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喬妹埋怨喬楚做事黏皮帶骨,眼看臨出發了,喬楚還在屋裡著急忙慌地找東西。男人和女人對行囊的態度是不一樣的,女人出遠門的包裹最好像百寶箱一樣包羅萬象。男人則是一種拈輕怕重的生物,淺薄的認知裡只有必需品和附屬品。大多時候他們更願意發揮想象力和創造力,比如沒有筷子的時候可以拿牙刷柄吃泡麵,沒有碗的時候能把頭埋在洗臉盆裡大快朵頤,沒有熱水的時候能把牛奶塞在腋窩裡焐一焐做成意大利面。總之,因勢利導,不拘一格。女人容易在精神上妥協,男人卻在俗事上退讓,所以你能看到一個男人永遠隻用一條毛巾,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煞有介事地告訴你,沒有沐浴露沒有洗發膏沒有洗面奶了,連刷牙都是用食指剔的,爾後泰然自若地撲倒在床上。
“哎呦,你就別作妖了,那本書你看了幾年了還沒看完,裝給誰看啊,”喬妹來了脾氣,譏誚道:“你有電腦能打遊戲就行了,趕緊出發吧!”喬楚一直相信書籍有淨化心靈的作用,尤其是在生疏的環境裡給人一份靜謐安寧,雖然喬楚幾乎不看書,偶爾拿一本也是為了附庸風雅,但這就好像是他的信仰,撚著紙張,聞著油墨香,徜徉在自己的臆想裡,欲罷不能。
喬楚被喬妹直戳要害,內心遭受一頓錘擊,表面卻若無其事地把書塞進包裡。兄妹倆你一言我一語地抬杠著,自古傷情多離別,喬楚要遠赴他鄉刨食,心中自是思緒萬千,割舍不下。只能以不斷延滯地動作來補救這份別離的虧欠,情緒是個朝三暮四的女人,全憑感覺去找男人。旺財似知道主人久久不歸,腦袋擱在地板上,掃著尾巴不斷嗚咽著,眼角泛著狗生落寞的淚光。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還好現在是春末夏初的節氣,不至於柔腸寸斷,感時傷懷,喬楚自嘲地想著。
高速一路狂飆,兩個多小時後,抵達南京。駐好車兄妹倆吃了碗當地頗有名氣的鴨血粉絲湯,便開始約中介看房。看房過程中兄妹倆又產生了分歧,喬妹相中了一套歐式風格的房子,而喬楚更傾向於另一套南北通透設施相對簡單的房子,當然價格也便宜。女人在乎感覺,喜歡追求奢華靡麗的視覺衝擊感,男人更務實,講究事物的功效性。所以那房子裡廉價粗劣的樹脂倒膜家具非但沒引起喬楚的興趣,反而很嫌棄。喬楚喜歡一切有質感的東西,也喜歡精雕細琢的美好,但是對虛有其表的東西顯然是厭惡的。
喬楚總是給人滿不在乎的印象,實則內心是個吹毛求疵的完美主義者,但他又是個高效的務實者,所以平衡對他而言是件駕輕就熟的事。喬楚鍾愛的本真的味道顯然不是租房能夠企及的,簡單的裝潢不失為好的選擇,刨卻無用甚至有害的附加值,經濟支出少,且少受甲醛的侵害,不可或缺的家什都還在,這就是租房的意義。喬楚當即拍板了這套3居室,廚房配備良好,玻璃和不鏽鋼做的桌子、茶幾、電視櫃,布藝的沙發板式的寢具,除了大屁股電視外,還算滿意。
夜幕降臨時,姍姍來遲的房東夫婦來簽合同。男人牛仔褲被鉤了一個洞,半舊的運動鞋,黑色夾克沾了一絲灰,兩口子都很清爽,看起來像操勞的小商戶。喬楚無意與人深交,短短的簽合同時間,女人幾番躍躍欲試地搶話,男人皺著眉頭製止著。喬楚看在眼裡,女人習慣性的爭搶話語權,卻看不出性格上的強勢,大概隻想獲得存在感,延續敝帚自珍的習慣罷了。
暗夜,所有人都走了,喬楚伶俜一人慵懶地躺在沙發上。看著大屁股電視播放的不甚清晰的畫面,一種前所未有的落寞感瞬間襲來,白天的疲憊裹挾著困意,喬楚懨懨欲睡。
冥夜闃寂,喬楚在黏膩濕滑的睡夢中醒來,抱了抱沙發上沾滿腦油味的抱枕。沒有洗澡的意欲,沒有任何思緒,瞅了瞅電視裡撲閃的畫面,又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