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春秋航空對成本的控制無所不用其極，一直為人詬病。旅客如被塞進一台台老式冰箱裡動彈不得，這場景就像窮光蛋遇上吝嗇鬼——誰也不沾誰的光。

　　喬楚一路昏昏沉沉地頂在座位上，下飛機後直撲簽證處，拿到號牌折回去舉著旗子找遊客。這時間段內大概有十幾架次航班，半畝方塘內烏泱泱全是人頭，嘈雜聲，汗餿味，冷不丁的口氣，充斥著整個海關大廳。

　　喬楚倒也沒費什麽力，這幫人團在一起，只是不如浦東機場初見光鮮。一個個似被抓醃過的生肉，覆上保鮮膜，靜置良久，滲出了油，些許上漿。倒是那大長腿，依舊明豔動人，顯然整理過妝容，換上了貼合熱帶氣候的薄衫齊臀牛仔短褲。一雙筆直秀頎無暇的美腿，湮沒了眾人的視線，成功地偷走了男人躲閃的目光，女人閃躲的不滿。

　　喬楚沒那麽自來熟，寒暄幾句後，甚覺尷尬，旗子丟給眾人，自個窩到簽證處等出簽。簽證官們劈裡啪啦地蓋章，逼仄的房間裡堆滿了深藍色的籃子，一本本護照夾著出入境卡，入境申請表碼疊在一起，用皮筋勒住。喬楚身旁的同行們也無意與喬楚交流，畢竟喬楚的皮膚還沒經受烈日打磨，聲音也顯得怯生，人也不夠活潑。同行們似是與簽證官相熟，起初調笑著催促快點，簽證官停下蓋章的手，眼睛從眼鏡裡探出來，曼聲道:“在茵茵，在茵茵。”爾後又不緊不慢地蓋起來，愣是你護照堆積如山，他們五六個人也是一個人隻做一件事，皇帝不急太監急。有時被問得煩了，出來一個人端著一紙禁令牌逼退眾人半米，待進去後，眾人又涎著臉圍攏上來。

　　領隊不願挨著遊客，遊客也不想領隊打攪他們的悄悄話，等簽證就成了最好的避風塘。喬楚每隔十五分鍾過去和遊客們嘮幾句，安撫眾人情緒，其余時間跟同行擠在一起聽他們侃大山。被叫到號的領隊歡呼一聲，跟周遭同行告別，昂首闊步地去分發護照排隊出關。要是同一架飛機第一個領到護照的領隊，那洋洋自得的表情溢於言表，少不了在遊客那邊一番邀功吹噓。熬了近兩小時，喬楚從焦躁到疲乏再到麻木，終於等來了叫號，忙不迭地跑去發護照。遊客們也是齊聲歡呼，一行人興高采烈地出關，拿行李換衣服。

　　不得不說，大長腿對形象地拿捏是冰雪聰明的。當團裡其她女人打開拉杆箱撅著屁股翻找衣物起身去衛生間時，大長腿氣定神閑地站在那，斜挎坤包，雙手環抱胸前，有所思亦無所思，冷冷地等著。其實單論顏值來說，大長腿不是團裡最漂亮的，但勝在精於細節，博人眼球。大叔在身後，胳膊肘撐著拉杆箱的拉杆，托著腮幫子側腰玩手機，顯得兩人關系飄忽。比這更飄忽的是他們的拉杆箱，24寸的行李箱囊括了兩人所有的衣服細軟。看來大叔的空間堪憂，如此緊湊的行李箱，看來喬楚的荷包亦堪憂。

　　第一次出來工作，喬楚雖沒那麽高的期望值，但也知道謀生的意義。尋思著這兩人撲朔迷離的關系，上海男人為博紅顏一笑的幾率不大。喬楚心中稍一琢磨，將大長腿的產值預期降到中位數以下，列為僅供觀賞。喬楚內心一番評頭論足，不知不覺人集合齊了，於是率眾人浩浩蕩蕩地出去找導遊。