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如墜深淵。
隱隱約約有人的呼吸聲傳來,但那氣息無比虛弱。
“你還活著嗎?”黑暗之中,一名男子有氣無力地問道。
看不清楚他在什麽地方,一陣沉重的身體挪動之聲後,這男子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同伴。他拍了拍對方,但對方並沒有回應。
“如果還活著,就再堅持堅持。等出去了,我們得好好喝上一杯。”說話的男子雖然虛弱,但並沒有因為黑暗而喪失希望。
過了許久,才聽到另一個人說道:“你這又是何必,我自討苦吃,被那些陰陽人困在這裡,如今被折磨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還不如死了算了。”
“別輕易說死,以你的性子,死之前還不得大醉一場。死在酒桌上總比這裡好一些。”
“那倒也是,只是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我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說起來也是尷尬,闖王讓我和野鬼來尋你的行蹤,沒想到我也折這裡了。但你說你沒力氣,我就想笑。那幫陰陽人雖然不好對付,但好像那領頭的看上你了,你何不將就一下,從了他們得了。”
“滾蛋。老子堂堂七尺男兒,要找也得找個黃花閨女,一幫男不男女不女的,你喜歡你上啊!”
“七尺?你有七尺嗎?”黑暗中一陣苦笑。“怪隻怪你五大三粗的,不像我這窮酸書生模樣,他們不喜歡我。”
“那你去死好了,何必挖苦我。”
“酒鬼,我並非想挖苦你。只是前幾日總能聽到你殺豬般的叫聲,和那些人曖昧無比的笑,我就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文鬼,若我們有幸能活著出去,你膽敢透露一個字,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你看,你看,生什麽氣。生氣說明你還有力氣,我時不時地氣氣你也是好的。”
一聲冷哼。沒有人再說話,黑暗之中的兩人陷入了沉默。
這兩人,竟分別是江湖四鬼才之中的酒鬼和文鬼,他們何以被困於此?
原來,自藥王谷一役後,酒鬼陪著無涯在少室山療傷。後來無涯一個人離開了少室山。不久後,酒鬼也下了山。
酒鬼本打算回到中原城,誰知半道上竟然遇到一幫陰陽怪人。雙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酒鬼寡不敵眾,最終被這幫不明身份的陰陽人擄走。闖王呂懷山得到消息後,命文鬼和野鬼打探消息,查明陰陽人的身份,並伺機救出酒鬼。
後來,野鬼終於打探到了陰陽人一夥的下落,但陰陽人為首的兩人,一個名叫陰九癡,一個名為陰九笑,野鬼和文鬼不是他們對手。一番苦鬥之後,野鬼憑著詭異的輕功落敗而逃,而文鬼則和酒鬼一樣被抓做了階下囚。
就在這暗無天日的房間裡,已經不知過去多久。
今日和往日一樣平靜,文鬼估摸著一會兒又有人來送飯。看來對方雖然身份不明,倒也不至於對他和酒鬼下殺手,只是不知道他們會被囚禁多久。
牢房的門終於開了,火把照亮了整個牢房。酒鬼已經昏睡了過去,文鬼看到,來人並不是那些陰陽人中的任何一個,而是一個高瘦的男子。
這男子蒙著面,一身夜行衣,手中除了火把,並無武器。
文鬼笑道:“怎麽,今日換了人,不知道飯菜可也換了些更可口的?”
來人愣了一下,他看向文鬼,明顯地皺了皺眉,然後他又看向酒鬼。眼神竟充滿了殺意。
文鬼也感覺到了,
他問道:“你是誰?” 而回應他的,是一隻袖裡箭,正中文鬼胸口。文鬼瞬時倒了下去。
黑衣人上前探了探文鬼的呼吸,然後又看向酒鬼,他的袖子中又多了一支箭。
但那隻箭並未射出。黑衣人思索了片刻,待酒鬼清醒之前,一記手刀劈在了他脖子上。酒鬼吃痛,還沒反應過來,啊了一聲就不省人事。黑衣人架起酒鬼,飛出了牢房。
待黑衣人離去後,文鬼睜開了眼睛。那隻袖裡箭仍插在文鬼胸口,文鬼一咬牙,拔出了箭,伴隨著一陣痛苦的呻吟聲。
牢房外安靜地出奇。
文鬼試探著走出了牢房,他看到先前給他們送飯的兩個陰陽人已經躺在了地上,胸前各插著一隻箭。
雖然不知道為何會這樣,但文鬼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強忍著痛,向著黑衣人的方向跟了上去。
一路上,盡是陰陽人的屍體。那些插在他們胸口的箭,格外刺眼。
“到底是救人還是殺人,真搞不懂啊。”文鬼自言自語著,終於看到了天邊的月亮。
雖然是黑夜,但比起那看不到光的牢房,文鬼覺得舒服多了。
他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而黑衣人已經不知去向。文鬼咬了咬牙,選擇了一個方向,也消失在了夜色裡。
另一邊,馬蹄聲不絕入耳。十匹好馬,十個身懷絕技的人,正馬不停地前行著。
為首的那一個,正是赤劍客無涯。其余九人,分別是地下江湖九位天官。
他們的目的地是北邙山。
江湖傳言,北邙山上要召開丐幫大會,屆時將推舉新的丐幫幫主。
月明星稀,不多片刻,這一行人已經來到了北邙山腳下。
