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谷之戰或許並沒過去太久,但也有足夠的時間讓人記住或忘記了。
人生無常,不管你身在何方,總會有新的開始。但人與人之間的紛爭,永遠不會停止。
江湖就是這樣,愛一些人,或者,殺一些人。
今天的天氣似乎比平日更讓人覺得舒服一些。
東海海面上只有些許微風,吹在人身上,暖暖涼涼,分寸正好。
此時正是黃昏,夕陽落下之前,西邊天空中一片片紅通通的火燒雲,映在東海海面之上,海天共為一色,這景象格外的美。
離岸不遠處,一大一小兩艘船漂浮在平靜的海面上,很是愜意的樣子。但船上的人,似乎並不太平。
隱隱約約有古琴之聲,彈得是一首很清淡的曲子,和這夕陽西下海面上的風景正好相應。
稍遠一點小船上,飛出一名女子,手持長劍,在海面上飛舞。但似乎這女子對自己的輕功過於自信了,因為方才離開了船,只不過在海面上飛出不到十步之遠,便掉進了海裡。
隨著讓人詫異的撲通之聲,另一艘船上傳來一個男子的說話聲。
“惜蕾,你也不管管你這妹妹,大姑娘家了,會一些功夫就夠了啊。非得學這輕功水上漂。前幾日能踏出五步,這幾日也能踏出十來步了。但已經是極限了吧。每天都掉進海裡幾十次,擱誰誰受得了?”
說話的男子坐在稍大一點的船的船尾,手持著魚竿做釣魚狀。他的身形稍有些微胖,但仔細看去,只是比常人更壯碩一些。
“她這樣來回折騰,魚兒都被嚇跑了,我這真的是在釣空氣啊。”
雖然有所抱怨,但這男子的表情卻並無責怪之意,只是一邊嘟囔著什麽,一邊看著不遠處那位落水的女子又重新遊到了小船上。
他以為今天也就這樣了,不然天黑之前又是一無所獲。
但那落水的女子稍作整頓之後,竟又一躍而起。仍是十步左右,又掉了海裡。
“啊!啊!啊!”男子終於忍不了了,大聲喊道:“芮芮,我求你你了,今天就到這裡吧,不然晚上真的喝不到魚湯了。”
“兩次啊,崔大哥……”游水的女子似乎不知疲倦,她一邊努力地遊向自己的小船,一邊喘著氣喊道:“再飛兩次就飛不動了……”
“還來?”男子放下手中的魚竿對著身後的人喊道:“惜蕾啊惜蕾,你說我們兩個浪跡江湖做一對神仙眷侶有什麽不好?非得帶著你這缺心眼的妹妹,我真想找個好人家趕緊把她嫁了,省的天天操心啊。你倒是說說話啊!”
彈琴的女子始終面露微笑,聽到男子的抱怨,終於回答道:“這可怪不得我啊,是你說過只要她輕功能快過你,你就教她劍術的。難不成你怕她真的會超過你。”
“笑話。”男子一臉不屑地說道:“那臭丫頭片子,想超過我,多練練吧。他不知道我又多厲害,你難道不知道?你大哥懷山會殘影又怎樣?你二哥無涯會踏雪無痕又怎樣?真比起來,我這水上漂的功夫是他們能追上的?更別說我出神入化的劍術了。”
“好好說話,你能不能不吹牛。”那女子笑罵道:“你再這麽自誇下去,真的就該上天了。還是考慮考慮什麽時候真正地教教芮芮吧。”
男子哼了一聲,嘴裡嘟囔著:“教教教,又沒說不教。今晚要是能喝上鮮魚湯我明天就教。水上漂也不是這麽玩的,真不知道芮芮怎麽想的。我騙她倒也罷了,
你也不拆穿。如今讓我自討苦吃,你又盡看笑話。” 琴聲停止了,船裡的女子站起身來,摸索著走到了男子跟前,笑著說道:“可是就算我想看你的笑話,也看不到啊。所以只能怪你自己了。”
這女子一身青衣打扮,臉上並沒有太精致的妝容,卻透著一股淡雅之姿。她的眼神異常堅定,只是這眼睛,卻沒有辦法看到眼前的人,更看不到這絢麗的海天一色。
因為她是個瞎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男子似乎是覺得自己方才的言語有些不妥,想解釋,卻被那女子握住了手。
“催命大哥,你也不必多想,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已經很好了。”
被稱為催命的男子撇了撇嘴,然後說道:“總會比現在更好的。”
他還想再繼續說些什麽,但又是一聲撲通的落水聲打斷了他們。催命咬了咬牙,對著遠處喊道:“夠了啊,芮芮,今天就到這裡了,再不回去天就黑了,你不餓,我和惜蕾都餓了啊。”
夕陽落下了,海面上的風比之前大了一些。波光粼粼卻並不洶湧,只是有一波沒一波地順著海風的方向蕩漾著。
就在這個時候,催命看見,有幾艘黑船正向他們駛來。
“怎麽都這個時候了,還有漁民出海打魚麽?”催命自言自語道。
船越來越近,催命看到了船上的人,突然心裡一緊。
因為他看到那些他以為是漁民的人,全部都是黑衣打扮,而且蒙著面。
來者不善。
噌的一聲,一隻箭射在催命腳邊,催命沒站穩,整個人帶著船晃動著。就連眼盲的惜蕾也覺察到了危險。
“什麽人?”惜蕾問道。
“還不清楚。”催命答道,“你先坐好,我看看究竟。”
此時練習水上漂的芮芮已經回到了她的小船上,她也發現了那些黑衣人的船。
芮芮皺了皺眉,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濕噠噠的衣裳,看向催命。催命舉手示意讓她別輕舉妄動。
但除了船出現的時候有人往這邊射了一箭之外,黑船上的人並沒有其他動作。
直到船靠近了他們,為首的一個黑衣人用沙啞的聲音向催命喊道:“船上的可是催命大俠和惜蕾姑娘?”
