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時,傳來陣陣急促地敲門聲,喬楚揉著惺忪睡眼爬起來開門。只見喬妹氣喘噓噓地拎著兩個大袋子,挑了主臥放進去,兄妹倆合力把那醃臢的棕墊塞進床下,換上乾淨的席子被褥。
總算收拾好了,喬妹叮嚀喬楚把出團的注意事項記下來。單單一個行前說明會就寫滿了三頁紙,喬楚也從先前的聚精會神到後來的心猿意馬,感覺不能勝任這份工作,人一旦失去掌控感,就會變得畏縮不前。喬妹一眼看穿了喬楚的心思道:“就這樣吧!真正要你獨立完成的環節就是帶進和帶出,最重要的是不要跟遊客起衝突,說白了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喬妹的直白讓喬楚稍感輕松,當下心一寬,車到山前必有路,做最壞的打算,持最好的心態。兩人又把帶團的過程梳理一遍,喬楚像個跌入懸崖的落魄少年,打破了隱居在此的世外高人的寧靜。高人念及有緣,遂打通其奇經八脈,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奈何少年天資愚鈍,消化不良。喬楚聽得倦了,靈魂早已出竅,肉體凡胎還在那唯唯諾諾,殘存著那點立意進取的勇氣。
傍晚,名單出來了,喬妹讓喬楚說出個所以然來。喬楚拿著名單娓娓道來,合計25人,自己應該是單住,整體年齡結構偏年輕,符合海島遊的特征,但是購物也會大受影響。通過手機號碼可以判斷是否同行,其中七名女孩戶籍地分散三個省且不是周邊的,應該是在上海市工作的,外地年輕人走線下渠道可能是有熟人,應該會難纏一點,門市裡剝了一層皮後為了投誠肯定要打壓一下供應商。最後一個74年和88年的男女應該是非正常關系。自費問題不大,購物夠嗆,都是年輕人團應該好控,勉力而為。
喬妹欣然點頭,道:“可以啊!連線下這種情況都能分析出來,有的人工作一年都判斷不出來。”喬楚被這麽一誇,不由飄飄然,沾沾自喜起來,心情一悅叫喬妹帶去吃火鍋。
人間四月天,花自盛開時。月末初晨,空氣微涼,路上人跡寥寥,悄然無聲。氤氳的薄霧四散開來,潮潤地納入鼻頭,沁人心脾得舒爽。喬楚置身在這如夢似幻的晨霧裡,沉浸在孤獨的竊喜中,與塵世隔絕,與現實剝離,與世無爭,心中升騰起一股小確幸,怡然自得。
晚春,萬物催長,綠意盎然,空氣裡雜糅著各種原始的味道,芬芳而撩人。陌生的環境裡,曖昧的空氣,到處是嫋娜娉婷的身姿,晃花了喬楚的眼,撩撥著喬楚的心。這就是春的味道,滿滿地欣欣向榮的生息,飽蘸著按捺不住的情欲。
喬楚行色匆匆地穿過地鐵口旁的新建工地,瞥見金燦燦的油菜花,粉紅的桃花,還有不知名的落寞花朵。城市化快速推進的今天,鋼筋水泥裡已經無法嗅出春的味道來,而這堆燦爛終將因為工地的建設推進而曇花一現。一路上,喬楚不禁陷入遐思,賦詩一首:桃花聚蓮蓬,藏形菜花黃。青草伏黑泥,躍躍欲掙窗。
大清早喬楚亢奮地出來溜達一圈,這時候已經去往上海市的路上了。喬楚並未選擇直接在上海市落腳,而是投靠了喬妹,因為血緣之情。喬楚背著雙肩包,拖拽著行李箱步行到地鐵站,再到高鐵站,從高鐵下來步行至對面麥當勞門前的機場大巴。
不得不說,他感受到了惡意,機場大巴司機外強中乾,言辭狂躁且不耐煩。喬楚從來都不是受害者,但是他這麽粗魯地對待那些看似溫良的人,心中也不是個滋味,但並未發作。成長告訴人們,可以同情別人,可以聲援別人,但最好不要打抱不平,得過且過即可。
大巴裡令人作嘔的空氣,黏膩膩的地板,杯托夾層裡的口香糖,犄角旮旯裡的紙團,泛著黑斑的座椅,安全帶像吊死鬼的舌頭一樣伸得老長,毫無彈性。喬楚拿出口罩戴上,將背包帶壓在腿下,手覆在拉鏈處,迷迷糊糊中淺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