勒馬停蹄,趙志行從人群中走出,他對著無涯說道:“阿拳兄弟,此次北邙山一行,你的計劃雖然周全,但我始終覺得我們十人分散開來不是好事。眼下丐幫弟子已經將北邙山圍了個水泄不通,我們就這樣潛入進去,萬一中了丐幫的計,單槍匹馬並不好脫身。我倒不是懷疑將你,只是大家雖為劍仙辦事,但你我心知肚明,我們每個人都各有所圖。賣命這種事情,我是做不來的。”
“趙大哥,你怎麽總是臨陣退縮,虧我還叫你一聲大哥,怎麽這麽膽小。”嶽花心笑道,“丐幫除了幾位長老,剩下的都是些蝦兵蟹將,擱在平日,那些人我們是根本不會放在眼裡的。你若是有更好的計劃,說出來便是。”
“趙大哥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而且,花心,你可不要小瞧了丐幫弟子。”無涯說道:“除了幾位布袋長老,他們街口的老二和堂口的大王們也非等閑之輩。”
“沒那麽麻煩,誰若是怕了,退出便可。”張隨風冷冷地說道:“殺人這種事情,速戰速決就好。我們十個人與其在這裡糾結,不如直接殺上去,比比誰拿下的人頭多。”
“張大哥,此行不宜莽撞,我知道你厲害,但我們的目標不是普通丐幫弟子。”白冰雪下了馬,走到了眾人面前。“不過我覺得,我們兩兩結伴而行,勝算大一些。倒不是我怕死,只是不想死在這鳥不拉屎的山上。”
“難得聽你講句髒話啊。”馮不爽笑道:“這北邙山也並非你說的那樣不可取,你看這山間景色,月下清風,倒也讓人舒暢。”
“我們可不是來看風景的。”陳冬青說道:“阿拳兄弟,不如我們就兩兩而行,各自也有個照應。”
此時再說拒絕的話,已經毫無意義。無涯心裡明白,陳冬青是劍仙的人,此行只為了監視自己,便答應了眾人的提議。
無涯以為陳冬青一定會和自己一組,誰知他卻選擇了柯無淚。
就這樣,雙胞胎喜慧和喜俊姐妹一組,趙志行和嶽花心一組,白冰雪選擇了張隨風,最後和無涯一組的,竟是馮不爽。
柯無淚早已經恢復了正常,只是她臉上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讓人看起來捉摸不透。
“我說,大家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並肩作戰了。不如我們先喝上一壺,然後再去殺個痛快。”柯無淚提議道。
酒壯英雄膽,但無涯沒想到柯無淚會說出這樣的話。
只見她從自己的馬匹上取下了一個酒袋,自己先喝上了一口,然後遞給了身邊的人。
眾人也不避嫌,一一接過,等傳到無涯手裡,酒袋裡的酒已經快見底了。
“清風明月有時盡,聚散離合一壺酒。”柯無淚說道:“我們這幾個人以十天官之名而相聚,行剿滅丐幫大計。只是那些天官的代號實在難記。我提議,我們私底下何不換個名號。依阿拳兄弟所言,丐幫在明,我們在暗。而我們十人兩兩為陣,也可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我等恰好分為五組,何不就以五星命名。”
張隨風一臉不屑地說道:“真是麻煩,你說這些有何意義?不管是十天官還是五星,能辦成事就好。”
柯無淚卻不管他,而其他人似乎覺得聽柯無淚說的有趣。
“五星好啊,金木水火土。辰星,太白星,熒惑星,歲星,鎮星。”白冰雪說道。“我們兩兩一組,一個明星,一個暗星,交相輝映。這比那勞什子天官名字好記多了。”
無涯不明白這幫人到底什麽套路,大敵當前,竟還有時間和興致討論這些名號。若是蔡劍仙知道他的這幫手下有這等動作,會不會一怒之下殺之而後快。
當然,蔡劍仙的心思無涯更猜不透,不然也不會安排他聚集這幫人來對付丐幫了。
一陣吵鬧之後,眾人終於定了下來。互道珍重之後,他們便各自選擇方向,進入了北邙山。
無涯終於有機會單獨會會這個馮不爽了,一定要從他身上問出酒鬼的下落。
只是他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知道,在他們遠去的陰影裡,陳冬青和柯無淚仍留在原地。
“你這次的毒藥,靠不靠譜?”陳冬青說道。
“我的毒, 你又不是沒嘗過。”柯無淚笑道。
“虧你想得出五星這個代號,那白冰雪還依了你。”陳冬青說道。
“那是自然,天官之名,他們不配。”柯無淚說道:“喝了我的酒,他們已經離死不遠了。”
“所以說……”陳冬青問道:“你是想讓丐幫贏?”
“也不是。”柯無淚回答道:“我只是想讓他們死。他們每一個。”
黑夜籠罩在這兩人身上,看不清他們表情。
一陣哆嗦,酒鬼也終於醒了過來。澆在他臉上的,並不是水,而是酒。
“你自稱酒鬼,臨死前我便賞你一口酒喝,這樣你就不會怪我了。”
黑衣人當著酒鬼的面扯掉了面紗。酒鬼瞪大了眼睛,他怎麽想也想不到,眼前的這個人,竟是自己認識的人。
“你曾拚命救惜雯,還害得自己失去同伴,更失去功力,我本不該恩將仇報。”那男子說道:“要怪隻怪,被你殺了的那個賈道人,是我的師弟。師門有訓,我必須得替他報仇。”
之前梨稻村發生的事,酒鬼仍歷歷在目。
“飛刀門善使飛刀和袖裡箭,我師弟賈道人名為賈亞青,出師後拜在藥王谷門下。我名為賈騰飛,本來一個人閑雲野鶴,後來認識了惜雯,是我的福分。我們師兄弟雖道不同,各自為營,但始終有師門情誼在。你是惜雯的朋友,對我們家有恩,但我必須殺你,所以得罪了。”
酒鬼面前,這個男人,正是自己曾在梨稻村和白虎拚命救下的惜雯家的男人,而他手中的袖裡箭,已經抵在了自己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