惜蕾聽得出來這人是故意壓著嗓子講話,而且很清楚自己和催命的身份。催命左手持劍,右手護著惜蕾,回答道:“你們是什麽人?”
“你不需要知道我們是什麽人。”黑衣人回答道:“你只需告訴我,你手裡拿著的,可是藥王谷鷹眼羅漢席破天的驚泣劍?”
催命皺了皺眉,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劍。難道這些人就是為這把劍而來?催命想到。
“是有怎麽樣?”催命笑道:“怎麽,你對我的劍感興趣?”
幾艘黑船均停在了離催命和惜蕾的船不遠的地方,為首的黑衣人說道:“普天之下有名的劍已經不多見了,我家主人沒什麽愛好,就喜歡收集這些名劍,不知道催命大俠可否願意割愛?”
催命見並沒有船靠近芮芮那邊,心裡想著她暫時不會有危險,緊張的情緒便收攏了幾分。看來這幫人果真是為了這把劍而來。
“抱歉,海面有風,我聽不太清。”催命打了個茬,對著對面的黑衣人說道:“你家主人怎麽了?愛犯賤?愛犯賤讓他隨便去哪犯賤就好了,來這裡做什麽?”
惜蕾扯了扯催命的衣角,輕聲說道:“催大哥,情況不明,不可妄語。”
催命嘿嘿地笑了一聲,對惜蕾說道:“知道,知道,我逗逗他們。”
那邊的黑衣人卻並不生氣,他只是抬了抬手,催命便看見,數十個弓箭手已經對準了他們。
只聽黑衣人說道:“殺人奪劍不是我本意,但若你再詆毀我家主人,就休怪我無情了。”
“別這麽說。”催命笑道。他雖然嘴上說的輕巧,但實際上也是在分析眼前狀況。由於不知道對面人身手如何,又不清楚對方除了對他這把驚泣劍有想法之外還有沒有別的企圖。
大海之上不比平地,除了這幾艘船可以作為落腳點之外,想要一舉擊破對方的弓箭手並不容易,何況惜蕾還在身邊,催命不敢大意。
細思片刻,催命有了注意,他對著黑衣人說道:“我看你也不是大奸大惡之人,要是想搶我這把劍,在這海面之上,你們或著一擁而上或著亂箭齊發我也沒有辦法。既然說到這份上了,不如我們過上幾招,你贏了我,這把劍就歸你。”
黑衣人笑了,他似乎覺得這個提議很有意思,他示意身後的人放下弓箭,然後笑道:“這有何難?只是我這幾艘船上人多,不適合打鬥。你那邊船上又有一個女子在,打起來我怕傷了她。”
黑衣人看向芮芮的船所在的方向,繼續說道:“不如這樣,以你我的船為出發點,我們各自施展輕功在海面上比劃,在到達那艘船之前, 誰先落海就算誰輸,怎麽樣?”
遠處的芮芮聽不清催命和黑衣人之間的對話,更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只是看到黑衣人指向她這裡,便不由得全身戒備了起來。她隻恨自己還沒有學會水上漂,不能立刻飛奔到惜蕾身邊。
但黑衣人的話卻讓催命緊張起來。芮芮的船離他們少說也有百米距離,這黑衣人敢這番說話,想必輕功並不在自己之下。
事已至此,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催命對著黑衣人喊道:“若我離開此處,你能保證你身後的人不傷害我身邊這位姑娘麽?”
黑衣人往催命身後看了看,他似乎發現了惜蕾是盲人。他又看了看芮芮的船,隨即笑道:“怎麽,你的意思是說,你只有保護這位姑娘的本事,卻沒辦法保護那位姑娘了?”
催命不敢大意,知道若在到達芮芮的船之前,自己如果真的輸了,他便誰也保護不了了。
於是他說道:“你要是不耍詐,就得用真本事了。”
黑衣人笑道:“你沒有選擇,不如先請。”然後他竟然真的向催命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催命估摸了一下到芮芮那邊的距離,然後對惜蕾說道:“我去去就來。”
惜蕾點了點頭,對催命說道:“我相信你。若你死了,我不會獨活,只求他們放過芮芮。”
催命嗯了一聲,然後對黑衣人說道:“此去百步之遠,且不說你跟不跟得上我,數招之內,定叫你輸的心服口服。畢竟這驚泣劍,不是任何人都有資格得到的。”
說著他便抽出劍,躍向了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