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出去,赫然看見一張張A4紙打印的接機牌,一遊客眼疾手快地跳過去拿印有喬楚名字的那張。不多時迎面走來一瘦骨伶仃的矮小男子,劍眉星眸,挺鼻薄唇,黝黑的臉上幾分羞澀,生的倒是好看。與喬楚目光短接後,咧嘴訕道:“哥,人齊了嗎?車子就在外面!”聲音細弱蚊蚋,露出亮白的牙齒,浮出若隱若現的酒窩。可即便是招呼遊客上車,聲音也尖細拉不上調。喬楚不由心中暗忖,這地接看著扭捏,而自己又是豬八戒吃人生果——頭一遭,這團怕是要搞砸了。喬楚沒有被撲面而來的熱浪侵襲,反倒陣陣寒意,心中頓覺空落落的,如墜冰窟。
接待喬楚這個團的是雙層旅遊巴士,火辣辣的赤紅為底色,海藍,雲白為輔色,零星點綴的絳紫成了絢麗多彩的組合。乍看之下,倒是有幾分異域風情的熱辣,略掃疲憊,且得一絲悅目暢然。只不過挨近行李艙放置行李時,熱浪蒸騰,空氣稀薄。尾部崩裂的厚膩子,柴油動力的巨大轟隆聲,似是抱怨著垂垂老矣的年限,不斷滴出的空調冷凝水似是訴說著報廢倒計時。
喬楚一腳踏進車門,迎面而來的冷氣一掌摁住撲通通的心臟,舒爽暇意。拾級而上,來到二層,皮質座椅粗糙的縫邊,窗沿人造皮清洗後的灰白,黑色玻璃膠拉絲還甩尾。喬楚環視一圈,聽到眾人落座時椅子不堪重負的“吱扭”聲,空調風口像口呼吸的人一樣沒法閉緊嘴巴。臨近傍晚,太陽依舊挑釁地光耀大地,眾人紛紛拉上黃中泛酸的窗簾。這窗簾像極了58塊連泡帶搓的浴城提供的,大褲衩下吊著根線頭,曼聲高呼著“樓上貴賓24位,姑娘們打起精神來。”喬楚清點好眾人後,提醒系上安全帶,自個獨坐第一排開始拉安全帶。拉了半天上不來,就像冬天裡從褲襠裡左掏右拽愣是拔出一團褶皺,滴滴拉拉還淋到褲子上,大為惱怒。車內雖簡陋毛糙,卻異常乾淨,犄角旮旯裡都纖塵不染。空氣也是清冷幽香,不是浦東機場大巴裡充斥的煙霉味混雜著人肉味能比的。
喬楚腳前是隔離駕駛室的覆皮頂,裸露的金屬泛著寒光,有種金屬與現代結合的質感。這車破歸破,還是挺牢固的,有種朋克的味道。喬楚想脫下鞋搭在頂上,慵懶的眯上一會。一排排佛像,佛花,各種象征性的聖物擺件,讓喬楚頓生敬畏。喬楚縮著腳正襟危坐,安分地像上學時班主任突襲教室的樣子。
地接一邊在那擺弄漆面斑駁的話筒,一邊跟司機嘰裡咕嚕地說著泰語。喬楚憂心惙惙地見他立起身,心中泛苦。地接瞥了一眼喬楚,輕叩兩聲話筒,朗聲道:“薩瓦迪卡!歡迎大家來泰國觀光旅遊,我是本次接待各位的地接導遊P強……”舉著話筒的地接跟剛才判若兩人,聲音高亢激昂,吐字清晰。孱弱的身體迸發出不容置喙的語氣,頓時消滅了下面交頭接耳的聲音。喬楚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繃緊的神經松弛下來,像斷了的弦歪著頭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大巴車刹停的氣浪聲驚醒了喬楚。喬楚頂著腦袋昏沉地隨眾人下車,華人餐廳裝修簡陋,比較符合東南亞這一帶平檔餐廳的裝修風格,不過菜肴豐盛。眾人早已饑腸轆轆,無暇顧及其它,一頓胡吃海塞,趕赴酒店。大巴車在經過一條幽深的路後,停在一幢白色建築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