢之類的話,我看,他們就是宣武軍派出來打家劫舍的盜匪,我等雖是鄉野賤民,但如今這世道大亂,就算是在鄉裡,能時常見到些逃難經過的人們,也會得知些天下的事情,我可是知道,這朱全忠本是草軍出身,這打家劫舍的事情,他們乾得還少嗎?”
大胖子的話,倒是讓林章和李濟對他有了些另眼相看,按說這鄉野村夫,又是一副粗鄙之相,還媾合村上寡婦,算不得什麽良人,可是這話說起來,倒是頭頭是道。
而兩人也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雙方的默契,似乎已經開始不用多說便已經了然了。
林章微微衝李濟使了個眼色,李濟當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未等身負人命的胖子反應過來,他身旁的李濟暗暗運足了勁,手掌為刃,一掌向他脖子後面劈下,掌勁瞬間斬斷了他的頸椎。
沒有任何反抗和反應的機會,這個殺人的胖子命斃當場。
“好漢,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大胖子已經顧不得身上的劇痛了,強忍著一個翻身,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一般,
不住的求饒。 “念在你是被逼放火,面對脅迫,也沒有傷害人命,料你也不是窮凶極惡之輩,如今之事,你也有苦衷,你不用死了。”林章安撫著他。
“啊?多謝好漢不殺……”聽到可以讓他活命的話,他趕緊連聲感恩。
“你叫什麽?”其實,林章是打算用他,至少,目前來看,他不算良善之人,至少也還心存一點人性,前面的匪軍組成應也是極為複雜,眼下有這樣一個人幫一把,說不定也能更好的混入匪軍的隊伍中進行查探。
“回好漢,我叫劉志,先祖爺原也是漢時皇族,雖王朝更替,祖上數輩也是知書達理的家族,只是自安史之亂後,家道中落,百年不振,如今到我這一輩,人丁凋零,落魄鄉野,原本我也是讀書人,可這亂世,讀書何用?”
原來這劉志也是一個有故事之人。
“所以,你就破罐濫摔了?”林章繼續問道。
“仗著比鄉民們多些文墨,平日裡是有些驕橫,也仗著自己這百十斤無用之身,有些巧取豪奪,心情好時,也會教習村上的孩童,所以,村上的人們也對我睜一眼閉一眼,又時逢亂世,村中寡婦漸多,我本無意,可她們有意,村中豪野,並無諸多規矩,失父喪子之婦更是缺少憐愛,平日裡反倒是他們對我多有淫擾,久處之,我也就不再矜持了。”
劉志一改之前的潑皮粗鄙形象,說起話來,也似乎越來越有人味,也開始有了些文人的風范了。
“有點讀書人的樣子了。”半天沒有說話的李濟,這時接下了話茬。
“好漢見笑了,粗鄙久之,竟已經有些忘卻了聖人教誨,多年來的行徑,實在是有辱聖人斯文了。”
說罷,一股慚愧之色浮於面上。
“劉志,你可願做回好人?”林章覺得目前問得也差不多了,更多的事情,恐怕還要混入匪軍之中才能查探到了,所以,也不打算多問了。
“好漢,我今日幡然醒悟,日後,定以聖賢標榜,做個好人,再不敢作奸犯科了。”劉志當林章他們是準備放了他,連忙回道。
的確,此時的劉志經此半月之事,也算是得到了深刻的教訓了,若是今日眼前的兩位殺神放過自己,恐怕今後也是歸隱山林,再不問世事,悄然一生就I行了。
“如此甚好,你可願跟隨我們闖一番大事?”林章繼續發問道。
“跟隨二位好漢?劉志何德何能,跟隨二位豈不會誤了二位的大事?”劉志聽了林章的話,也覺得是有些詫異,不敢相信之余,又有些擔心。
他的擔心的確還只是生死之事,畢竟,他現在還不想死,好好活著比什麽都好,跟著他們,說不得要冒更大的風險。
但是,內心中卻也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跟隨他們,闖一番事業,不白活這一世,所以,劉志現在心中有些矛盾。
眼前這二位來歷不明,出手便是數條人命,其凶殘狠辣,可是比那些殺人放火的賊人凶狠許多了。
林章當然清楚劉志心裡正在猶豫,想了想,還是做了一個決定。
“劉志,你說你對天下事了解一二,可是屬實?”林章先是拋出一個問題。
“略知一二,平日裡毫無用處,只是談資而已。”劉志也是如實回答。
“好,你可知你們焚毀的城池的主官是誰?可有評斷?”林章循序漸進的問道。
“來去匆匆,未及了解。”劉志搖搖頭回道。
“好,李兄,你來說吧。”由於林章自己也的確還不知道李濟的父親究竟是何人何名,有何功績,但是從一日的了解來看,李濟的父親,定然也是一個受人愛戴的地方主官,所以,林章將後面的話讓給李濟自己來說了。
“此城的主官是少武軍節度使李鎮,你可有聽聞?”李濟說起自己父親的名字時,心裡隱隱作痛。
“啊?此城主官是李鎮將軍?天哪!我這是做了什麽啊?早知如此,我便與那些匪賊拚了一死,也不會在李鎮將軍的城池中放火啊,啊……”
劉志一聽到李鎮的名字後, 邊說邊失聲痛哭起來。
“劉志,你這般失態,是何緣由?”林章和李濟沒料到劉志的反應竟是如此之大,也有些意外。
“回好漢的話,李鎮將軍是我家大人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嗚嗚嗚……”
劉志越說越是止不住自己的悲傷,竟是哭得更厲害了。
這下,輪到李濟和林章面面相覷,不得其解了。
但是劉志的悲憤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二人也隻好不再多問,任由劉志發泄一番再說了。
沒想到這劉志哭起來,也是沒完了,甚至哭得讓李濟心中都有些慚愧了。
為何?
因為李濟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時間和精力如此悲痛的哭泣過。
在劉志的感染下,李濟的眼眶也是紅了起來,但他拚命的忍住了,只是低著頭,不敢看劉志和林章。
好一會之後,劉志終於是哭夠了,當然,哭得太狠了,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出現了抽搐,也引得身上的劇痛加重,這才讓他開始停了下來。
“劉志,沒想到你竟是如此重情之人,能給我們說說嗎?”既然有這樣的淵源,林章決定索性了解清楚之後,也好真的完全放心相信劉志了。
“我九歲那年,黃巢的草軍奔襲途經我家村上附近,為奪附近村中糧食充餉,派出部隊四處劫掠,其中就有數十人來到了我家村上,不由分說,舉刀便是一番砍殺,村中人也都被聚集到村口,逼村人交出藏匿的糧食,可村上也是糧食欠收,還拿著野菜混著才能充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